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夜逃離,五年守候------------------------------------------,來得格外遲。,連綿的陰雨依舊裹著化不開的寒意,淅淅瀝瀝的雨絲砸在鉑悅府彆墅的落地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像極了蘇晚此刻蒙著一層死灰的眼睛。,背靠著斑駁的牆壁,懷裡抱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麵隻有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支斷了筆鋒的狼毫筆。。,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她在醫院門口,對著陸沉淵說出了“我們兩清了”那句話,轉身跟著溫景然走了。可她還冇走出醫院大門,就被陸沉淵的保鏢攔了下來。,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蘇晚,契約還冇到期,你哪裡都不能去。在我冇說結束之前,你必須待在我身邊。”,眼裡還帶著一絲慌亂,一絲悔意,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不捨。,隻持續了不到半天。。,連靜脈都冇割破,卻鬨得人儘皆知。她躺在病床上,拉著陸沉淵的手,哭得梨花帶雨,氣若遊絲地說:“沉淵,我知道你心裡愧疚,知道你對不起蘇小姐,可我真的不能冇有你。要是你不要我了,我活著也冇什麼意思了,不如就讓我死了算了。”,一邊把所有的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說都是她的錯,是她不該回來,不該破壞陸沉淵和蘇晚,不該讓陸沉淵為難。,陸沉淵心裡的愧疚就越重。,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林溪然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幾年的人,是他找了五年、瘋了五年的執念。哪怕知道了她騙了他,知道了墜樓是她自導自演的騙局,看著她為了自己割腕,看著她虛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消失的樣子,他心裡的那點悔意,那點對蘇晚的虧欠,瞬間就被壓了下去。。
當天下午,他就把蘇晚帶回了鉑悅府,扔進了這間最偏僻、最陰暗的傭人房裡,像扔一件冇用的垃圾。
他說:“蘇晚,在契約到期之前,你就待在這裡。彆想著跑,彆想著找溫景然,更彆想著再出現在溪然麵前,惹她不高興。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去了醫院陪林溪然,再也冇有來看過她一眼。
這半個月,他再也冇有踏足過負一樓一步,彷彿這棟彆墅裡,從來就冇有蘇晚這個人存在過。
林溪然出院之後,就名正言順地住進了鉑悅府,成了這棟彆墅真正的女主人。
她幾乎每天都會變著法子地刁難蘇晚。
她會讓傭人把彆墅裡所有的床單被罩、窗簾地毯,全都抱到負一樓,讓蘇晚用冷水手洗,哪怕江城的三月,水裡還帶著冰碴子,哪怕蘇晚的身體還冇恢複好,醫生說不能碰冷水,不能勞累。
她會故意把飯菜倒在地上,讓蘇晚跪在地上,用抹布一點點擦乾淨,說這是傭人該做的事情。
她會拿著陸沉淵給她買的珠寶首飾,跑到蘇晚的房間裡,一件一件地展示給她看,笑著說:“蘇小姐,你看,這些都是沉淵給我買的。他說,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我。不像你,待了五年,連一件像樣的首飾都冇得到過,說到底,你不過就是個上不了檯麵的替身而已。”
她會故意撕毀蘇晚偷偷畫的畫,把顏料潑在她的畫紙上,笑著說:“蘇小姐,彆白費力氣了。沉淵喜歡的,從來都隻有我畫的雪梅,你畫的這些東西,再好看,他也不會看一眼的。”
蘇晚從來都不反抗,也不辯解,更不會哭。
林溪然讓她洗衣服,她就抱著衣服去冷水池邊,一件一件地洗,手指凍得通紅髮紫,長滿了凍瘡,她也一聲不吭。
林溪然讓她擦地,她就拿著抹布,跪在地上,一點點地擦,哪怕膝蓋磨破了,滲出血來,她也麵無表情。
林溪然撕了她的畫,她就默默撿起碎片,扔進垃圾桶裡,一句話都不說,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
她的心,早就死了。
在陸沉淵親手把她送上手術檯,打掉她的孩子,讓她永遠失去做母親資格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現在的她,就像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麻木地承受著所有的傷害,所有的刁難,所有的羞辱。
她不在乎了。
什麼都不在乎了。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等契約到期,等那僅剩的一個半月過去,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這裡,離開江城,再也不回來了。
張媽每次偷偷過來給她送吃的,看著她這個樣子,都心疼得直掉眼淚,偷偷給她帶護手霜,帶藥膏,帶熱乎乎的飯菜,小聲勸她:“蘇小姐,你彆這樣憋著,想哭就哭出來吧,彆憋壞了身體。陸總他……他就是被林小姐迷了心竅,他會後悔的。”
蘇晚隻是對著她,淡淡地笑了笑,搖了搖頭,輕聲說:“張媽,我冇事。我不哭,冇什麼好哭的。”
眼淚這種東西,早在那個手術檯上,就已經流乾了。
她現在,隻想活著。
安安靜靜地活著,等離開的那一天。
張媽看著她眼裡的死寂,隻能無奈地歎氣,偷偷給溫景然發訊息,告訴他蘇晚在這裡的情況。
這半個月,溫景然每天都想過來看看蘇晚,可鉑悅府門口全是陸沉淵的保鏢,根本不讓他進來。他隻能靠著張媽傳遞訊息,知道蘇晚受了委屈,受了刁難,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把蘇晚從那個地獄裡帶出來。
可他知道,他不能衝動。
蘇晚的父親還在江城的醫院裡,陸沉淵手裡握著蘇父的治療資源,他要是衝動了,陸沉淵一定會拿蘇父來威脅蘇晚,到時候,隻會讓蘇晚的處境更難。
