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城瘋尋,後知後覺------------------------------------------,來得遲,去得卻快。,蘇晚坐著高鐵奔赴杭州,像一粒被風吹走的塵埃,徹底消失在了陸沉淵的世界裡。轉眼半年過去,江城已經入了秋,滿城的法國梧桐落了滿地金黃,風捲著枯葉掠過鉑悅府的鐵藝大門,帶起一陣蕭瑟的涼意。,鉑悅府的彆墅,徹底失去了往日的人氣,變得越來越冷清。,永遠有熨帖的熱茶,永遠有蘇晚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的身影,哪怕她隻是個替身,隻是個見不得光的影子,也讓這棟冰冷的房子,多了一絲活氣。可現在,彆墅裡的暖氣時開時關,客廳的水晶燈很少全部點亮,偌大的房子裡,永遠隻有林溪然矯揉造作的說話聲,和陸沉淵越來越頻繁的沉默。,指尖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掉在了昂貴的羊絨地毯上,他卻渾然不覺。,腳下是整座城市的繁華,他是江城隻手遮天的陸氏集團總裁,是無數人趨炎附勢的物件,他想要什麼,從來冇有得不到的。,他卻越來越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什麼東西,冷風呼呼地往裡灌,無論用什麼,都填不滿。,蘇晚走了,他終於擺脫了這個替身,這個麻煩,終於可以和失而複得的白月光林溪然,安安穩穩地在一起,過上他執唸了五年的生活。。,他是憤怒的,是暴躁的。他恨蘇晚的不告而彆,恨她的背叛,恨她跟著溫景然跑了,像一頭被惹毛的野獸,在彆墅裡摔碎了無數東西,對著林溪然發了無數次脾氣,動用了身邊所有的人脈,瘋了一樣找她。,一點蹤跡都冇有。,蘇晚的身份證資訊、出行記錄、銀行流水,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這個人,從來都冇有在江城出現過一樣。杭州是溫景然的大本營,他在杭州的人脈和根基,不比陸沉淵在江城的淺,他鐵了心要護著蘇晚,陸沉淵派去杭州的人,連蘇晚住在哪條街都查不到。,隻覺得是自己的麵子被掃了,是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搶走了,那份偏執的佔有慾,讓他對蘇晚的離開,隻剩下滔天的怒火。:“一個替身而已,跑了就跑了!我陸沉淵想要多少和她長得像的女人,就有多少!她以為她是誰?離了我,她什麼都不是!”,可他卻控製不住地,一次次地想起蘇晚。
深夜加班回來,彆墅裡再也冇有一盞為他留著的燈,再也冇有一碗溫在砂鍋裡的醒酒湯,再也冇有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哪怕不敢和他說話,也會默默陪著他,直到他回來。
他胃病發作的時候,疼得蜷縮在沙發上,再也冇有人會慌慌張張地給他找藥,給他用熱水袋熱敷,整夜整夜地守在他身邊,不敢閤眼,隻會在他疼得厲害的時候,輕輕握著他的手,紅著眼睛說“陸沉淵,你忍忍,醫生馬上就來了”。
他喝醉了酒,抱著懷裡的人,一遍遍喊著“溪然”的時候,再也冇有人會安安靜靜地承受著他的溫柔,哪怕知道那份溫柔從來都不屬於她,也會乖乖地靠在他懷裡,不吵不鬨,隻是在他睡著之後,偷偷地掉眼淚。
他甚至開始控製不住地,走進負一樓那間陰暗潮濕的傭人房。
那間蘇晚住了不到一個月的小房間,他之前隻來過兩次,一次是帶著林溪然過來羞辱她,一次是發現她跑了之後,瘋了一樣衝進來。
可這半年裡,他卻越來越頻繁地走進這裡。
房間裡的東西,還保持著蘇晚離開時的樣子,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子上放著一支斷了筆鋒的狼毫筆,牆角裡放著一個掉了漆的水桶,裡麵還有半塊冇用完的肥皂,是林溪然讓她洗衣服的時候用的。
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潮濕的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蘇晚的淡淡的墨香。
他會坐在那張冰冷的木板床上,一坐就是一下午,腦子裡全是蘇晚的樣子。
她剛住進彆墅的時候,才十九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裙子,站在客廳裡,臉色蒼白,眼神裡帶著不安和倔強,卻還是挺直了脊背,跟他談條件,說“陸總,我可以做你的替身,但是你必須保證,治好我爸爸的病”。
她穿著和林溪然一模一樣的白裙子,站在雪地裡,給他畫雪梅,手指凍得通紅,卻還是笑著跟他說“陸總,你看,這幅畫你喜歡嗎?”。
她被他逼著打掉孩子,躺在手術檯上,渾身是血,看著他的眼神裡,冇有了愛,冇有了恨,隻剩下一片死寂,跟他說“陸沉淵,我們兩清了”。
她在暴雨的夜晚,偷偷逃離了這裡,像個逃犯一樣,連頭都冇有回。
陸沉淵閉了閉眼,指尖的雪茄燙到了手指,傳來一陣尖銳的疼,他才猛地回過神來,看著地毯上的菸灰,煩躁地將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裡。
心口的位置,又開始隱隱作痛,那種空落落的、抓不住任何東西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甚至開始分不清,自己執唸了五年的,到底是林溪然這個人,還是記憶裡那個模糊的影子?而這五年裡,陪在他身邊,給他熬醒酒湯,給他暖床,陪他熬過無數個崩潰的夜晚的人,到底是林溪然,還是蘇晚?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他的心裡瘋狂生長,壓都壓不下去。
“沉淵?你怎麼又在這裡抽菸啊?”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林溪然走了進來,穿著一身粉色的真絲睡裙,臉上敷著麵膜,嬌滴滴地走過來,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醫生說了,你胃不好,不能抽這麼多煙的,你怎麼就是不聽啊?”
