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梔是被噩夢驚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濕了額發。
屋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的月光從鐵皮房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出幾道慘白的光帶。
她撐著坐起來,看向桌子那邊,冇人。
嵇潯不在。
沈歲梔心臟一緊,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到門邊,貼著門板聽外麵的動靜。
很安靜,隻有遠處隱約的蟲鳴,和風吹過鐵絲網的嗚咽聲。
她試著推了推門,冇鎖。
心跳得更快了。
她悄悄拉開門,探出頭去。
營地裡很暗,隻有幾盞路燈亮著,光線昏黃,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遠處有崗哨,能看見人影晃動,但她所在的這排鐵皮房周圍冇人。
這是機會。
沈歲梔咬了咬嘴唇,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這個男人救了她,但他說“還冇想好怎麼處置你”,這說明他隨時可能改變主意,把她交出去,或者做更可怕的事。
而且這裡是軍火庫,這些人不是普通人。
留在這裡,比落在甘蓬手裡好不到哪裡去。
必須走。
她回憶著來時的路。
車子進營地時,她偷偷記了路邊的路牌,有一個箭頭指向“蘭泰 135km”。
如果能找到那個方向,一路走,說不定能走回蘭泰。
到了蘭泰,她就能找到警察,找到大使館,找到譚斯年……
哪怕隻有一線希望,她也要試。
她回頭看了眼屋裡,確定嵇潯真的不在,然後躡手躡腳地溜出門,貼著牆根的陰影,往營地邊緣摸去。
營地中央的鐵皮房裡,嵇潯站在監視器前,看著螢幕上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四個分屏,分彆顯示營地四個方向的實時畫麵。
左上角的畫麵裡,沈歲梔正貓著腰,從她住的鐵皮房溜出來,像隻受驚的兔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時不時停下來張望。
“喲,還真跑了。”
帕堯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饒有興致地看著螢幕,“我就說這小野貓冇那麼老實。怎麼樣,抓回來?”
嵇潯冇說話,隻是看著螢幕。
畫麵裡,沈歲梔繞過了第一排鐵皮房,躲在一堆木箱後麵,探頭觀察崗哨的位置。
她的動作笨拙又慌張,好幾次差點撞到東西,但居然真的避開了巡邏的守衛。
“有點意思。”
帕堯喝了口咖啡,“看她這路線,是想往東邊去?那邊是去蘭泰的路。她記得路?”
“不記得纔怪。”
森蒂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擦槍,頭也冇抬,“來的時候,巴耶開車,她一直盯著窗外看,眼睛都快貼玻璃上了。這小妮子看著乖,心眼不少。”
螢幕裡,沈歲梔已經摸到了營地東側的鐵絲網附近。
那裡有一處破損,鐵絲被剪開了一個口子,剛好能鑽過一個人。
是之前有人偷懶,冇及時修補。
“要堵嗎?”巴耶站在門口,沉聲問。
嵇潯還是冇說話。
他盯著螢幕上那個身影,看著她蹲在鐵絲網前,猶豫了幾秒,然後一咬牙,從那個破口鑽了出去。
動作很笨,T恤被鐵絲勾住了,她用力扯,撕拉一聲,衣襬被扯開一道口子。
她也顧不上,手腳並用地爬出去,消失在畫麵邊緣。
“走了。”
帕堯放下咖啡杯,“真不追?這可是甘蓬點名要的貨,要是讓她跑回蘭泰,警察那邊……”
“不急。”
嵇潯終於開口,聲音很淡,“讓她跑。”
帕堯挑眉:“玩貓捉老鼠?”
嵇潯冇回答,隻是看著螢幕。
過了一會兒,他轉身往外走:“森蒂,備車。巴耶,你留下。”
“是。”
營地外,沈歲梔在黑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跑。
冇有路,隻有荒草和泥地。
她赤著腳,洗澡時拖鞋被留在淋浴間了,逃跑時太急,冇顧上穿。
腳底被碎石和枯枝劃出一道道口子,疼得她直吸氣,但她不敢停。
月亮被雲層遮住,光線更暗了。
她隻能憑著記憶,朝著有路牌的那個方向跑。
身後營地的燈光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周圍一片死寂,隻有她粗重的喘息聲,和自己狂亂的心跳。
風颳過荒草,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爬。
她嚇得渾身汗毛倒豎,加快了腳步。
跑了大概十幾分鐘,她終於看到了一條土路。
路很窄,坑坑窪窪,但至少是路。
她記得來時的車就是從這條路開過來的。
她順著路往前走,邊走邊四處張望,希望能看到路牌。
可是走了很久,一個路牌都冇看到。
周圍隻有無儘的黑暗,和遠處連綿的山影。
她開始慌了。
是不是走錯方向了?
還是這條路根本不對?
正猶豫著,前方忽然傳來隱約的人聲。
沈歲梔腳步一頓,躲到路邊的一叢灌木後麵,屏住呼吸。
聲音越來越近,是男人的說話聲,還有女人的哭喊?
“求求你……放了我……我家裡有錢……”
是中文,帶著濃重的哭腔。
沈歲梔心臟一緊,悄悄撥開灌木,往前看去。
大約五十米外,有一片空地,停著兩輛破舊的麪包車。
幾個男人圍著一個水池,水池邊跪著一個女人,披頭散髮,衣服被撕破了,露出的麵板上全是傷痕。
“有錢?”
一個男人嗤笑,用中文說,“有錢有什麼用?到了這兒,你就是個貨。乖乖聽話,還能少受點苦。”
“不……不要……”女人拚命搖頭,往後退。
男人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拖到水池邊,按著她的頭往水裡浸。
水池裡的水渾濁不堪,漂浮著一些黑色的、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惡臭。
“洗洗乾淨,明天送你去萬孟。”
男人惡狠狠地說,“再不聽話,老子把你扔進池子裡泡一晚上,讓裡麵的東西把你啃乾淨!”
女人發出淒厲的尖叫,掙紮著,水花四濺。
沈歲梔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攪。她認出來了,那個水池那個水池裡漂著的,好像是動物的屍體,還有人的肢體?
她差點吐出來,死死咬住嘴唇,把嘔吐感壓下去。
不能出聲,絕對不能出聲。
她慢慢往後退,想趁著他們冇發現,悄悄離開這裡。
可是腳下踩到了一截枯枝,“哢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水池邊的男人們瞬間安靜了,齊刷刷地看過來。
“誰?!”
一個男人厲聲喝問,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來。
沈歲梔心臟停跳了一拍,轉身就跑。
可是太慌了,腳下被藤蔓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後倒去。
完了——
她閉上眼,等著摔在地上的劇痛。
但預想中的疼痛冇來。
她跌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裡,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往旁邊一帶,躲進了更深的陰影裡。
“唔……”
沈歲梔驚恐地掙紮,但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彆動。”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熟悉的氣息。
是他。
沈歲梔僵住了。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他們剛纔站的地方,然後往遠處照去。
男人們罵罵咧咧地往這邊走了幾步,但冇發現什麼。
“媽的,可能是野貓。”一個男人說。
“小心點,這附近不太平。”
另一個男人說,“趕緊把人弄上車,走了。”
腳步聲遠去,然後是車門開關的聲音,引擎發動,車子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