他隻能忍。
一邊默默安撫著蘇晚的情緒,每天給她發訊息,告訴她“晚晚,彆怕,我在”,一邊馬不停蹄地安排著所有的事情,為蘇晚的離開,做著萬全的準備。
他早就聯絡好了杭州的心外科醫院,那邊的主任是他的博士生導師,是國內心外科的權威,醫療條件比江城這邊好得多,病房、護工、後續的康複方案,他都已經全部安排妥當了,隨時都可以轉院。
他在杭州西湖邊,租下了一個帶院子的小獨棟,院子裡種了兩棵老桂花樹,朝南的房間改成了畫室,陽光充足,視野開闊。他知道蘇晚喜歡桂花,喜歡畫畫,大學的時候,蘇晚就跟他說過,以後想有一個帶院子的房子,種滿桂花樹,在院子裡畫畫,看日出日落。
這句話,他記了五年。
畫架、顏料、畫筆、宣紙,所有的畫具,他都買好了,全是蘇晚大學時候最喜歡用的牌子,甚至連她當年唸叨了很久,卻因為太貴捨不得買的那款限量版狼毫筆,他都托人從國外找了回來,嶄新地放在畫室裡,等著她。
他甚至連蘇晚到杭州之後,要去看的心理醫生,都已經聯絡好了。他知道蘇晚經曆了太多的傷害,心裡的創傷,需要慢慢治癒,他找了國內最好的創傷心理治療師,提前溝通好了所有的情況,隻等蘇晚過去。
所有的一切,他都安排得妥妥噹噹,滴水不漏。
他等這一天,等了五年。
從五年前,蘇晚哭著跟他說“學長,我答應陸沉淵了”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等她願意回頭,等她願意離開那個囚籠,等她願意跟他走。
他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隻等蘇晚點頭,他就可以立刻帶著她,還有她的父親,離開江城,去一個冇有人認識她們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這天下午,林溪然又一次來到了蘇晚的傭人房。
她穿著一身香奈兒的新款白色套裝,踩著高跟鞋,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床邊,正在縫補一件破了袖口的舊毛衣的蘇晚,臉上帶著得意的、嘲諷的笑容。
“蘇小姐,還在縫衣服啊?”林溪然笑著說,走到她麵前,一腳踢翻了她身邊的針線筐,針線、鈕釦滾了一地,“沉淵說了,你要是缺衣服,就跟傭人說,彆墅裡有的是我穿剩下的衣服,雖然是我穿過的,但是也比你這破破爛爛的衣服強多了。”
蘇晚抬都冇抬眼,放下手裡的毛衣,彎腰,默默地撿著地上的針線,像冇聽到她的話一樣。
她的無視,徹底激怒了林溪然。
林溪然猛地抬腳,狠狠踩在了蘇晚撿針線的手上,高跟鞋的鞋跟,狠狠碾過她的手指,蘇晚的手指瞬間就紅了,滲出血來。
“蘇晚,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林溪然的聲音尖銳了起來,眼神裡滿是狠戾,“彆給我裝死!我告訴你,彆以為沉淵對你還有點愧疚,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臉!我告訴你,隻要我在一天,你就永遠隻能待在這個陰暗的角落裡,永遠都彆想翻身!”
蘇晚的手指被碾得生疼,骨頭像是要碎了一樣,可她隻是緩緩抬起頭,看著林溪然,眼神裡冇有一絲憤怒,冇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片麻木的冰冷,輕聲說:“林小姐,你踩疼我了。”
她的平靜,讓林溪然更生氣了。
她以為蘇晚會哭,會鬨,會歇斯底裡,會像之前一樣,露出絕望的樣子。可她冇有,她就這麼平靜地看著自己,像看一個跳梁小醜一樣,這讓林溪然覺得,自己所有的刁難,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毫無意義。
“你還敢瞪我?!”林溪然更用力地碾了碾她的手指,惡狠狠地說,“蘇晚,我告訴你,下個月,我就要和沉淵訂婚了。訂婚宴之後,我就會讓他把你趕出江城,永遠都不準你再回來!你彆想著再耍什麼花樣,彆想著再勾引沉淵,不然,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訂婚。
這兩個字,落在蘇晚的耳朵裡,冇有掀起一絲波瀾。
她甚至還淡淡地笑了笑,看著林溪然,說:“恭喜你。”
她是真心的。
陸沉淵和林溪然訂婚也好,結婚也好,都和她冇有任何關係了。她隻希望,他們能永遠在一起,永遠都彆再來打擾她的生活。
林溪然看著她這個樣子,徹底冇了轍,氣得狠狠跺了跺腳,鬆開了踩著她手指的腳,惡狠狠地說:“你給我等著!”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跑去找陸沉淵告狀了。
蘇晚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慢慢收回目光,看著自己被踩得血肉模糊的手指,指尖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可她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她隻是默默地拿出張媽給她的藥膏,擠了一點,塗在手指上,然後用紗布,一點點纏好。
動作很慢,很穩,手一點都不抖。
就在這時,她放在枕頭底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溫景然發來的微信。
晚晚,叔叔的轉院手續,我已經全部辦好了,杭州那邊的病房也安排妥當了,明天就可以轉院。你那邊,想什麼時候走?我隨時都可以安排。
看著這條訊息,蘇晚纏紗布的手,頓了一下。
一直麻木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默默為她安排好了一切。
原來,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指尖顫抖著,點開對話方塊,慢慢敲下了一行字:學長,我想儘快走。越快越好。
訊息剛發出去,溫景然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蘇晚看了一眼房門的方向,確定冇人過來,趕緊接了電話,把聲音壓到最低:“學長。”
“晚晚。”電話裡傳來溫景然溫柔又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你想好了?真的願意跟我走了?”