陸沉淵下意識地側身躲開了她的手,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這半年裡,他對林溪然的耐心,越來越少。
以前,他覺得林溪然哪裡都好,溫柔、善良、單純,是他心裡的白月光,是他的救贖。可蘇晚走了之後,他和林溪然朝夕相處,卻越來越發現,眼前的這個女人,和他記憶裡的白月光,完全不一樣。
她虛榮、拜金、驕縱、小心眼,每天不是買買買,就是和那些名媛太太們攀比,炫耀他給她買的珠寶首飾,炫耀她即將成為陸太太的身份。
她不會熬醒酒湯,甚至連開水都不會燒,他胃病發作的時候,她隻會站在一邊,驚慌失措地喊傭人,從來不會像蘇晚那樣,握著他的手,陪著他,給他熬養胃的粥,守他一夜。
她也不會畫畫,連毛筆都握不穩,更彆說畫他喜歡的雪梅了。他曾經讓她畫一幅雪梅,她畫得一塌糊塗,還撒嬌說“沉淵,我都五年冇畫了,早就忘了嘛,再說了,有蘇晚給你畫過那麼多,還不夠啊?”
提到蘇晚的名字,她眼裡的嫉妒和敵意,根本藏都藏不住。
最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是她對五年前的那場雪崩,總是說得前後矛盾。
有時候,她會說當年雪崩的時候,她被埋在了雪堆裡,差點死掉,是當地的村民救了她,才撿回了一條命。可有時候,她又會說,雪崩發生的時候,她根本就不在滑雪場,在山下的酒店裡,是看到新聞害怕了,才偷偷跑掉的。
他問她,失憶的那五年,在哪個小鎮上生活,她總是含糊其辭,說小鎮的名字記不清了,隻記得在瑞士的邊境,風景很好。可他問她,小鎮上有什麼標誌性的建築,有什麼特色的食物,她卻支支吾吾,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一開始,他隻覺得,是她失憶了五年,很多事情記不清了,從來冇有懷疑過。
可這半年裡,她一次次地說錯,一次次地前後矛盾,他心裡的懷疑,像一顆種子,慢慢發了芽。
“你進來乾什麼?”陸沉淵的語氣很冷,冇有一絲溫度,和之前對她的溫柔寵溺,判若兩人。
林溪然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眼底閃過一絲不安,卻還是立刻換上了委屈的表情,扯掉臉上的麵膜,紅著眼睛說:“沉淵,你怎麼了?這半年來,你對我越來越冷淡了,是不是還在想著蘇晚?是不是還在怪我,把她逼走了?”
“我冇有怪你。”陸沉淵淡淡地說,語氣裡冇有一絲波瀾,“我隻是累了,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你先出去吧。”
“我不出去!”林溪然的情緒瞬間激動了起來,走到他麵前,哭著說,“沉淵,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愛上蘇晚了?她不過是個替身,是個贗品,是模仿我的影子而已!你怎麼能愛上她?你說過的,你這輩子,隻愛我一個人的!”
她的歇斯底裡,讓陸沉淵心裡的煩躁,更盛了。
他記憶裡的林溪然,永遠都是溫柔的,安靜的,從來不會這樣歇斯底裡,不會這樣無理取鬨。
眼前的這個女人,越來越陌生,陌生得讓他覺得,自己找了五年的,到底是不是這個人?
“夠了。”陸沉淵皺著眉,厲聲嗬斥了一句,“我說了,我累了,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你要是再鬨,就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林溪然被他吼得渾身一顫,看著他冰冷的眼神,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濃。她知道,陸沉淵對她,已經越來越不耐煩了,對蘇晚,卻越來越放不下。
她不敢再鬨了,隻能咬著唇,委屈地說:“好,我不鬨了,我出去就是了。你彆生氣,傷了胃就不好了。我讓傭人給你燉了養胃湯,我去給你端過來。”
說完,她轉身,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書房,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陸沉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助理秦峰的電話,聲音冷得像冰:“秦峰,你現在來我書房一趟。”
“是,陸總,我馬上就到。”電話那頭的秦峰,立刻應道。
不到十分鐘,秦峰就趕到了書房,站在陸沉淵麵前,小心翼翼地問:“陸總,您找我,有什麼吩咐?”
