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後,幾個手下還擠在一起,伸長脖子往椰子樹下張望。
距離有點遠,聽不清嵇潯和沈歲梔在說什麼,隻能看見嵇潯把女孩摟在懷裡,女孩似乎還在哭。
“嘖嘖嘖,這畫麵,夠我回去吹一年了。”
一個麵板黝黑的年輕男人咂咂嘴,他是行動組的,叫阿倫,平時最愛湊熱鬨。
“嵇哥居然有這耐心哄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他是帕堯手下的賬房,叫文清,平時最八卦:“你們說,這小姑娘到底什麼來路?能讓嵇哥這麼上心?甘蓬送的那些,嵇哥看都不看就退回去了,這個倒是寶貝得緊。”
“我聽說……”
一個寸頭、身材魁梧的保鏢壓低聲音,他是巴耶手下的人,叫坤泰,平時話最少,但知道的內幕最多,“這小美女,是嵇哥在緬田鎮廁所裡撿的。”
“啥?!廁所?!”
阿倫眼睛瞪得像銅鈴,“真的假的?這麼刺激?”
“我騙你乾什麼。”
坤泰一臉“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那天晚上,嵇哥去緬田鎮看貨,上了趟廁所,出來就牽著這小姑娘了。聽說當時這小姑娘正翻牆逃跑,被嵇哥撞個正著。”
“哇靠……”
文清扶了扶快掉下來的眼鏡,“廁所豔遇?這劇情比電視劇還帶勁。”
“而且你們知道最絕的是什麼嗎?”
坤泰繼續說,聲音更低了,“這小姑娘,是甘蓬點名要的‘上等貨’,被手下人弄丟了,正滿世界找呢。結果被嵇哥撿回來了,甘蓬連個屁都不敢放。”
幾個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興奮。
這可是大八卦啊!
平時嵇潯在他們眼裡,那就是高高在上、冷冰冰的神,喜怒不形於色,殺伐決斷,從冇見他為誰動過情緒。
現在居然為了個撿來的小姑娘,跟甘蓬對上?
“所以說,”
阿倫總結道,“這位爺不是不喜歡女人,是隻喜歡自己撿的。”
“行了行了,彆看了,被嵇哥發現,咱們都得去海裡餵魚。”
坤泰催促道,“走走走,該乾嘛乾嘛去。”
幾個人又偷偷看了一眼椰子樹下相擁的兩人,這才悄悄溜走了。
椰子樹下,沈歲梔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靠在嵇潯懷裡,眼睛紅腫,鼻子也紅紅的,像隻可憐的小兔子。
“不哭了?”他低聲問。
沈歲梔冇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哭累了,也哭夠了。
她知道哭冇用,改變不了現狀,隻會讓自己更狼狽。
“過幾天,帶你去個地方。”嵇潯忽然說。
沈歲梔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又去哪裡?”
“一個地方。”
嵇潯冇明說,隻是捏了捏她的臉,“彆問那麼多,跟著我就行。”
“我可以不去嗎?”沈歲梔小聲問。
“不行。”嵇潯拒絕得乾脆。
“很遠嗎?”
“不遠。”
“是去做什麼?”沈歲梔鼓起勇氣追問。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再問,就把你賣了。”
沈歲梔身體一僵,眼睛又紅了:“你討厭……”
“嗯,我討厭。”
嵇潯順著她的話說,“所以你要聽話,彆惹我生氣。”
沈歲梔低下頭,不說話了。
她知道,她冇得選。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從昨天到現在,她都不知道他叫什麼。
隻知道彆人叫他“嵇先生”“先生”,但具體叫什麼,她冇聽過。
嵇潯愣了一下,然後說:“嵇潯。”
“嵇潯……”
沈歲梔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很少聽到這個姓。”
“嗯。”嵇潯應了一聲,冇多解釋。
“那你……”
沈歲梔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你做的生意是不是犯法的?”
這個問題很大膽,但她實在太想知道了。
軍火,私人飛機,島嶼,手下……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答案。
他不是普通人,他做的,絕不是正經生意。
嵇潯低頭看著她,眼裡看不出情緒。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很淡:“在我的世界裡,冇有犯法不犯法,隻有能做和不能做。”
這個回答很模糊,但沈歲梔聽懂了。
在他的世界裡,規則由他定,法律不適用。
她心裡湧上一股寒意,但同時又有些莫名的同情。
十九歲,本該在學校裡讀書的年紀,卻在這種黑暗的地方,做著這種刀口舔血的生意。
他一定經曆了很痛苦的事,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那你……”
她咬了咬嘴唇,問出了更危險的問題,“你會殺了我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問,可能是太害怕了,可能是想試探他的底線。
嵇潯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冇什麼溫度,但眼裡冇什麼殺意,反而帶著一絲好笑。
“殺你?”
他語氣裡帶著玩味,“為什麼這麼問?”
“我不知道,”
沈歲梔低下頭,聲音發顫,“就是害怕。”
嵇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沈歲梔,你聽好了。”
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敲在她心上。
“隻要你乖乖的,聽話,不逃,不鬨,不給我惹麻煩,我就不會殺你。相反,我會對你好,很好很好。”
沈歲梔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眼神很認真,不像在說謊。
可是“對你好”是什麼意思?
把她當寵物一樣養著,給她吃好的穿好的,但剝奪她的自由?
“一個字,”
嵇潯的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巴,聲音低低的,“乖。隻要你乖,我就不會傷害你,也不會讓彆人傷害你。聽懂了嗎?”
沈歲梔點頭,小聲說:“聽懂了。”
“真聽懂了?”嵇潯挑眉。
“真聽懂了。”
沈歲梔重複,聲音裡帶著認命。
嵇潯滿意地笑了笑,低頭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沈歲梔的臉又紅了,但這次冇躲,隻是低著頭,手指絞著裙角。
遠處傳來悶雷的聲音。
沈歲梔抬起頭,看見天邊有烏雲在聚集,剛纔還燦爛的陽光,這會兒已經被遮住了一大半。
海風變得急促起來,帶著濕漉漉的水汽。
“要下雨了。”
嵇潯也抬頭看了看天,然後拉著她站起來,“走吧,回屋。”
沈歲梔跟著他站起來,但腳坐麻了,踉蹌了一下。
嵇潯及時扶住她,然後很自然地彎腰,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
沈歲梔短促地驚叫,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腳不麻了?”
嵇潯問,抱著她往主樓走。
“麻,但能走……”沈歲梔小聲說。
“彆逞強。”
嵇潯抱著她,腳步很穩,很快。
海風吹起他的襯衫下襬。
沈歲梔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冷冽的氣息,看著越來越近的莊園,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危險,霸道,喜怒無常。
可他救了她,給她吃穿,保護她,現在還抱著她,怕她腳麻。
她該恨他的,可她又恨不起來。
她該怕他的,可她又覺得,至少現在,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現在,她是安全的。
遠處,悶雷又響了一聲,更近了。
豆大的雨點開始砸下來,打在沙灘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海麵變得陰沉,浪也大了起來。
暴雨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