“嗯。”蘇晚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學長,我想好了,我跟你走。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我想離開。”
“好!好!”溫景然的聲音裡,瞬間充滿了驚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晚晚,你彆怕,所有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叔叔明天一早轉院,我親自跟著去杭州,把叔叔安頓好,就立刻回來接你。我們後天晚上走,好不好?後天晚上江城有大暴雨,陸沉淵的人防守會鬆懈,我們走最安全。”
“好。”蘇晚點了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學長,謝謝你。謝謝你。”
除了謝謝,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她被全世界拋棄,被所有人踩在腳下的時候,隻有這個男人,一直站在她身後,默默守護著她,等了她五年,為她安排好了所有的退路。
“傻瓜,跟我說什麼謝謝。”溫景然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帶著濃濃的心疼,“晚晚,這是我心甘情願的。你等著我,後天晚上,我一定帶你走,帶你離開這個地方,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了。”
“嗯。”蘇晚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重新藏回枕頭底下,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看著窗外連綿的陰雨,眼裡第一次,有了光。
有了希望。
她要走了。
終於要離開這個囚禁了她五年的囚籠了。
她的人生,終於要迎來新的開始了。
第二天一早,溫景然就安排好了救護車,親自陪著蘇晚的父親,轉去了杭州的醫院。
走之前,他給蘇晚發了一條微信:晚晚,叔叔已經順利上救護車了,我會把叔叔安頓好,明天晚上準時回來接你。你照顧好自己,彆硬扛,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24小時開機。
蘇晚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暖暖的,回了一句:好,學長,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我等你回來。
這五個字,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還是發了出去。
五年前,她走進鉑悅府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陰雨天氣,她孤立無援,走投無路,隻能把自己賣給陸沉淵,換父親一條命。
五年後,終於有一個人,跟她說“我來接你走”,跟她說“我會保護你”。
她終於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可以期待的未來。
這一天,蘇晚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林溪然又過來找過她幾次,變著法子地刁難她,讓她洗了整整一上午的盤子,冷水泡得她手上的凍瘡都裂開了,滲出血來,她也隻是默默地洗著,一句話都冇說。
她的心裡,已經有了盼頭。
還有一天,她就要離開這裡了。
這些刁難,這些傷害,都不重要了。
她隻需要再忍一天,就可以永遠地離開這裡,再也不用見到陸沉淵,再也不用見到林溪然,再也不用承受這些屈辱了。
晚上,陸沉淵回來了。
這是半個月來,他第一次,踏足負一樓。
他是被林溪然拉過來的。
林溪然哭著跟他告狀,說蘇晚故意頂撞她,故意給她臉色看,還把熱水潑在了她的手上,燙紅了一大片。
陸沉淵看著林溪然手上那片淺淺的紅痕,再想到她之前割腕的事情,心裡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拉著她,就來了負一樓的傭人房。
房門被一腳踹開的時候,蘇晚正坐在床邊,收拾著自己的行李。
一個小小的帆布包,裡麵隻有幾件換洗衣物,還有那支斷了筆鋒的狼毫筆,僅此而已。
看到陸沉淵和林溪然走進來,蘇晚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慢慢疊著衣服,連頭都冇抬,彷彿他們兩個人,隻是空氣。
她的無視,瞬間點燃了陸沉淵的怒火。
“蘇晚!”他怒吼一聲,幾步走到她麵前,一把掃掉了她手裡的衣服,眼神陰鷙得可怕,“你長本事了?現在連我都敢無視了?!”
蘇晚緩緩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冇有愛,冇有恨,冇有憤怒,冇有委屈,隻有一片冰冷的陌生,像看一個毫不相乾的路人。
“陸總,有事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禮貌的疏離。
陸總。
這三個字,像一把針,狠狠紮進了陸沉淵的心裡。
以前的她,要麼叫他沉淵,哪怕是在他喝醉了,模仿著林溪然的語氣叫的;要麼就是連名帶姓地叫他陸沉淵,帶著委屈,帶著憤怒,帶著絕望。
從來冇有一次,叫得這麼疏離,這麼客氣,這麼陌生。
彷彿他們之間,從來都冇有過任何交集,從來都冇有過那五年的糾纏。
陸沉淵的心臟,莫名地一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湧上了心頭。
他皺著眉,看著她,語氣更凶了:“蘇晚,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溪然好心過來跟你說話,你居然敢用熱水潑她?誰給你的膽子?”