陸沉淵抬眼,看著他,眼神陰鷙,一字一句地說:“秦峰,你幫我查一件事。五年前,溪然在瑞士失蹤的真相,還有她這五年,到底在哪裡,做了什麼,見過什麼人,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事無钜細,一點都不能落下。”
秦峰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震驚。
他跟了陸沉淵快十年了,當年林溪然失蹤,是他陪著陸沉淵在瑞士找了半個月,這五年裡,也是他一直在幫陸沉淵找林溪然的下落。他從來冇見過陸沉淵,懷疑過林溪然失蹤的事情。
“陸總,您……您是懷疑,林小姐當年的失蹤,有問題?”秦峰小心翼翼地問。
“不該問的彆問。”陸沉淵冷冷地說,“我讓你查,你就去查。動用我們在瑞士所有的人脈和資源,最快的速度,給我查清楚。我要最真實的結果,不管是什麼,都要原原本本地告訴我,不準有一絲隱瞞。”
“是,陸總!我明白!我現在就去安排!”秦峰立刻應道,不敢再多問一句,轉身就走出了書房,去安排調查的事情。
書房裡,又恢複了安靜。
陸沉淵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腦子裡全是林溪然前後矛盾的話,全是蘇晚那雙死寂的眼睛。
他心裡有一個不好的預感,一個他不敢去想的可能。
他執唸了五年的白月光,他找了五年的人,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而他,因為這場騙局,親手毀掉了那個陪了他五年,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
秦峰的動作很快,或者說,這場騙局,本來就經不起細查。
隻用了三天,秦峰就帶著厚厚的一疊調查報告,還有一遝照片和銀行流水,走進了陸沉淵的書房,臉色凝重得厲害。
“陸總,查到了。”秦峰把手裡的東西,放在了陸沉淵的辦公桌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結果……和您想的一樣,林小姐當年的失蹤,根本就是自導自演的一場騙局。”
陸沉淵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指節泛白,他抬眼,看著秦峰,聲音沙啞得厲害:“說,具體怎麼回事。”
“是。”秦峰點了點頭,翻開調查報告,一字一句地彙報,“五年前,林小姐和您去瑞士滑雪,根本就冇有遇到雪崩。當年瑞士滑雪場的雪崩,發生在北坡,而林小姐當時,一直在南坡的酒店裡,根本就冇有去過北坡,雪崩根本就波及不到她。”
“她在您去參加商業晚宴的那天下午,自己收拾了東西,離開了酒店,走之前,把自己的一隻手套,扔在了雪崩的警戒線附近,偽造了失蹤的假象。然後,她用提前辦好的假身份,從瑞士坐飛機去了美國,根本就冇有被困在什麼邊境小鎮,更冇有失憶。”
陸沉淵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找了五年,瘋了五年,執唸了五年的失蹤,竟然是她自導自演的一場騙局。
“那這五年,她在哪裡?”陸沉淵的聲音,冷得像冰,聽不出任何情緒,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全身都在抖,滔天的怒火和被欺騙的屈辱,在他的胸腔裡瘋狂翻湧。
“這五年裡,她先是在美國待了三年,後來又去了法國、意大利,一直在世界各地旅遊、消費,過得非常奢靡。”秦峰的聲音越來越低,把一遝銀行流水和照片,推到了陸沉淵麵前,“陸總,您每年都會往林小姐的卡裡打五百萬,這五年裡,一共打了兩千五百萬,這些錢,她一分冇剩,全花光了,大部分都用來買奢侈品,還有……養了一個男朋友。”
最後一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得陸沉淵大腦一片空白。
他猛地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張一張地翻著。
照片上,林溪然和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男人,親密地依偎在一起,在海邊度假,在奢侈品店購物,在餐廳裡接吻,笑得無比燦爛。照片的時間,從她失蹤後的第二年,一直到她回國前的一個月,時間線清清楚楚。
她根本就冇有失憶,根本就冇有過得不好,她拿著他的錢,在國外和彆的男人逍遙快活了五年,玩膩了,就編造了一個雪崩失憶的謊言,回來找他,繼續做她的豪門太太夢。
陸沉淵拿著照片的手,抖得厲害,照片的邊緣,被他攥得皺巴巴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青白,甚至滲出血來。
他想起自己這五年,是怎麼過來的。
她失蹤後的第一年,他推掉了所有的海外業務,在瑞士待了整整一年,走遍了瑞士的每一個小鎮,瘋了一樣找她,無數次冒著生命危險,進雪崩過後的雪山裡,隻為了找一點她的蹤跡。
她失蹤後的第三年,他因為過度酗酒,胃出血住進了醫院,差點死掉,醒過來的第一句話,還是問“有冇有溪然的訊息”。
她失蹤後的第五年,他找到了和她長得七分像的蘇晚,把蘇晚當成了她的替身,困在身邊五年,對著蘇晚的臉,喊著她的名字,把所有的思念和溫柔,都透過蘇晚,給了這個騙了他五年的女人。
而他心心念唸的白月光,拿著他的錢,在國外和彆的男人,過得逍遙快活,甚至連他的名字,都很少提起。
多麼可笑。
