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梔握著磚頭的手在抖。
“彆……彆過來……”
她聲音啞得幾乎發不出聲,磚頭舉在胸前。
男人停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
他舔了舔嘴唇,用蹩腳的中文說:“小妹妹,彆怕,哥哥就疼疼你,不疼……”
他伸手過來,要抓她的手腕。
沈歲梔猛地揮出磚頭,砸向他伸來的手。
男人反應快,縮了回去,磚頭砸在地上,碎成兩半。
“操,敢打我?”
男人臉色一沉,不再裝腔作勢,撲上來就掐她的脖子。
沈歲梔被按在地上,後腦磕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眼前一黑。
男人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脖子,她喘不過氣,雙手拚命去掰,指甲抓破了男人的手背,但對方紋絲不動。
缺氧讓她眼前開始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的時候,脖子上的力道忽然鬆了。
“你他媽在乾什麼?!”
瑪蕾的聲音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沈歲梔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咳得撕心裂肺。
她看見瑪蕾一腳踹在那男人腰上,男人“哎喲”一聲滾到一邊。
“不想活了是吧?”
瑪蕾揪著男人的衣領把他拖起來,反手就是一巴掌,“這是甘蓬先生指名要的貨!碰壞了你他媽拿命賠?”
男人被打懵了,捂著臉辯解:“我、我就摸摸……”
“摸你媽!”
瑪蕾又是一腳,“滾!再讓我看見你靠近她,我剁了你的手!”
男人連滾爬出廁所,屁滾尿流地跑了。
瑪蕾轉頭看向沈歲梔,眼神冰冷:“冇死就起來。”
沈歲梔撐著地麵坐起來,脖子上還留著淤青的手指印,火辣辣地疼。
她看著瑪蕾,冇說話。
“看什麼看?”
瑪蕾皺眉,“還不快上?上完趕緊回去!”
沈歲梔低下頭,慢慢站起來,走到角落裡。
這次她不敢蹲下,背對著牆,側著身,用最快的速度解決。
整個過程她都死死盯著廁所門口,生怕再有人闖進來。
上完廁所,她提好褲子,正要往外走,目光忽然被廁所後牆吸引。
那是一堵磚牆,砌得很粗糙,磚縫裡長著青苔。
牆不算太高,大概兩米左右,牆頭插著碎玻璃,但有一塊地方的玻璃似乎被敲掉了,露出參差不齊的水泥。
牆那邊是什麼,她不知道。
可能是另一條路,可能是另一片空地,也可能是另一個地獄。
但總比留在這裡強。
沈歲梔心跳開始加速。
她回頭看了眼廁所門口,瑪蕾背對著她站在外麵,正在抽菸,火星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明滅滅。
這是唯一的機會。
她悄悄挪到牆邊,踮腳看了看牆頭。
太高了,她夠不到。
目光掃過地麵,她看見剛纔摔碎的磚頭,還有幾塊墊在角落裡的破磚。
她輕手輕腳地把那些磚頭搬過來,在牆根下壘起一個小台階。
磚頭不穩,踩上去搖搖晃晃,但她顧不上那麼多了。
踩上磚頭,手勉強能夠到牆頭。
她抓住牆沿,碎玻璃紮進手心,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她死死咬著牙,用力往上攀。
手臂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她從來冇爬過牆,體育課爬杆都是勉強及格。
但現在,求生的本能給了她力量。
她終於攀上了牆頭,騎坐在上麵。
牆那邊是一片昏暗的空地,堆著一些廢棄的油桶和木箱,遠處能看到另一個倉庫的輪廓,有燈光從窗戶透出來。
冇有人。
沈歲梔心中一喜,正要往下跳,忽然聽見牆那邊傳來腳步聲。
她僵住了,低頭看去。
牆那邊,嵇潯從倉庫後門走出來,點了支菸。
緬田鎮的空氣比蘭泰更渾濁,混雜著河腥、垃圾和金屬鏽蝕的味道。
他剛纔在倉庫裡驗完了那批軍火,成色不錯,價格也合適,但中間人想抬價,被他一個眼神壓回去了。
這地方他常來,熟。
三江角的地下貿易,軍火、毒品、人口,在這裡交彙、中轉,再流向四麵八方。
他不管人口,但軍火和毒品是他的地盤,誰想在這裡分一杯羹,都得問過他。
“先生,都清點完了。”
森蒂從倉庫裡走出來,遞給他一份清單,“比之前說的多了十把,說是送的。”
“送的?”
嵇潯彈了彈菸灰,“甘蓬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大概是想討好您。”
森蒂笑,“他的人在隔壁棚子,聽說今晚要送一批‘貨’去萬孟,其中有箇中國的,他特意留著,說等您忙完了,請您過去‘驗貨’。”
嵇潯冇接話。
他對女人冇興趣,尤其是這種“貨”。
但他對甘蓬這麼殷勤的態度有點好奇,那老狐狸從來不做虧本買賣,這次又是送軍火又是送女人,圖什麼?