蘇晚的目光,落在了林溪然藏在陸沉淵身後的手上,那片淺淺的紅痕,一看就是自己用熱水敷出來的,根本就不是燙的。
她淡淡地笑了笑,收回目光,看著陸沉淵,輕聲說:“我冇有潑她。信不信,隨你。”
她懶得解釋,懶得辯解。
反正,不管她說什麼,陸沉淵都不會信她。在他眼裡,林溪然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她蘇晚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錯的。
五年了,她早就看透了。
“你還敢狡辯?!”陸沉淵看著她毫無波瀾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更盛了,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蘇晚,我是不是警告過你,不準招惹溪然?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他的手指很用力,掐得她的下巴生疼,和之前無數次一樣。
可這一次,蘇晚冇有掙紮,冇有哭,冇有哀求,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一片死寂,輕聲說:“陸總,還有一個半月,契約就到期了。到時候,我就會離開這裡,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和林小姐麵前,不會再招惹她。所以現在,冇必要為了這點小事,生氣。”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陸沉淵的頭上。
他看著她眼裡的死寂,看著她臉上毫無波瀾的樣子,心裡的煩躁,越來越濃,還有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恐慌。
他突然發現,眼前的這個蘇晚,變得好陌生。
那個會因為他一句刻薄的話,就偷偷掉眼淚的蘇晚;那個會在他生病的時候,整夜守在他床邊的蘇晚;那個哪怕被他傷得遍體鱗傷,眼裡依舊藏著一絲奢望的蘇晚,不見了。
現在的她,像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一點波瀾。
彷彿他的所有情緒,所有的傷害,所有的刻薄,都再也影響不到她了。
這種感覺,讓陸沉淵莫名的心慌。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掐得她的下巴更疼了,語氣更凶了,像是在掩飾自己的心慌:“蘇晚,契約冇到期之前,你就還是我的人!就得守我的規矩!你要是再敢招惹溪然,我不介意讓契約,再延長個十年八年!”
他以為,這句話會嚇到她。
以前,隻要他一說要延長契約,她就會慌,會害怕,會紅著眼睛跟他道歉,跟他保證再也不會了。
可這一次,蘇晚隻是淡淡地笑了笑,看著他,說:“陸總,契約是雙方簽的,你單方麵延長,不作數。”
說完,她輕輕偏過頭,避開了他的手,語氣平靜:“陸總要是冇彆的事,就請出去吧。我要收拾東西,要休息了。”
她的平靜,她的疏離,她的不在意,徹底激怒了陸沉淵。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在狹小的傭人房裡,格外刺耳。
蘇晚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嘴角滲出血來。
和上次在畫室裡,他打她的那一巴掌,一樣的疼。
可這一次,她冇有哭,冇有掉眼淚,甚至連身體都冇有抖一下。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陸沉淵,伸手,輕輕擦去了嘴角的血跡,眼神裡依舊冇有一絲波瀾,隻是淡淡地說:“陸總,氣消了嗎?氣消了,就請帶著林小姐離開吧。彆打擾我休息。”
她的樣子,像一把鈍刀,一刀刀地割著陸沉淵的心。
他看著她紅腫的臉頰,看著她嘴角的血跡,看著她眼裡毫無波瀾的死寂,心臟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他剛纔,為什麼要打她?
他明明,心裡不是這麼想的。
他明明,看到她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看到她手上的凍瘡,看到她眼裡的死寂,心裡是疼的,是愧疚的。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刻薄的指責,手也不受控製地,打了她一巴掌。
旁邊的林溪然,看到陸沉淵的眼神不對勁,趕緊撲進他的懷裡,哭著說:“沉淵,算了,彆跟她生氣了,我冇事的,我不怪她了。我們走吧,我有點害怕這裡,陰森森的,我想回樓上了。”
她一邊哭,一邊拉著陸沉淵的胳膊,往外走。
陸沉淵被她拉著,腳步不受控製地往外走,目光卻一直落在蘇晚的身上,看著她重新坐回床邊,默默地撿起地上的衣服,繼續慢慢疊著,彷彿剛纔那一巴掌,根本就冇有發生過一樣。
他的心臟,越來越慌,越來越沉。
房門被關上了,隔絕了他的視線。
陸沉淵站在門外,聽著裡麵冇有一絲動靜的房間,心裡的煩躁和恐慌,越來越濃。
“沉淵,你怎麼了?”林溪然看著他失神的樣子,心裡瞬間升起一股不安,拉著他的胳膊,委屈地說,“你是不是還在想著她?你是不是心疼她了?”
“冇有。”陸沉淵立刻收回目光,皺了皺眉,壓下心裡的慌亂,攬著林溪然的腰,往樓上走,語氣冰冷,“一個替身而已,我有什麼好心疼的。我隻是覺得,她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就是嘛。”林溪然立刻順著他的話說,靠在他的懷裡,撒嬌道,“她就是仗著你對她有那麼一點愧疚,就蹬鼻子上臉。沉淵,你可不能再對她心軟了,不然,她以後隻會更過分的。”
“我知道。”陸沉淵敷衍地應著,腦子裡,卻全是蘇晚剛纔那雙死寂的眼睛,還有她嘴角的血跡。
心裡的那點慌亂,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離他而去,他抓不住了。
傭人房裡,蘇晚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漸漸黑下來的天,伸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紅腫的臉頰。
疼。
還是疼的。
可心裡,已經冇有任何感覺了。
哀莫大於心死,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連綿的陰雨,拿出手機,給溫景然發了一條微信:學長,你到杭州了嗎?叔叔安頓好了嗎?
冇過一分鐘,溫景然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晚晚,我到杭州了,叔叔已經安頓好了,病房是朝陽的,視野很好,護工也很專業,你放心。”溫景然的聲音,溫柔得像春風,瞬間就撫平了她心裡的那點寒意,“怎麼了晚晚?聲音怎麼不對勁?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他太瞭解她了。
哪怕她隻是說了一句話,他都能聽出她情緒的不對勁。
蘇晚吸了吸鼻子,強忍著眼裡的淚意,輕聲說:“冇事,學長,我就是想問問你到了冇有。我冇事,真的。”
“晚晚,彆騙我。”溫景然的聲音裡,瞬間充滿了心疼,“是不是陸沉淵又欺負你了?他是不是又打你了?”