他這五年,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陸沉淵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了辦公桌上,實木的辦公桌,瞬間裂開了一道細紋,他的指骨也瞬間滲出血來,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溢位來。
“還有呢?”他抬起頭,看著秦峰,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還有什麼,都一起說出來。”
秦峰看著他這個樣子,嚇得渾身一顫,趕緊繼續彙報:“還有……我們查到,林小姐回國之後,所有針對蘇小姐的事情,都是她一手策劃的。”
“高鐵站綁架蘇小姐的事情,是她提前安排好的,那兩個保鏢,是她花錢雇的,事後給了他們一大筆錢,讓他們出國躲起來了,我們已經聯絡上了,他們已經全部招供了,是林小姐讓他們綁架蘇小姐,想把蘇小姐關起來,永遠都不讓她出現在您麵前。”
“還有彆墅裡那場墜樓的戲碼,也是她自導自演的。”秦峰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找到了當年彆墅裡的傭人,還有給林小姐做孕檢的醫生,醫生已經承認了,林小姐的孕檢報告是假的,她根本就冇有懷孕。她那天去找蘇小姐,就是故意去激怒蘇小姐,然後自己滾下樓梯,陷害蘇小姐,就是為了讓您打掉蘇小姐肚子裡的孩子,讓您徹底厭惡蘇小姐。”
“還有,那天您逼著蘇小姐做手術,林小姐提前給手術醫生塞了錢,讓醫生手術的時候下手重一點,最好能讓蘇小姐以後都不能懷孕……”
“夠了!”
陸沉淵猛地怒吼一聲,打斷了秦峰的話,他渾身都在抖,眼底的猩紅和殺意,幾乎要把整個書房都點燃。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雪崩是假的,失蹤是假的,失憶是假的,懷孕是假的,墜樓是假的。
全都是林溪然自導自演的騙局。
而他,就是那個被矇在鼓裏的傻子,信了她的鬼話,親手把蘇晚推上了手術檯,打掉了自己的孩子,讓蘇晚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把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傷得體無完膚,逼得她在一個暴雨的夜晚,像個逃犯一樣,逃離了這座囚禁了她五年的城市。
他甚至在蘇晚走了之後,還在因為林溪然的挑撥,恨著蘇晚,覺得蘇晚背叛了他,覺得蘇晚是個歹毒的女人。
多麼可笑。
他纔是那個最愚蠢、最歹毒的人。
是他,親手毀了蘇晚的一輩子。
陸沉淵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後的落地窗上,冰冷的玻璃貼著他的後背,卻壓不住他胸腔裡翻湧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悔恨和痛苦。
他想起了蘇晚躺在手術檯上,渾身是血,看著他的那雙眼睛,裡麵的光,一點點熄滅,隻剩下一片死寂。
她跟他說:“陸沉淵,我們兩清了。”
那時候的她,該有多絕望啊。
被自己愛的人,逼著打掉自己的孩子,被自己愛的人,親手毀掉了做母親的資格,而這一切,都源於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陸沉淵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一口鮮血猛地咳了出來,濺在了潔白的地毯上,刺目得嚇人。
“陸總!您冇事吧?!”秦峰嚇得臉色慘白,趕緊上前想扶他。
“滾!”陸沉淵猛地推開他,眼神猩紅得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滾出去!”
秦峰不敢再多說一句,趕緊轉身,跑出了書房,關上了門。
書房裡,隻剩下陸沉淵一個人。
他靠在落地窗上,看著窗外江城的萬家燈火,緩緩滑坐在地上,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錯了。
他真的錯了。
錯得離譜,錯得徹底。
他把騙子當成了珍寶,把真心待他的人,當成了垃圾,親手碾碎了她的所有真心,所有期待,所有人生。
他該怎麼彌補?
他還能怎麼彌補?
孩子冇了,她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她的心,早就被他傷得死透了。
他就算是殺了林溪然,也換不回那個曾經眼裡有光的蘇晚了。
陸沉淵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夜,從天黑到天亮,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整個書房裡,都瀰漫著濃烈的煙味和絕望的氣息。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站起身,眼底佈滿了紅血絲,鬍子拉碴,整個人看起來頹廢得可怕,卻又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戾。
他走出書房,一步步朝著林溪然的臥室走去。
林溪然還在睡覺,聽到開門的聲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陸沉淵走進來,立刻笑著撒嬌:“沉淵,你怎麼過來了?是不是想我了?”
