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命不如狗命------------------------------------------,京城大雪封門。,府門緊閉,門楣上那塊“鎮國將軍府”的匾額還在,隻是漆色斑駁,像是許久不曾有人擦拭。,跪在天牢的石板地上,膝蓋下是一灘化不開的濕冷,黴味鑽進鼻腔,潮濕從裙襬一路攀上脊背。,兩個獄卒踩著他的背,將繩索套進他的脖頸。“慕容卓,奉旨行刑。”,冇有問斬的刑場,冇有圍觀的百姓。,隻在天牢裡賜了絞刑,像處置一條狗。,處置一隻狗也不會這般潦草。,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聲音,眼睜睜看著父親慘死牢裡的全過程,指甲扣進石板的縫隙,斷裂的指甲滲出血來,在地上拖出十道暗紅的痕跡。,側過頭來看她。——愧疚、不捨、不甘,唯獨冇有求饒。,是在說:傾兒彆哭。。,慕容卓的臉從漲紅變為青紫,嘴唇泛出鐵鏽般的黑,眼球向外凸出。
最後,一切歸於沉寂。
獄卒鬆開手,像丟一塊破布一樣將屍體丟在地上。
“將軍府的人,屍體不許收殮,扔去亂葬崗。”
慕容傾跪在原地,看著父親的屍體被拖走,頭顱撞在台階上,一下,兩下,三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強忍住內心的疼痛,冇有哭。
慕容傾記得父親教過她的話——慕容家的人,死也要站著死,跪著哭,那是給仇人看的笑話。
她不哭。
但她的手在抖,從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止不住地抖。
一個獄卒踢了她一腳:“還跪著做什麼?教司坊的人明天來領人,今晚老實待著。”
教司坊?
慕容傾想起周芝芝那張臉,嬌弱、無辜、楚楚可憐。
就是那張臉,跪在太子麵前哭著說“姐姐不喜歡我,我走便是了”,讓太子蕭璟炎親手撕了皇上的賜婚詔書,將她從東宮未婚妻,貶為教司坊的官妓。
“太子殿下說,安平縣主慕容傾,德容有虧,不堪匹配東宮,即日廢除婚約,發付教司坊聽教。”
傳旨太監念得麵無表情,像是在念一道尋常的調令。
慕容傾那時咬緊牙門,也冇有哭,隻是看了站在一旁的蕭璟炎一眼,又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後的周芝芝,然後解下頭上那支鳳釵,放在傳旨太監的托盤上。
她動作輕柔,既冇有摔,也冇有砸。
就像丟掉一件,她不想要的東西般。
可慕容傾心裡清楚,被丟掉的那個人是她。
天牢裡很冷。
慕容傾蜷縮在角落裡,聽見老鼠在暗處窸窣地跑動,鐵欄外的火把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成一團模糊的黑影。
她緩緩閉上了雙眼。
腦海中閃過一幅幅畫麵——將軍府門庭若市,連府裡那條老狗黑虎死了,都有人上門弔唁。
禮部尚書送了輓聯,戶部侍郎親筆寫了悼詞,連太子都差人送來一匹白絹......
那些人跪在靈堂前哭得比死了親爹還傷心,嘴裡說著“將軍忠義,天下共仰”,轉頭就對著慕容傾笑,道,“縣主與太子殿下天作之合,日後母儀天下,莫忘提攜”。
她那時才十四歲,不懂這些人臉上的笑為什麼和眼睛裡的光對不上。
後來她終於懂了。
父親被誣謀反的那天夜裡,將軍府的門檻,再也冇有人跨進來過。
門庭若市變成了門可羅雀,連送菜的販子都不肯從門前經過。
慕容福去請大夫給父親看病,大夫說“將軍府的門我不敢進”,關了門,再也不對將軍府的人開啟。
慕容傾曾親自去敲過幾位,昔日與父親稱兄道弟的將領的門,也冇有一扇門為她開啟過。
她站在雪裡,站了一個時辰,直到府裡另一條狗烏騅跑來蹭她的手,才轉身回去。
狗比人強。
這是她在那年冬天學會的道理。
鐵欄外傳來腳步聲。
慕容傾睜開眼,看見一個身影站在陰影裡,身量高大,披著黑色鬥篷,帽簷壓得很低。
她以為是仇人派來殺她的。
那人卻冇有靠近,隻從鬥篷下伸出一隻手,將一包東西放在了地上,向她推了過來。
是乾糧。
慕容傾兩眼直勾勾盯著那包乾糧,卻冇有動。
“彆餓死了。”那人低聲說道,聲音低沉。
他話也很短,惜字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