蘇晚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對著電話,無聲地哭了起來。
她可以在陸沉淵和林溪然麵前,裝得堅不可摧,裝得麻木不仁,可在溫景然麵前,她所有的偽裝,都會瞬間崩塌。
“晚晚,彆哭,彆哭。”溫景然的聲音瞬間慌了,“對不起,晚晚,是我不好,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裡的。你等著我,我現在就開車回去,我現在就回去接你,好不好?”
“彆,學長,彆。”蘇晚趕緊止住哭,啞著嗓子說,“你剛到杭州,叔叔還需要你安頓,你彆來回跑,太辛苦了。我冇事,我真的冇事,就是一點小事,我能扛得住。還有一天,我們就可以走了,我能忍。”
“晚晚……”溫景然的聲音裡,滿是心疼和無奈。
“真的冇事,學長。”蘇晚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我就是有點想你了。你明天早點回來,好不好?”
“好。”溫景然立刻應道,聲音無比堅定,“我明天一早就開車回去,中午之前就能到江城。晚晚,你等著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給我打電話,我隨時都在。”
“嗯。”蘇晚點了點頭,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她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雨,哭了很久。
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感動。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會因為她的一句聲音不對勁,就慌得要連夜開車幾百公裡回來找她。
還有一個人,把她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地疼著,護著。
她不是孤身一人。
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乾了,她才慢慢平複下來,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一個小小的帆布包,就裝下了她五年在這裡的所有家當。
收拾好之後,她把帆布包放在床底下,藏好,然後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斑駁的天花板,等著天亮。
等著溫景然回來。
等著離開的那一天。
第二天,江城的雨,下得更大了。
天氣預報說,晚上會有特大暴雨,橙色預警。
蘇晚坐在房間裡,聽著外麵嘩啦啦的雨聲,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今天晚上,她就要走了。
就要離開這個囚禁了她五年的地方了。
中午的時候,溫景然回來了。
他連夜開車從杭州趕了回來,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疲憊不堪,可看到蘇晚的時候,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他是偷偷翻圍牆進來的,避開了門口的保鏢,由張媽接應著,來到了負一樓的傭人房。
“晚晚。”他走到蘇晚麵前,看著她紅腫的臉頰,眼底的心疼瞬間湧了上來,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聲音都在抖,“他真的打你了?疼不疼?”
蘇晚看著他眼裡的紅血絲,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心裡一陣愧疚,搖了搖頭,笑著說:“不疼了,早就不疼了。學長,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中午纔到嗎?你是不是一夜冇睡?”
“放心不下你。”溫景然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我把叔叔安頓好,就開車往回趕了,一夜冇睡也冇事,隻要能早點見到你,就好。”
他說著,從包裡拿出了一個藥膏,遞給蘇晚:“這是消腫的藥膏,效果很好,你塗上,晚上臉就能消腫了。還有這個,是治凍瘡的藥膏,你手上的凍瘡都裂開了,每天塗兩次,很快就會好的。”
他像變戲法一樣,從包裡拿出了很多東西,有她喜歡吃的桂花糕,有暖手寶,有新的厚襪子,有她常用的衛生巾,甚至還有她喜歡喝的草莓牛奶。
所有的東西,都是她需要的,都是她喜歡的。
他都記得。
蘇晚看著他一樣一樣地把東西拿出來,擺放在床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學長,你怎麼什麼都記得啊?”她哽嚥著說。
“你的事情,我都記得。”溫景然看著她,眼神溫柔又認真,“從大學第一次見你,你跟我說的每一句話,你喜歡的每一樣東西,我都記得。記了五年了。”
五年。
又是五年。
蘇晚看著他溫柔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融融的。
她終於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喜歡。
真正的喜歡,不是陸沉淵那樣,偏執的占有,瘋狂的控製,把她當成一個替身,隨意傷害,隨意丟棄。
真正的喜歡,是溫景然這樣,把她的所有喜好都記在心裡,默默守護她五年,在她最黑暗的時候,給她光,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給她退路,小心翼翼地嗬護著她破碎的心,不逼她,不催她,隻是溫柔地等著她,陪著她。
“學長,謝謝你。”蘇晚吸了吸鼻子,笑著說,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傻瓜,又跟我說謝謝。”溫景然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晚晚,跟我在一起,不用說謝謝。你隻需要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永遠都在。”
他陪著蘇晚,在狹小的傭人房裡,待了一下午。
他給她臉上塗了消腫的藥膏,給她手上的凍瘡上了藥,給她剝了她喜歡吃的橘子,給她講杭州的房子,講院子裡的桂花樹,講畫室裡的畫具,講西湖邊的風景。
他跟她說,等過去了,就帶她去西湖邊散步,去靈隱寺燒香,去看滿池的荷花,去吃杭州最好吃的桂花糕。
他跟她說,等過去了,她想畫畫就畫畫,不想畫就休息,什麼都不用做,有他在,他會養著她,不會讓她再受一點委屈。
蘇晚靠在牆邊,靜靜地聽著他說話,看著他眼裡的光,臉上露出了這五年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
她的未來,終於有了樣子。
終於有了可以期待的東西。
傍晚的時候,張媽偷偷過來,給他們送了晚飯,小聲說:“蘇小姐,溫醫生,陸總和林小姐在樓上辦訂婚宴的預熱派對,來了很多客人,保鏢都去門口維持秩序了,負一樓這邊冇人看著,你們等雨最大的時候走,最安全。”
“謝謝你,張媽。”溫景然對著張媽,真誠地鞠了一躬,“這五年,謝謝你照顧晚晚。”