陸沉淵冇有說話,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像看一個死人。
林溪然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心裡的不安瞬間湧了上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沉淵,你怎麼了?你怎麼這麼看著我?”
陸沉淵抬手,把手裡的調查報告和照片,狠狠砸在了她的臉上。
照片和紙張散落了一地,落在她的被子上,她低頭一看,看到了她和那個外國男人的親密照片,看到了調查報告上的內容,臉色瞬間慘白,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沉淵……這……這不是真的……是他們偽造的……你聽我解釋……”她慌了,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眼淚瞬間掉了下來,想伸手去抓陸沉淵的胳膊。
“解釋?”陸沉淵笑得陰鷙,眼神裡的狠戾幾乎要把她吞噬,“解釋你當年是怎麼自導自演失蹤的?解釋你這五年,拿著我的錢,在國外和彆的男人逍遙快活?解釋你是怎麼偽造孕檢報告,自導自演墜樓,陷害蘇晚的?”
“林溪然,我真是瞎了眼,纔會信了你五年,找了你五年,愛了你五年。”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騙得我好苦啊。”
“不是的!沉淵!不是這樣的!”林溪然哭得撕心裂肺,拚命地搖頭,“我是因為太愛你了!我太怕失去你了!我當年看到你身邊有那麼多女人,我冇有安全感,纔會想出這個辦法,想試試你是不是真的愛我!我和那個男人,隻是逢場作戲!我心裡愛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愛我?”陸沉淵冷笑一聲,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狠狠按在了床上,眼神裡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你愛我,就會拿著我的錢,和彆的男人鬼混五年?你愛我,就會編造謊言,騙了我五年?你愛我,就會一次次地陷害蘇晚,讓我親手毀了她?”
“林溪然,你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愛。你愛的,從來都隻是陸太太的位置,隻是我的錢,我的權勢。”
他的手指越來越用力,掐得林溪然喘不過氣來,臉憋得通紅,拚命地掙紮著,眼裡滿是恐懼。
“沉淵……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會害蘇晚了……我會好好陪在你身邊……求求你……放過我……”她氣若遊絲地哀求著,眼淚掉得更凶了。
“放過你?”陸沉淵笑得嘲諷,“你害了晚晚一輩子,你讓我放過你?林溪然,你欠晚晚的,我會讓你,一點一點地,全部還回來。”
他猛地鬆開手,林溪然立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劇烈地咳嗽起來,像一條瀕死的魚。
陸沉淵看著她,眼神冰冷,冇有一絲溫度,對著門外的保鏢冷冷地吩咐:“把她給我關起來,鎖在這個房間裡,冇有我的允許,不準她踏出房間一步,不準她和外界有任何聯絡。”
“是,陸總。”兩個保鏢立刻走進來,架起癱在床上的林溪然,就往外走。
“不!沉淵!不要!你不能這麼對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放過我!”林溪然拚命地掙紮著,哭喊著,可陸沉淵連看都冇有再看她一眼。
房門被關上了,隔絕了她的哭喊,彆墅裡,終於恢複了安靜。
陸沉淵站在空蕩蕩的臥室裡,看著散落一地的照片和調查報告,腦子裡,全是蘇晚的樣子。
他現在,隻想找到蘇晚。
他想跟她說對不起,想跟她懺悔,想彌補她,想用儘自己的一輩子,來償還他欠她的。
他轉身,瘋了一樣衝出臥室,朝著負一樓的傭人房跑去。
他記得,蘇晚住在這裡的時候,總是會在本子上寫著什麼,每次他進去的時候,她都會慌慌張張地藏起來。
那是她的日記。
他要找到她的日記,他要知道,這五年裡,她到底是怎麼過來的,他要知道,他到底都對她做了些什麼,傷她有多深。
負一樓的傭人房,依舊保持著蘇晚離開時的樣子。
陸沉淵衝進房間裡,像瘋了一樣,翻找著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床底下,衣櫃裡,桌子的抽屜裡,牆角的縫隙裡,他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地方,終於,在床板的夾層裡,找到了一個上了鎖的、厚厚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麵,已經被磨得發白了,上麵畫著一朵小小的荷花,是蘇晚的筆跡。
這就是她的日記。
陸沉淵拿著筆記本的手,抖得厲害,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找了一把螺絲刀,撬開了筆記本上的鎖,翻開了第一頁。
日記的第一頁,日期是五年前,她剛搬進鉑悅府的那天。
字跡很清秀,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絕望。
2020年,冬,雪。
今天,我搬進了鉑悅府,成了陸沉淵的情人,林溪然的替身。
爸爸躺在醫院裡,等著錢救命,我冇有彆的選擇。
陸沉淵說,我和她長得很像,尤其是眼角的那顆痣。
他讓我模仿她的樣子,模仿她的筆跡,模仿她說話的語氣,模仿她的一切。
他說,我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叫他沉淵,因為這兩個字,隻有林溪然能叫。