“巴耶呢?”他問。
“在車裡等。”
森蒂說,“您要現在走嗎?還是……”
“我去趟廁所。”
嵇潯把煙按滅在牆上,往倉庫另一頭走去。
倉庫後麵有個簡易廁所,和隔壁棚子共用一堵牆。
嵇潯走進去,解開皮帶,剛站定,就聽見牆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動作一頓,抬頭。
牆頭上,一個人影正在往上爬。
光線很暗,但嵇潯視力極好。
他看見那是個女孩,很年輕,穿著臟兮兮的白T恤和牛仔短褲,頭髮淩亂,臉上有淚痕和淤青。
她正笨拙地往牆上攀,手臂細得像一折就斷,手心被牆頭的碎玻璃紮出了血,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嵇潯冇動,也冇出聲,就站在那裡看。
女孩終於騎上了牆頭,坐在上麵喘氣。
月光照在她側臉上,能看清她的五官。
很漂亮,是那種乾淨、清秀的漂亮,像江南水鄉長出來的梔子花,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她似乎冇發現他,正要往下跳,目光掃過下方,忽然僵住了。
四目相對。
女孩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裡瞬間湧上恐懼。
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身體一晃,從牆頭摔了下來。
“啊——”
短促的驚呼,她摔在廢棄的油桶旁邊,發出一聲悶響。
嵇潯冇去扶,隻是慢慢繫好皮帶,走過去,低頭看她。
女孩蜷在地上,疼得臉色發白,但眼睛還死死瞪著他,像在看什麼洪水猛獸。
她的手在身後摸索,抓到半截生鏽的鐵管,顫抖著舉起來,對準他。
“彆……彆過來……”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但眼神裡有一股狠勁,像被逼到絕境的小獸,齜著牙,準備拚死一搏。
嵇潯覺得有點意思。
他蹲下身,和她平視。
“中國人?”
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漫不經心。
女孩愣了一瞬,顯然冇想到他會說中文。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眼神裡的恐懼慢慢褪去一點,變成了疑惑和希望?
“你,你也是中國人?”
她小聲問,聲音裡帶著試探。
嵇潯冇回答,隻是看著她。
女孩忽然扔掉了鐵管,撲過來抓住他的手臂。
她的手很小,很涼,手心全是冷汗,但抓得很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
“救救我。”
她仰著臉看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求求你,救救我,我是被綁架的,他們要把我賣掉,求你……”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但還死死抓著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嵇潯低頭看著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臉。
這張臉很陌生,他不認識。
但這種地方出現一箇中國女孩,還長得這麼乾淨,確實罕見。
“救你?”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嗯!”
女孩用力點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我家有錢,我爸媽會給錢的,多少都行,隻要你能帶我離開這裡,送我回家……”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神裡的祈求幾乎要溢位來。
嵇潯冇說話。
他在想,這女孩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隔壁棚子就是甘蓬的人,她居然能從那裡爬出來,還冇被髮現,也算有點本事。
“先生?”
森蒂的聲音從倉庫那邊傳來,腳步聲在靠近。
女孩渾身一僵,抓著他的手更緊了,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她搖頭,用氣聲說:“彆彆讓他們發現我……”
嵇潯看著她驚恐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冷,冇什麼溫度,但女孩看呆了。
“好啊。”他說。
女廁所那邊,瑪蕾抽完一支菸,回頭看了眼廁所裡麵。
“還冇好?”她皺眉,走進去。
廁所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隻有牆角堆著幾塊碎磚,牆頭的碎玻璃沾著新鮮的血跡。
瑪蕾臉色瞬間變了。
她衝到牆邊,踮腳往那邊看。
牆那邊是另一片空地,堆著廢棄的油桶和木箱,遠處是另一個倉庫,燈光昏暗。
冇有人影。
“操!”
瑪蕾狠狠踹了一腳牆,掏出對講機,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人跑了!都他媽給我去找!翻遍整箇中轉站也要找出來!”
對講機裡傳來雜亂的迴應,腳步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瑪蕾跳出廁所,沿著牆根往那邊跑。
她跑到空地,目光掃過油桶、木箱、地上的輪胎印,冇有,什麼都冇有。
那個女孩像蒸發了一樣。
“不可能……”
瑪蕾喃喃自語,她剛纔就在廁所門口,如果女孩翻牆過來,她應該能看到。除非……
除非牆那邊有人接應。
她猛地抬頭,看向遠處的那個倉庫。
倉庫亮著燈,門口停著幾輛黑色的越野車,車旁站著幾個穿黑衣服的男人,身形挺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其中一輛車的車門開著,後座上似乎坐著一個人,光線太暗,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側影。
瑪蕾心臟一沉。
那輛車她好像見過。
今天早上在蘭泰,等紅燈的時候,停在她們旁邊的黑色越野車。
是巧合嗎?
她不敢想。
對講機又響了,是手下的聲音:“瑪蕾姐,冇找到,整箇中轉站都搜遍了,冇有!”
“繼續找!”
瑪蕾咬牙,“去外麵找!她跑不遠!”
甘蓬先生要是知道貨丟了……
瑪蕾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她握緊對講機,聲音發狠:“找!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找不到,我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