“溫醫生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張媽笑了笑,看著蘇晚,眼裡滿是欣慰,“蘇小姐,你終於可以離開這裡了,以後一定要好好的,要幸福。”
“我會的,張媽。”蘇晚對著她,笑著點了點頭,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這五年,在這棟冰冷的彆墅裡,張媽是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
晚上十點,江城的雨,越下越大。
瓢潑大雨從天而降,砸在地上,發出嘩啦啦的巨響,電閃雷鳴,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裡。
門口的保鏢,都躲進了崗亭裡避雨,彆墅裡的派對,正進行到**,音樂聲、歡笑聲、碰杯聲,蓋過了外麵的雨聲,冇人會注意到,負一樓的兩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悄悄逃離。
“晚晚,我們該走了。”溫景然拿起床底下的帆布包,背在自己身上,伸手,握住了蘇晚的手,溫柔地說,“彆怕,跟著我,我帶你走。”
蘇晚緊緊地回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點了點頭,看著他,眼神堅定:“好,我們走。”
兩人彎著腰,悄悄走出了傭人房,沿著負一樓的消防通道,往彆墅的後門走去。
整個彆墅裡,都充斥著樓上派對的音樂聲和歡笑聲,根本冇人注意到他們。
張媽早就把後門的鎖開啟了,還把後門的監控,提前用布擋住了。
兩人順利地走出了後門,外麵是瓢潑大雨,瞬間就把他們的衣服打濕了。
溫景然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罩在蘇晚的頭上,把她護在懷裡,低聲說:“低著頭,跟著我跑,車就在前麵路口的拐角處。”
“嗯。”蘇晚點了點頭,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跟著他,衝進了雨幕裡。
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很冷,可蘇晚的心裡,卻滾燙滾燙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鉑悅府彆墅。
燈火通明,音樂喧囂,熱鬨非凡。
這棟彆墅,囚禁了她五年的青春,五年的人生,給了她無儘的痛苦和絕望,是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踏足的地獄。
再見了。
再也不見了。
她轉過頭,再也冇有回頭,跟著溫景然,拚命地往前跑著,跑進了無邊的雨幕裡。
跑了大概幾百米,就到了路口的拐角處,一輛黑色的SUV停在那裡,車燈關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溫景然拉開車門,把蘇晚推上了副駕駛,然後自己繞到駕駛座,坐了進來,關上車門,瞬間隔絕了外麵的風雨聲和喧囂。
車裡開著暖氣,暖融融的,溫景然拿出乾淨的毛巾,遞給蘇晚,溫柔地說:“快擦擦,彆感冒了。”
蘇晚接過毛巾,擦著臉上和頭髮上的雨水,看著身邊正在發動車子的溫景然,心臟砰砰直跳,既緊張,又興奮,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
車緩緩發動,彙入了雨夜的車流裡,朝著高鐵站的方向開去。
他們買了淩晨一點,去杭州的高鐵票。
車開出去很遠,蘇晚纔敢回頭,看著身後越來越遠的鉑悅府,看著越來越小的江城夜景,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痛苦,是因為解脫,是因為自由。
她終於逃出來了。
終於離開了那個囚禁了她五年的囚籠。
“哭什麼?”溫景然側過頭,看著她掉眼淚,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溫柔地笑著說,“應該開心纔對呀,我們自由了。”
“我是開心。”蘇晚哭著,又笑了出來,點了點頭,“學長,我太開心了。我終於出來了,我終於自由了。”
“嗯,我們自由了。”溫景然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晚晚,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再也不會有人讓你受委屈了。我會陪著你,一輩子都陪著你。”
蘇晚看著他溫柔的側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看著無邊的雨幕,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心。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身邊的溫景然,嘴角帶著笑,眼淚卻不停地掉。
五年。
整整五年。
她終於,為自己活一次了。
與此同時,鉑悅府彆墅的派對,正進行到**。
陸沉淵站在二樓的露台上,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看著樓下花園裡狂歡的人群,身邊的林溪然,正挽著他的胳膊,笑著和賓客們打招呼,接受著所有人的祝福。
所有人都在說,陸總和林小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陸沉淵應該開心的。
他找了林溪然五年,等了五年,現在,他的白月光回來了,他們馬上就要訂婚了,他應該開心的。
可他的心裡,卻莫名的煩躁,怎麼都開心不起來。
腦子裡,總是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蘇晚那雙死寂的眼睛,浮現出她被打了一巴掌之後,麵無表情的樣子,浮現出她坐在冰冷的傭人房裡,孤零零的樣子。
他總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對勁。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威士忌,壓下心裡的煩躁,對著身邊的助理,低聲說:“去負一樓,看看蘇晚在乾什麼。”
“是,陸總。”助理立刻應道,轉身往樓下走去。
冇過幾分鐘,助理就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臉色慘白,對著陸沉淵,低聲說:“陸總,不好了!蘇小姐不見了!負一樓的房間裡,空的,她的行李也不見了!”
“你說什麼?!”
陸沉淵手裡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威士忌灑了一地。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一把抓住助理的衣領,眼神猩紅,聲音都在抖:“你再說一遍?!誰不見了?!”
“蘇……蘇小姐,蘇晚不見了!”助理被他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房間裡冇人,她的東西都不見了,後門的監控也被擋住了,她應該是從後門跑了!”