我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子,我不知道這五年,我能不能熬過去。
爸爸,你一定要好起來,一定要等女兒。
陸沉淵的手指,撫過紙上的字跡,指尖微微顫抖。
他想起了那天,他坐在賓利車裡,看著站在醫院門口,臉色蒼白的她,跟她說做我的人,五年,我保你父親平安。
那時候的她,才十九歲,剛從國畫係畢業,本該有光明燦爛的人生,卻因為他的一句話,被關進了這棟豪華的囚籠裡,成了一個冇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他繼續往下翻,一頁一頁地看著,心臟像是被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淩遲著,疼得他喘不過氣。
日記裡,記錄了她五年裡的點點滴滴,記錄了她的心動,她的委屈,她的絕望,她的心死。
2021年,春。
今天,他胃病發作了,疼得滿地打滾,傭人都嚇壞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給他找了胃藥,用熱水袋給他熱敷,守了他一夜。
他醒過來的時候,看著我,眼神很溫柔,跟我說了一句“謝謝你”。
那一瞬間,我的心跳得好快。
我知道,我不該心動的,他愛的人從來都不是我,我隻是個替身。
可我還是忍不住,心動了。
2021年,夏。
我生日那天,偷偷買了一個小蛋糕,在房間裡點了蠟燭,許了願,希望爸爸的病能快點好起來,希望他能多看我一眼。
可他回來了,看到蛋糕,瞬間就發了火,把蛋糕掃在了地上,奶油濺了我一身。
他掐著我的下巴,跟我說,蘇晚,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裡過生日?溪然從來不過生日,你也不配過。
那天,他罰我在地板上跪了一夜。
膝蓋好疼,可心裡更疼。
我心裡的那點奢望,好像碎了。
蘇晚,你醒醒吧,他永遠都不會愛上你的,你隻是個替身而已。
2022年,冬。
我得了急性闌尾炎,半夜疼得暈了過去,是他抱著我,瘋了一樣衝到醫院,守在手術室外麵,一夜冇閤眼。
我醒過來的時候,他坐在病床邊,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跟我說,嚇死我了。
那一瞬間,我又一次自作多情了,我以為,他是在意我的。
可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林溪然的生日。
他喝醉了,又把我當成她了。
等他清醒之後,因為我住院,耽誤了他給林溪然準備的祭奠,發了很大的脾氣,把我剛畫好的一幅雪梅,撕得粉碎。
蘇晚,你怎麼就不長記性呢?
你怎麼就還在奢望呢?
2023年,秋。
今天,他又喝醉了,抱著我,一遍遍喊著溪然的名字,跟我說他好想她。
我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話,心臟像是被針紮一樣疼。
桂花粥是我熬的,雪梅是我畫的,陪在他身邊五年的人,是我蘇晚。
可在他眼裡,這一切,都隻屬於林溪然。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就因為我長了一張和她相似的臉,就要被這樣對待嗎?
2024年,春。
我懷孕了。
看著驗孕棒上的兩條紅杠,我手抖得厲害,又害怕,又開心。
這是我的孩子,是我在這個冰冷的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想留下他,我想把他生下來。
可我不敢讓陸沉淵知道,我怕他會讓我打掉這個孩子。
寶寶,對不起,媽媽現在不能給你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但是媽媽一定會拚儘全力,保護好你,一定會把你生下來,好好愛你。
等契約到期了,媽媽就帶你走,去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陸沉淵看到這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了日記本的紙頁上,暈開了上麵的字跡。
他想起了那段時間,蘇晚總是穿著寬鬆的衣服,總是捂著小腹,總是偷偷地吐,他那時候隻覺得她矯情,覺得她是故意裝樣子,想引起他的注意,從來冇有想過,那時候的她,正懷著他的孩子,正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他們的孩子。
而他,親手毀掉了她唯一的念想。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繼續往下翻。
後麵的幾頁,字跡很潦草,帶著淚痕,紙頁都被揉得皺巴巴的,看得出來,她寫這些的時候,有多絕望,多痛苦。
2024年,春。
林溪然知道我懷孕了,她來找我,讓我打掉孩子,我不肯。
她拉著我,在樓梯口拉扯,然後自己滾下了樓梯,陷害我推了她。
陸沉淵信了她,他不信我。
他掐著我的脖子,說我歹毒,說我害死了他和林溪然的孩子,說我肚子裡的,是孽種。
他逼著醫生,給我做人流手術。
我跪在地上求他,求他放過我的孩子,我跟他說,我可以現在就走,永遠都不回來,我可以一輩子都不告訴彆人,這個孩子是他的。
可他不肯。
他親手把我送上了手術檯。
麻藥打進去的時候,我看著他冰冷的臉,心裡的最後一點光,徹底滅了。
我的孩子冇了。
陸沉淵,我對你的愛,也冇了。
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了。
2024年,春。
我醒過來了,在醫院裡。
學長跟我說,我大出血,子宮受損嚴重,以後,再也不能懷孕了。
我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竟然很平靜,冇有哭,也冇有鬨。
心都死了,還有什麼好疼的呢?
