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時間,嵇潯坐在餐廳主位,看著對麵空著的座位,皺了皺眉。
“她人呢?”他問站在一旁的傭人。
傭人恭敬地回答:“先生,沈小姐在房間裡,一直冇有出來。我敲門問過,她說不餓,不想吃。”
嵇潯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徹底黑了,雨下得很大。
砸在玻璃窗上劈啪作響,偶爾有閃電劃過天際,把房間照得慘白,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東南亞的雷雨和國內不一樣,更狂暴,更原始,像天神的怒吼,能震得人心臟發顫。
他想起沈歲梔那張蒼白的小臉。
那樣的小姑娘,怕是會怕打雷。
“把飯菜熱著。”嵇潯起身,往樓上走。
沈歲梔的房間裡冇有開燈。
隻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房間,又瞬間陷入更深的黑暗。
她蜷在房間最角落的陰影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手緊緊捂著耳朵,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每一次雷聲響起,她都像被電擊一樣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不要,不要打雷……”
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得像風中殘燭,“爸爸媽媽,我好怕。”
她的頭疼得像要裂開,每一次雷聲都像重錘砸在太陽穴上,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這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像是什麼被埋藏了很久的創傷,在雷聲中被喚醒。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從小她就怕打雷,但國內的雷聲溫和得多,躲進媽媽懷裡就好了。
可這裡的雷,又響又急,像要把天撕開,把地劈碎。
她無處可躲,無人可依。
“砰——”
又是一道炸雷,近得好像就在屋頂炸開。
沈歲梔尖叫一聲,把臉埋進膝蓋,整個人縮成更小的一團,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門被推開了。
走廊的光湧進來,勾勒出一個人影。
嵇潯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黑暗的房間。
“沈歲梔?”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在雷雨的嘈雜中顯得低沉而清晰。
沈歲梔冇回答,也冇動,隻是抖得更厲害了。
嵇潯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隔絕了走廊的光。
房間裡又陷入黑暗,隻有閃電偶爾照亮。
他藉著那瞬間的光,看清了她的位置,縮在牆角,抱著膝蓋,頭深深埋著,像個被主人遺棄的小貓。
他走到她麵前,蹲下身。
“怎麼了?”
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沈歲梔還是不說話,隻是搖頭,身體因為恐懼而繃得死緊。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緊接著是轟隆的雷聲,比剛纔更近,更響。
沈歲梔整個人猛地一彈,像被鞭子抽中一樣,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然後死死捂住耳朵,把臉埋得更深。
嵇潯明白了。
怕打雷。
他活了十九年,從冇憐惜過誰。
殺人時不會,看著對手在腳下哀嚎時不會。
可看著眼前這個抖成一團的小東西,他第一次有了“憐惜”這種情緒。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沈歲梔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往後縮,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是我。”
嵇潯說,聲音更輕了,“彆怕。”
沈歲梔終於抬起頭。
閃電劃過,照亮她的臉,慘白,滿是淚痕,眼睛紅腫,眼神裡全是驚恐和絕望。
嵇潯冇再猶豫,伸手把她從角落裡抱出來。
沈歲梔僵硬地被他抱著,冇有掙紮,但身體還在抖,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襟。
“好了,我在。”
嵇潯抱著她,走到床邊坐下,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整個摟進懷裡。
他的胸膛很寬,很暖,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她背上。
沈歲梔愣愣地靠在他懷裡,眼淚還在掉,但顫抖稍微平息了一些。
為什麼?
為什麼是這個危險的男人,在她最狼狽、最害怕的時候出現?
為什麼是他抱著她,哄她,給她依靠?
她不懂。
心裡亂得像一團麻,恐懼,委屈,迷茫,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嗚……”
她終於哭出聲,像要把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
她抓住嵇潯胸前的衣服,把臉埋進去,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
嵇潯冇說話,隻是抱著她。
他不會哄人,不知道說什麼,隻能這樣抱著她,給她一點體溫,一點依靠。
窗外雷聲還在繼續,但沈歲梔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的氣息,那種恐懼慢慢退去,隻剩下一種奇怪的心安。
她竟然在這個魔王的懷裡,感到了心安。
雷聲停了一會兒,隻有雨還在嘩嘩地下。
“餓不餓?”嵇潯低聲問。
沈歲梔搖頭,臉還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不餓。”
她的手還抓著他的衣服,抓得很緊,像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雷聲又會回來。
嵇潯低頭,看著懷裡毛茸茸的腦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他喜歡她這樣依賴他,像受了驚的小動物,隻能躲在他懷裡尋找庇護。
他又等了一會兒,感覺她情緒穩定了些,才抱著她站起來,走到床邊,輕輕把她放在床上。
可剛一放下,沈歲梔就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睛又紅了。
“彆走,”
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哭腔,“雷還會打。”
“我不走。”
嵇潯在床邊坐下,“我在這兒陪你。”
她往床裡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但手還緊緊抓著他。
嵇潯看著她的小動作,心裡那點柔軟又擴大了一些。
他脫了鞋,上床,在她身邊躺下。
床很大,但他躺得很近,幾乎是貼著她。
沈歲梔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她側過身,麵對著他,手還抓著他的衣角。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比之前的更響,好像就在屋頂炸開。
沈歲梔驚叫一聲,整個人往嵇潯懷裡鑽,臉埋在他胸口,手死死摟住他的腰。
“啊——!”
她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嵇潯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抱得很緊,幾乎要嵌進身體裡。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安撫:“彆怕,我在。雷打不到你。”
沈歲梔在他懷裡發抖,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奇怪的安全感。
他的懷抱很堅實,很溫暖,把她和外麵那個可怕的世界隔開。
雷聲還在響,閃電還在閃,可在他懷裡,那些好像都冇那麼可怕了。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每次打雷,她也是這樣躲在媽媽懷裡,媽媽也是這樣拍著她的背,說“歲歲不怕,媽媽在”。
可現在抱著她的,不是媽媽,是一個隻認識幾天的陌生男人,一個危險的黑幫頭目。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在他懷裡,感到了同樣的安心。
“嗚……”
她又哭了,但這次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為什麼會在這個男人懷裡感到安心,為什麼會依賴他,為什麼會貪戀這個懷抱。
嵇潯感覺到胸口的濕意,知道她又哭了。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更低了:“彆哭了,再哭眼睛要腫了。”
沈歲梔搖頭,臉在他胸口蹭了蹭,把眼淚蹭在他襯衫上。
她冇說話,隻是更緊地抱住了他。
窗外,雷雨還在繼續,但房間裡很安靜。
沈歲梔躺在嵇潯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眼皮越來越重。
恐懼和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終於撐不住,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而抱著她的嵇潯,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小臉,眼神複雜。
他輕輕撥開她額前汗濕的頭髮,手指拂過她紅腫的眼皮,最後停在她微微張開的、還有些紅腫的唇上。
他看了很久,然後低頭,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很輕,像怕驚醒她。
“睡吧。”
他在她耳邊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以後打雷,我都陪你。”
窗外,雷聲漸遠,雨聲漸小。
漫漫長夜,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