跑了。
蘇晚跑了。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得陸沉淵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猛地推開助理,瘋了一樣往樓下衝,朝著負一樓的傭人房跑去。
狹小的傭人房裡,空蕩蕩的,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子上乾乾淨淨,隻有他昨天打她的時候,掉在地上的一顆鈕釦,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她真的走了。
什麼都冇留下,就這麼走了。
陸沉淵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這個他隻來過兩次的、陰暗潮濕的小房間,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他把蘇晚帶進鉑悅府的那天,也是這樣的暴雨夜。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裙子,站在彆墅的客廳裡,渾身都被雨水打濕了,臉色蒼白,眼神裡帶著不安和絕望,卻還是倔強地看著他,說:“陸總,我答應你的條件,但是你必須保證,治好我爸爸的病。”
那時候的她,眼裡有光,有倔強,有對未來的期待。
可五年後,她走的時候,眼裡隻剩下了死寂,隻剩下了麻木。
是他,親手把那個眼裡有光的小姑娘,困在了這棟彆墅裡,困了五年,磨掉了她所有的光,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希望。
最後,她隻能在一個暴雨的夜晚,像個逃犯一樣,偷偷地逃離這裡。
陸沉淵的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窒息的疼。
他瘋了一樣轉身,衝出傭人房,對著追過來的助理,怒吼道:“查!立刻給我查!查所有的高鐵站、火車站、機場!查所有的高速路口!我要知道蘇晚去哪裡了!就算是把江城翻過來,也要把她給我找回來!快!”
“是!陸總!我馬上就去查!”助理嚇得趕緊轉身跑了出去。
旁邊的林溪然,也追了過來,看到陸沉淵瘋了一樣的樣子,心裡瞬間升起一股濃濃的不安,趕緊拉住他的胳膊,哭著說:“沉淵,你怎麼了?蘇晚走了就走了啊,她本來就該走的,你為什麼要這麼生氣?你是不是捨不得她了?你是不是愛上她了?”
“滾開!”陸沉淵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猩紅,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對著她怒吼,“要不是你天天找她的麻煩,天天跟她作對,她會走嗎?!林溪然,要是找不回蘇晚,我跟你冇完!”
這是他第一次,對著林溪然發這麼大的火,第一次,為了蘇晚,對著她怒吼。
林溪然被他嚇得愣在原地,臉色慘白,眼淚掉了下來,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陸沉淵卻根本冇看她一眼,瘋了一樣衝出彆墅,坐上車,對著司機怒吼:“開車!去高鐵站!快!”
他要去找蘇晚。
他一定要把她找回來。
他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
車衝進了雨幕裡,朝著高鐵站的方向疾馳而去。
可他不知道,他和蘇晚,註定要錯過了。
就在他的車朝著高鐵站開去的時候,蘇晚和溫景然,已經通過了安檢,坐上了開往杭州的高鐵。
淩晨一點,高鐵準時發車,緩緩駛出了江城站,朝著杭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蘇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江城夜景,看著無邊的雨幕,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溫景然坐在她身邊,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牛奶,遞給她,溫柔地說:“喝點牛奶,暖暖身子,睡一會兒吧,還有四個小時就到杭州了。到了之後,我帶你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像一道暖流,瞬間湧遍了蘇晚的全身。
長這麼大,她從來冇有體會過“家”是什麼感覺。
父親破產之後,家就冇了。住進鉑悅府的五年,那隻是囚籠,不是家。
現在,溫景然跟她說,我帶你回家。
她的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滴在了溫熱的牛奶杯裡。
她接過牛奶,對著溫景然,笑著點了點頭:“好。”
她靠在座椅上,喝著溫熱的牛奶,看著身邊溫柔的溫景然,心裡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閉上眼睛,慢慢睡了過去。
這是五年來,她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冇有噩夢,冇有恐懼,冇有絕望。
隻有安心,和對未來的期待。
四個小時後,天快亮的時候,高鐵準時抵達了杭州東站。
雨已經停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空氣裡帶著雨後的清新,還有淡淡的桂花香氣,和江城陰冷潮濕的空氣,完全不一樣。
溫景然牽著蘇晚的手,走出高鐵站,坐上了提前約好的車,朝著西湖邊的房子開去。
車開了大概半個小時,就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個帶院子的小獨棟,就在西湖邊的一個老小區裡,安靜又愜意,白牆黑瓦,帶著江南獨有的溫柔韻味。
溫景然拿出鑰匙,開啟了院子的大門,笑著對蘇晚說:“晚晚,歡迎回家。”
蘇晚走進院子,瞬間就愣住了。
院子裡種著兩棵老桂花樹,枝繁葉茂,雖然不是桂花盛開的季節,卻依舊鬱鬱蔥蔥,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院子的青石板路上,斑駁陸離。
院子的角落裡,種著幾株荷花,雖然還冇到開花的季節,卻已經長出了嫩綠的葉子,生機勃勃。
朝南的房間,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裡麵擺著嶄新的畫架,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畫架上,溫暖又明亮。
所有的一切,都和她大學時候,跟溫景然描述的,夢想中的家,一模一樣。
一分不差。
他記了五年。
蘇晚站在院子裡,看著眼前的一切,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捂住了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哭了?”溫景然走到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溫柔地問,“不喜歡嗎?要是不喜歡,我們可以再改,改成你喜歡的樣子。”
“喜歡。”蘇晚搖著頭,哭著說,“太喜歡了。學長,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傻瓜,跟我說什麼謝謝。”溫景然笑著,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這是我答應你的,要給你一個家。”
他牽著她的手,走進了房子裡。
房子裡的裝修,是溫暖的原木風,客廳裡擺著柔軟的沙發,陽台上放著搖椅和小茶幾,臥室裡的床單被罩,是她喜歡的淺杏色,帶著陽光的味道。
畫室裡,畫架、顏料、畫筆、宣紙,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那裡,全是她喜歡的牌子,甚至連她大學時候最喜歡的那款限量版狼毫筆,都嶄新地放在筆架上。
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細緻到了骨子裡。
他把她所有的喜好,都記在了心裡,用了五年的時間,給她打造了一個夢想中的家。
蘇晚站在畫室裡,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融融的。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溫景然,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笑著說:“學長,你怎麼什麼都記得啊?”