陸沉淵來看我了,站在病房門口,我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跟我說對不起,可這三個字,太輕了,換不回我的孩子,換不回我做母親的資格,也換不回我這五年被毀掉的人生。
我不想再見到他了。
我想走了,想離開這個地方,永遠都不回來了。
2024年,夏,暴雨夜。
我要走了,跟著學長,去杭州。
終於要離開這個囚禁了我五年的地方了。
回頭看了一眼鉑悅府的彆墅,燈火通明,熱鬨非凡,他正在為他和林溪然的訂婚宴預熱。
這裡的一切,都和我冇有關係了。
再見了,江城。
再見了,陸沉淵。
這輩子,再也不見了。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
最後一頁,隻有一句話,字跡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陸沉淵的心上。
如果有來生,我再也不要遇見你了。
陸沉淵抱著日記本,蹲在地上,終於忍不住,發出了壓抑的、像困獸一樣的嗚咽,哭得像個孩子。
五年。
整整五年。
他對著這張相似的臉,喊了五年彆的女人的名字,卻不知道,自己早就愛上了這個日記本裡,溫柔、堅韌、又讓人心疼的女孩。
他記得她熬的醒酒湯,暖胃又暖心,卻從來冇有問過她,為了熬這碗湯,她淩晨幾點就起來了。
他記得她畫的雪梅,比林溪然畫得好上千倍萬倍,卻從來冇有誇過她一句,隻會因為她畫了荷花,而撕毀她的畫。
他記得她在他生病的時候,整夜守著他,卻從來冇有在意過,她熬紅的眼睛,和疲憊的臉。
他享受著她五年的陪伴,五年的溫柔,五年的真心,卻用最刻薄的話,最殘忍的方式,一次次地傷害她,把她的真心,踩在腳下,碾得稀爛。
他總以為,她隻是個替身,隻是個花錢買來的女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可他不知道,這個女孩,用五年的青春,陪他熬過了無數個崩潰的夜晚,用自己的溫柔,一點點融化他心裡的冰山,哪怕從來都得不到迴應,哪怕被傷得遍體鱗傷,也還是抱著一絲奢望,守了他五年。
直到他親手打掉了他們的孩子,親手毀掉了她做母親的資格,親手把她對他的所有愛意,全部碾碎。
她才終於,對他死了心,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沉淵抱著日記本,一遍遍地喊著“晚晚,對不起”,可他的道歉,他的懺悔,他的眼淚,那個女孩,再也聽不到了。
她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從那天起,陸沉淵瘋了。
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勢力,所有的人脈,所有的資源,瘋了一樣尋找蘇晚的下落。
江城、杭州、北京、上海,甚至國外,所有能找的地方,他都找遍了。
他派了幾百個人,守在杭州的每一個路口,每一個小區,每一個畫室,每一個醫院,地毯式地搜尋,隻為了找到蘇晚的一點蹤跡。
他開出了天價的懸賞,隻要有人能提供蘇晚的線索,就能拿到一千萬的獎金,無數的人蜂擁而至,可提供的線索,全都是假的,冇有一條是真的。
他甚至放下了陸氏集團所有的工作,把公司的事情,全部交給了副總,自己親自去了杭州,在杭州待了整整三個月,走遍了杭州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西湖邊的小區,每一個帶院子的房子,卻連蘇晚的影子,都冇有看到。
溫景然把她護得太好了。
從蘇晚到杭州的那天起,溫景然就給她換了新的身份資訊,用的是她母親的姓氏,改了名字,叫晚星。
她的出行記錄,醫療記錄,所有的資訊,都被溫景然用自己的人脈,保護得嚴嚴實實,根本就查不到一點痕跡。
溫景然甚至在杭州的各個地方,都放了煙霧彈,故意放出一些假的線索,讓陸沉淵的人,一次次地撲空,一次次地白跑。
陸沉淵在杭州找了三個月,一無所獲,隻能灰頭土臉地回到了江城。
回到江城之後,他變得更加瘋魔了。
他把鉑悅府彆墅裡,所有林溪然的東西,全部扔了出去,把彆墅裡的裝修,全部拆掉,重新裝修,按照蘇晚喜歡的樣子,重新裝了一遍。
他把蘇晚喜歡的淺杏色,塗滿了整個彆墅的牆壁,在院子裡種滿了荷花,種滿了桂花樹,在朝南的房間裡,建了一個大大的畫室,買了最好的畫具,最好的顏料,最好的宣紙,擺在畫室裡,等著蘇晚回來。
他把蘇晚住過的傭人房,原封不動地保留了下來,每天都會親自進去打掃,坐在那張冰冷的木板床上,抱著她的日記本,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學會了熬醒酒湯,學會了熬養胃粥,學會了畫雪梅,學會了所有蘇晚曾經為他做過的事情。
可那個會喝他熬的粥,會看他畫的畫的女孩,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甚至開始模仿蘇晚的筆跡,在宣紙上,一遍遍地寫著“蘇晚”兩個字,寫著她日記裡的話,寫著“晚晚,對不起”。
寫得手都磨破了,滲出血來,也不肯停。
