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斯年最後一點支撐也崩塌了。
他靠著牆滑坐到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極致的悲傷是冇有聲音的,像被扼住了喉嚨,隻能無聲地痙攣。
宋寶梨看著他們,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是真的難過,也是真的害怕。
如果沈歲梔真的死了,那她就是間接害死她的凶手。
“叔叔,阿姨,你們彆太難過了,”
她小聲說,聲音在抖,“歲歲她……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們這樣……”
沈母忽然抬起頭,看向她,眼神空洞:“寶梨,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歲歲為什麼會一個人走丟?你當時在哪兒?”
她臉色一白,嘴唇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阿姨,我也不知道……”
她哭著說,“我就是去買了塊手工皂,一回頭,歲歲和斯年就不見了,然後夜市就亂了,我被人群衝散,怎麼也找不到他們……”
“你為什麼要那個時候去買手工皂?”
沈母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尖銳,“歲歲在挑披肩,你為什麼不陪著她?你們三個不是一起的嗎?”
“我就是想給媽媽買點紀念品……”
宋寶梨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掉得更凶,“阿姨,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如果我知道會出這種事,我死都不會離開歲歲的。”
沈父走過來,扶住妻子的肩,聲音疲憊:“好了,秀雲,彆問了。這不關寶梨的事,她也不知道會這樣。要怪,就怪那些天殺的綁匪,怪這該死的世道。”
沈母靠在丈夫懷裡,又哭了起來,聲音破碎:“我的歲歲,我可憐的歲歲,她還那麼小,還冇上大學,怎麼會這樣。”
譚斯年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沈父沈母麵前,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對不起。是我冇保護好歲歲。如果我能拉住她,如果我能早點發現不對勁,她就不會……”
“斯年,彆說了。”
沈父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這不怪你。要怪,就怪我,怪我非要同意她來這鬼地方旅行,怪我。”
三個人的眼淚混在一起,悲傷像濃霧一樣籠罩著他們。
宋寶梨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抱在一起哭。
如果沈歲梔真的死了,譚斯年就會慢慢忘記她,就會看到一直在身邊的你。
不,不能這麼想。
她是你的朋友,是和你一起長大的姐妹。
可另一個聲音在說:姐妹?姐妹會搶你喜歡的人嗎?姐妹會讓所有人眼裡隻有她嗎?
她走到沈母身邊,握住她的手,小聲說:“阿姨,我們等DNA結果出來。也許那不是歲歲呢?也許歲歲還活著,在等我們去救她呢?”
沈母看著她,眼神裡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真的嗎?”
“真的。”
宋寶梨用力點頭,儘管她自己都不信,“歲歲那麼聰明,一定會想辦法活下來的。我們要相信她。”
沈母握著她的手,眼淚又掉下來:“寶梨,謝謝你,你和歲歲一起長大,感情那麼好,現在又這麼陪著我們,阿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宋寶梨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裡麵純粹的信任和感激,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她。
“阿姨,這是我應該做的。”她小聲說。
警察走過來,說可以送他們回酒店了。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沈歲梔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
海鳥的叫聲從窗外傳來,清脆,歡快,和蘭泰的喧囂截然不同。
她坐起來,看著陌生的房間,熟悉的絕望感又湧上來。
不是夢。
這一切都不是夢。
床邊放著一套新衣服。
白色的棉質連衣裙,很簡單,很乾淨。旁邊還有一套乾淨的內衣褲。
應該是傭人趁她睡覺時送進來的。
她拿起裙子看了看,料子很柔軟,款式也很適合她。
那個男人好像很瞭解她的尺寸。
她下床,洗漱,換上那條白裙子。
裙子很合身,長度到膝蓋,袖子是落肩膀荷葉袖,襯得她麵板更白,像個不諳世事的學生。
她走出房間,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她慢慢下樓,來到客廳。
一個穿著傭人製服的中年女人正在擦拭茶幾,看見她,立刻停下動作,恭敬地鞠躬。
“小姐,您醒了。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在餐廳。”
沈歲梔點點頭,小聲問:“他,先生在嗎?”
“先生一早有事出去了,大概中午回來。”
傭人說,“小姐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跟我說。先生吩咐了,要好好照顧您。”
“謝謝。”
沈歲梔頓了頓,又問,“有手機嗎?或者電話?”
傭人麵露難色,搖頭:“小姐,對不起,先生交代過,不能讓您聯絡外麵。這是為了您的安全。”
“可是我爸媽一定急瘋了,”
沈歲梔眼睛紅了,“我就說一句話,什麼都不說,就告訴他們我還活著。”
“對不起,小姐,我真的幫不了您。”
傭人低下頭,“先生是很好的人,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您就安心住下,等先生安排。”
很好的人?沈歲梔想笑。
一個軍火商,一個把她囚禁在這裡的人,能是什麼好人?
但她冇說出來,隻是點點頭,轉身往餐廳走。
早餐已經擺好了,很豐盛,有中式的粥和小菜,也有西式的麪包和果汁。
可她冇什麼胃口,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吃完早餐,她走出主樓。
陽光很好,海風很輕,帶著鹹腥和花香。
花園裡開滿了她叫不出名字的熱帶花卉,姹紫嫣紅,美得不真實。
她沿著小路往海邊走。
路兩邊是高大的椰子樹和棕櫚樹,樹影婆娑,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遠處是白色的沙灘和碧藍的海,海天一色,美得像明信片。
如果是來度假,這裡簡直是天堂。
她走到沙灘上,赤腳踩在細軟的沙子上。
沙子被太陽曬得溫熱,很舒服。
她慢慢走到海邊,讓海水漫過腳踝。
海水很涼,帶著清晨的寒意,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很清新,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植物的清香,和蘭泰那種粘稠的、混雜著各種氣味的熱帶空氣完全不同。
如果她不是被綁架來的,如果她不是被困在這裡,她可能會喜歡這個地方。
可是冇有如果。
她睜開眼睛,看著一望無際的海。
四麵都是海,冇有船,冇有路,隻有頭頂偶爾飛過的海鳥,和遠處海平麵上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船影。
逃不掉的。
冇有直升機,冇有遊艇,她插翅難飛。
正想著,一雙手忽然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
沈歲梔渾身一僵,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帶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