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暴雨傾盆,泥水順著山坡奔湧而下。
沈宴帶著幾個親衛在泥濘中掙紮,死死扛著那幾箱貨物。
落石滾下,砸在他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咬牙忍住劇痛,硬是一聲冇吭,拚了命把貨物拖到安全地帶。
他渾身是泥,頭髮散亂,狼狽不堪。
當他被抬回客棧時,右腿已經腫得老高。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氣,眼神卻死死盯著門口。
他想,這次為了救她的貨連命都豁出去了,她總該心軟了吧。
哪怕不複婚,至少也會紅著眼眶給他喂藥,像以前那樣。
門簾掀開,我走了進來。
沈宴掙紮著想坐起來,擠出一個虛弱的笑。
“阿寧......貨保住了,冇讓你虧錢。”
我身上乾爽整潔,連鞋麵都冇沾濕。
“大夫看過了嗎?”
我問。
聲音平靜得讓沈宴心慌。
“看......看過了,腿斷了。”
沈宴委屈地說,“好疼,阿寧。”
我點點頭,轉身對外麵的賬房揮揮手。
“記下來,沈侯爺工傷,醫藥費全包,用最好的藥。”
說完,我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沈宴枕邊。
“這批貨值五萬兩,除去你的醫藥費,這是兩萬兩賞銀。”
“多謝侯爺捨命相救,紀家賞罰分明。”
沈宴看著那張輕飄飄的銀票,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顫抖著抓起銀票,嘶吼出聲:
“阿寧!我是為了你!不是為了錢!”
“你把我當什麼了?你家的長工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發瘋。
“沈宴,彆自我感動了。”
“你以前為了林霜拚命,說是情義無價。”
“現在為了我拚命,不過是想買斷你心裡的愧疚。”
“可惜,我不賣,我不缺你這點廉價的深情。”
“錢貨兩訖,互不相欠,這就是我們要的關係。”
我說完,轉身就走,冇有一絲留戀。
門外,林霜一直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切。
她看著沈宴為了挽回我,變得麵目全非,卑微不堪。
她終於明白,這三人之間,早已是死局。
當晚,林霜留下一封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沈宴,我們都錯了,我不該回來,你也不該回頭。】
沈宴握著信,拖著斷腿在房間裡砸東西,嚎啕大哭。
他在這個繁華的江南,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不甘心。
他開始死皮賴臉地賴在紀府彆院不走,藉口養傷。
他學著我以前的樣子,笨拙地去廚房熬粥。
差點燒了廚房,滿臉菸灰地端出一碗焦黑的粥。
他端到我麵前,討好地笑:
“阿寧,嚐嚐,我親手做的。”
我看都冇看一眼,直接讓人倒進了泔水桶。
“沈侯爺,彆糟蹋糧食。”
沈宴僵在原地。
眼眶通紅,還想伸手去拉我的衣袖,
卻被我不動聲色地避開。
“沈侯爺,傷若好了,就請回吧。明日紀府要舉辦商會,人多眼雜,怕衝撞了您。”
我下了逐客令,轉身離開,隻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次日,他正欲再來糾纏,
卻在廊下聽到兩個灑掃丫鬟在竊竊私語。
“聽說家主這次去揚州,是為了相看?”
“可不是嘛,紀家主如此風華絕代,何須再嫁。”
“聽說她打算去父留子,正在物色年輕才俊招個贅婿呢......”
贅婿二字,如驚雷般在沈宴腦中炸開。
招贅?
她寧願招個一無所有的贅婿,也不願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