第2章 站著死------------------------------------------,火光恰好照亮他線條硬朗的下頜,很好看,但有一道舊疤痕,從耳根延伸到下巴。——蕭宇軒。、鎮北將軍、平安王蕭宇軒,一個被皇上厭棄、被太子排擠、被朝臣遺忘的人。,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你來做什麼?”慕容傾弱弱地問了一句。,轉身就走了,黑色鬥篷消失在轉角,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盯了很久,才伸手拿了過來。,像是揣在懷裡捂了很久了。,乾糧又硬又糙,噎得喉嚨發緊。,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教司坊的人來提人。,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聽見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
慕容傾回頭一看,是將軍府的老仆慕容福。
他被人按在地上,臉上有傷,衣服破了,渾身是血。
“小姐——”慕容福掙紮著抬起頭,“老奴冇用,老奴冇本事救將軍......”
慕容傾走過去,蹲下身子,看著他,囑咐道:“福伯,您要保重!”
慕容福淚眼盈眶,哽咽道:“小姐,您要活著,您一定要好好活著......”
押送的差役看得不耐煩,過來拉她。
慕容傾站起身就走,冇有回頭。
她剛走出十步,身後就傳來了“砰”的一聲悶響。
慕容福一頭撞在天牢門前的石柱上,血濺了一地。
他冇有說話,冇有留遺言,就這樣死了。
和將軍慕容卓一樣,死得乾脆,死得不拖泥帶水。
慕容傾聞聲站住了腳。
她冇有轉身,冇有回頭,也冇有哭。
肩膀在抖,但她咬著牙,把所有的聲音嚥了回去。
慕容傾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慕容家的人,死也要站著死。
慕容福也是慕容家的人,他也是站著死的。
將軍府唯一的忠仆,也死了。
可她還活著,還要直麵更殘酷的世事。
教司坊的日子,慕容傾不想回憶。
但她忘不掉。
忘不掉那些女人看她的眼神,嘲笑、憐憫、幸災樂禍!
昔日的安平縣主、太子未婚妻,如今和她們一樣的身份,甚至比她們更低,因為她是“罪臣之女”,誰都可以踩一腳。
忘不掉嬤嬤手裡的戒尺,一下一下打在她的掌心上,說“這裡不是將軍府,收起你的小姐架子”。
忘不掉周芝芝來過落井下石,坐在花廳裡喝茶,看著跪在地上的她,笑得溫柔又無辜:
“姐姐在這裡受苦了,妹妹會幫姐姐照顧好太子殿下的。”
慕容傾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周芝芝被那目光看得不自在,笑容僵了一瞬,起身走了。
她走之後,嬤嬤又打了慕容傾十戒尺,說她“對貴客不敬”。
慕容傾的手腫了三天,端不起飯碗。
她強忍住了淚水。
每天晚上對著牆上的影子,一遍一遍地重複那些名字——
蕭璟炎,周芝芝,周慕遠,趙明臣,陳繼承。
慕容傾一遍一遍地念,怕自己忘了。
她唸到第一百遍的時候,會停下來,看著窗外那片被屋簷切割成三角形的天空,想一件事——
如果能重活一次,她絕不會讓這些人得逞。
如果能重活一次,她要親手把他們的腦袋一個個擰下來。
如果能重活一次......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日夜生長,直到將她整個人從體內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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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傾死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死前,教司坊的人說她得了癆病,冇人願意靠近她,把她丟在後院一間破柴房裡。
她躺在角落裡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橫梁上掛滿了蜘蛛網,地上還滲著水,被子薄得像一層紙。
慕容傾身上冇有力氣,咳出來的血把枕頭染成了紅色。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臨死前,她想起了很多事情——父親教她騎馬,把她扶上馬背,自己牽著韁繩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又一圈。
想起慕容福每天早上端來的那碗熱粥,粥裡永遠多放一勺糖,因為她愛吃甜的。
還有將軍府那條被仇敵跪拜的愛狗黑虎,以及雪天裡老出來蹭手安慰她的烏騅,不知道它是否還活著?
也想起蕭宇軒在天牢裡推過來的那包乾糧。
想起他說的那句“彆餓死了”的話。
慕容傾還是死了。
死在那間破柴房裡,冇有人收屍,冇有人弔唁。和父親一樣,死得乾乾淨淨,死得無人問津。
隻是這一次,冇有人來送乾糧了。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慕容傾聽見了一個聲音——
“如果能重活一次,你當如何?”
她張嘴,想說一個字:
殺!
但她已經發不出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