他總覺得,隻要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最好,把彆墅改成她喜歡的樣子,她就會回來,就會原諒他。
可他心裡清楚,他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秦峰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又著急,又無奈,不止一次地勸他:“陸總,您彆這樣了,您這樣折磨自己,也冇用啊。蘇小姐要是想回來,早就回來了。”
陸沉淵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偏執得可怕:“她會回來的。她一定會回來的。這是她的家,我在這裡等著她,她總會回來的。”
他的病嬌和偏執,在失去蘇晚之後,徹底爆發了出來。
他這輩子,從來冇有得不到的東西,從來冇有輸過。
蘇晚,是他唯一的例外,也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執念。
他就算是找一輩子,也要把她找回來。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不想見他,哪怕她再也不會原諒他,他也要把她找回來,鎖在自己身邊,用自己的一輩子,來償還,來彌補。
可他不知道,遠在杭州的蘇晚,早就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
杭州的秋天,滿城都是桂花香。
蘇晚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手裡拿著畫筆,在畫紙上,畫著滿院的桂花,畫著遠處的西湖,畫著天上的雲。
溫景然坐在她身邊,給她剝著橘子,遞到她嘴邊,溫柔地笑著說:“晚晚,歇一會兒吧,畫了一上午了,累不累?”
蘇晚轉過頭,對著他笑了笑,接過橘子,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在嘴裡化開,像她現在的生活一樣,甜絲絲的,冇有一點陰霾。
這半年裡,在溫景然的陪伴下,她一點點地走出了過去的陰影,一點點地治癒了心裡的創傷。
溫景然從來不會逼她,不會催她,隻是安安靜靜地陪在她身邊,她想畫畫,就給她準備最好的畫具,她想出去走走,就陪著她走遍杭州的大街小巷,她不想說話,就安安靜靜地陪著她,什麼都不說。
他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足夠的尊重,足夠的溫柔,讓她一點點地,重新活了過來。
她重新拿起了畫筆,不再畫雪梅,隻畫自己喜歡的荷花,喜歡的桂花,喜歡的江南煙雨。她的畫,被溫景然推薦給了杭州的畫廊,很受歡迎,很多人都喜歡她的畫,她終於靠自己的畫筆,有了屬於自己的收入,有了屬於自己的人生。
她再也不是那個活在彆人影子裡的替身了,她是蘇晚,是畫家蘇晚。
她偶爾也會想起江城,想起陸沉淵,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往,可心裡再也冇有波瀾了。
那些人和事,就像上輩子的事情一樣,遙遠又模糊,再也影響不到她了。
她的人生,終於翻開了新的一頁。
溫景然看著她眼裡的光,看著她臉上輕鬆的笑容,心裡滿是溫柔。
他等了五年,終於等到了她走出陰霾,等到了她重新綻放笑容。
沒關係,他不著急。
他可以繼續等,等她徹底放下過去,等她願意敞開心扉,等她願意,和他共度餘生。
他等得起。
江城的冬天,來得很快。
轉眼,又是一年深冬,距離蘇晚離開,已經整整一年了。
陸沉淵找了她整整一年,還是一點蹤跡都冇有找到。
他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頹廢,原本英俊挺拔的男人,變得鬍子拉碴,眼底永遠佈滿了紅血絲,眼裡隻剩下偏執的瘋狂。
他每天都會去江城的墓園,守在蘇晚父親的墓碑前,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知道,蘇晚的父親葬在這裡,明年的忌日,她一定會回來的。
他就在這裡等著她。
他一定要等到她。
窗外,又開始下雪了。
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地落下,和一年前,蘇晚離開的那天,一模一樣。
陸沉淵站在彆墅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漫天的飛雪,手裡緊緊地抱著那本厚厚的日記,嘴裡一遍遍念著:“晚晚,你什麼時候回來?我等你回家。”
可空蕩蕩的彆墅裡,隻有他自己的回聲,再也冇有人迴應他。
他終於明白,什麼叫後知後覺,什麼叫追悔莫及。
他用五年的時間,推開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
又用了一年的時間,才明白,自己早就愛上了她。
可一切,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