溫景然走進畫室,走到她麵前,看著她,眼神溫柔又認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一字一句地說:
“晚晚,我等了你五年,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給你一個家了。”
“我知道,你經曆了太多的傷害,太多的痛苦,心裡的傷口,需要慢慢癒合。沒關係,我不著急。”
“你慢慢來,我等得起。”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蘇晚的心臟。
五年。
他等了她五年。
從大學畫室裡的第一次相遇,到她走投無路走進鉑悅府,到她被陸沉淵一次次傷害,一次次絕望,他一直都站在她身後,默默守護著她,等了她五年。
現在,他終於把她帶出了那個囚籠,給了她一個家,跟她說,你慢慢來,我等得起。
蘇晚看著他溫柔的眼睛,再也忍不住,撲進他的懷裡,抱著他,失聲痛哭起來。
這一次的眼淚,冇有委屈,冇有痛苦,隻有滿滿的感動和溫暖。
溫景然輕輕抱住她,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在她耳邊,低聲說:“冇事了,晚晚,都過去了。以後,有我在,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蘇晚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懷裡的溫暖,終於明白,她的人生,終於迎來了新的開始。
江城的那場大雪,那場暴雨,那個囚禁了她五年的囚籠,都已經過去了。
她的未來,有陽光,有桂花,有荷花,有畫,還有一個等了她五年,願意陪她一輩子的人。
而另一邊的江城,陸沉淵瘋了一樣找了蘇晚整整一夜。
高鐵站、火車站、機場、高速路口,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卻連蘇晚的一點蹤跡都找不到。
助理告訴他,蘇晚和溫景然,在淩晨一點,坐高鐵去了杭州,高鐵早就到站了,他們已經離開了車站,不知所蹤。
杭州。
溫景然的老家在杭州,他在杭州的人脈,不比陸沉淵在江城的少。
陸沉淵知道,他就算追到杭州,也找不到蘇晚了。
溫景然早就把她護得密不透風,不會讓他找到的。
陸沉淵站在空蕩蕩的高鐵站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一夜冇閤眼的眼睛裡,佈滿了猩紅的血絲,渾身都散發著頹廢的氣息。
助理站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陸總,我們……還要去杭州找嗎?”
陸沉淵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搖了搖頭。
他突然想起,蘇晚走之前,看著他的眼神,那片死寂的冰冷,那句“我們兩清了”。
她是真的,不想再見到他了。
是他,親手把她推開的。
是他,親手把她逼走的。
陸沉淵閉了閉眼,心裡傳來一陣尖銳的、窒息的疼。
他轉身,走出了高鐵站,坐上車,對著司機,沙啞著嗓子說:“回鉑悅府。”
車開回了鉑悅府,彆墅裡的派對早就結束了,一片狼藉,冷冷清清的。
林溪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到他回來,立刻迎了上去,哭著說:“沉淵,你回來了?你找到蘇晚了嗎?你彆生氣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跟她計較的,你彆為了她,不理我好不好?”
陸沉淵看著她哭哭啼啼的樣子,心裡突然升起一股濃濃的厭惡。
就是這個女人,騙了他五年,自導自演了失蹤的騙局,自導自演了墜樓的戲碼,陷害蘇晚,逼死了他的孩子,把蘇晚逼得走投無路,隻能連夜逃離江城。
而他,竟然因為這個女人,一次次地傷害蘇晚,一次次地把她的真心踩在腳下,最後,把她徹底逼走了。
陸沉淵看著林溪然,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一字一句地說:“林溪然,我們之間,完了。”
林溪然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他:“沉淵,你說什麼?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啊!”
“訂婚?”陸沉淵笑得嘲諷,“你覺得,我還會娶一個騙了我五年,心思歹毒的女人嗎?林溪然,你欠晚晚的,我會讓你,一點一點地還回來。”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上了樓,走進了主臥。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一天,不吃不喝,腦子裡全是蘇晚的樣子。
五年裡的點點滴滴,像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裡一遍遍閃過。
她穿著白色的裙子,站在雪地裡,對著他笑的樣子;她熬了一夜,給他畫的雪梅,被他撕得粉碎,她偷偷掉眼淚的樣子;她急性闌尾炎,躺在病床上,醒過來看著他,眼裡帶著光的樣子;她被他逼著打掉孩子,躺在手術檯上,絕望地看著他的樣子;她被他打了一巴掌,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說“我們兩清了”的樣子。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早就傷透了她的心。
原來,在他對著影子,喊著林溪然的名字的時候,他早就愛上了那個溫柔堅韌的蘇晚。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他把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徹底弄丟了。
陸沉淵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上,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像困獸一樣的嗚咽。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暖融融的,可他的心裡,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悔恨。
他以為,蘇晚走了,終於擺脫了這個麻煩,他可以和失而複得的白月光,好好在一起了。
可直到她真的走了,他才明白,他丟掉的,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光。
而他的追悔莫及,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