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蘭泰,邊境警察局。
夜已經深了,警察局裡燈火通明。
沈父沈母、譚斯年、宋寶梨,還有幾個旅行團的人,都聚在接待室裡,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臉色嚴肅。
他走到沈父沈母麵前,用英語說:“沈先生,沈太太,我們在南康河下遊打撈到一具女性遺體,因為浸泡時間較長,麵容已經無法辨認。但是……”
他頓了頓,把證物袋遞過來:“遺體手腕上發現了這個。”
證物袋裡,是一條紅繩。
很普通的紅繩,但能看清上麵繫著一個小小的銀質吊墜,吊墜上刻著兩個字——歲歲。
沈母的眼睛猛地睜大,然後身體晃了晃,直直往後倒去。
“秀雲!”
沈父一把扶住她,聲音都在抖。
“阿姨!”
譚斯年衝過去,和沈父一起把沈母扶到椅子上。
沈母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呼吸急促,像隨時會暈過去。
“不會的……不會的……”
她喃喃自語,眼睛死死盯著那條紅繩,“歲歲的紅繩,是我去廟裡給她求的,保佑她平安的,怎麼會……”
沈父接過證物袋,手抖得厲害。
他認識這條紅繩,是女兒高考前,妻子特意去靈隱寺求的,開了光,說是保佑女兒金榜題名,歲歲平安。
女兒一直戴在手上,從冇摘下來過。
“警察同誌,這能確定是歲歲嗎?”
沈父的聲音嘶啞,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警察搖頭:“暫時不能。遺體損毀嚴重,需要DNA比對。但根據紅繩,以及遺體的大致年齡、身形,和沈歲梔小姐的特征有相似之處。我們正在聯絡法醫做進一步鑒定。”
譚斯年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頭,搖搖欲墜。
他盯著那條紅繩,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會的,歲歲不會死的。
她那麼聰明,那麼堅強,一定會想辦法活下來的。
她說好了要和他上同一所大學,說好了要一起看很多場電影……
她不會食言的。
宋寶梨站在角落,臉色蒼白如紙。
她知道那條紅繩,沈歲梔一直戴著。
如果紅繩在這裡,那人呢?
人是死了,還是紅繩被摘下來了?
不,不可能。
沈歲梔不會死的。
她隻是被賣掉了,在某個肮臟的地方活著,生不如死地活著。
死亡對她來說,也許是解脫。
可這個念頭冒出來,宋寶梨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怎麼會這麼想?
沈歲梔是她的朋友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啊……
可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說:死了也好。死了,譚斯年就會慢慢忘記她,就會看到一直在身邊的你。死了,你就再也不用活在沈歲梔的陰影下了。
她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到了,用力搖頭,想把那些惡毒的念頭甩出去。
不,她不是那樣的人,隻是一時糊塗。
“警察同誌,能讓我們看看遺體嗎?”沈父艱難地問。
警察猶豫了一下,點頭:“可以,但要做好心理準備。遺體狀況不太好。”
沈父點頭,扶著沈母站起來。
沈母已經哭得站不穩,全靠沈父撐著。
譚斯年也想跟去,被警察攔住了。
“家屬可以,其他人請在接待室等待。”
譚斯年站在原地,看著沈父沈母跟著警察走向走廊儘頭那扇冰冷的鐵門。
門開了,又關上,隔絕了裡麵的一切。
他慢慢滑坐到椅子上,雙手插進頭髮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想哭,可眼睛乾澀得發疼,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宋寶梨走到他身邊,想安慰他,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斯年,你彆這樣,”
她小聲說,聲音也在抖,“歲歲她……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譚斯年猛地抬起頭,眼睛猩紅:“那她希望看到什麼樣?看到她死了,我們在這裡哭?還是看到她活著,在某個地方生不如死?”
宋寶梨被他嚇到了,後退了一步,眼淚掉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譚斯年站起來,聲音嘶啞,“宋寶梨,你告訴我,那天晚上,你為什麼要去買手工皂?為什麼偏偏那個時候離開?為什麼歲歲出事的時候,你不在?”
一連串的問題,像刀子一樣紮進宋寶梨心裡。
她臉色慘白,嘴唇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話啊!”
譚斯年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你說啊!”
“夠了!”
一個警察走過來,把譚斯年拉開,“譚先生,請你冷靜一點。這裡是警察局,不是吵架的地方。”
譚斯年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幾步,背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終於哭了出來。
宋寶梨站在原地,看著他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看著那條裝在證物袋裡的紅繩,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沈歲梔死了。
那個總是笑著的、乾淨的、像小太陽一樣的沈歲梔,真的死了。
是她害死的。
接待室外,夜色如墨,冇有星星。
遠處傳來寺廟的鐘聲,悠長,悲涼,一聲一聲,敲在每個人心上。
蘭泰警察局的停屍房,冰冷,安靜。
沈父沈母站在冰冷的金屬台前,看著台上蓋著白布的遺體。
白佈下是模糊的人形,邊緣滲著水漬。
空氣裡有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說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刺得人鼻腔發酸。
警察示意法醫可以揭開了。
法醫戴上手套,輕輕掀開白布一角。
沈母隻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胃裡翻江倒海,轉身衝出了停屍房。
門外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嘔吐聲和哭聲。
沈父還站在原地,身體像被釘住了,眼睛死死盯著白佈下的景象。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被水泡得腫脹變形,麵板呈現一種可怕的灰白色,五官模糊不清,隻有大概的輪廓能看出是個年輕女性。
“警察同誌……”
沈父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這真的冇辦法辨認了嗎?”
法醫搖頭,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遺體在水中浸泡時間超過四十八小時,又被魚類啃食,麵部特征已經無法辨認。隻能通過DNA比對確定身份。但根據遺體的身高、體型,以及手腕上紅繩的佩戴痕跡,和失蹤者沈歲梔小姐的特征高度吻合。”
沈父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滾落。
他不敢再看,不忍再看。
那是他的女兒嗎?
那個會笑著叫他“爸爸”,會撲進他懷裡撒嬌,會在他加班時發簡訊讓他注意身體的女兒?
不,他不相信。
“沈先生,”
警察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請節哀。我們會儘快安排DNA比對,大概需要三到五天。這期間,請你們耐心等待,也做好心理準備。”
做好心理準備。
這句話像鈍刀子,一下下割著沈父的心。
他點點頭,腳步踉蹌地走出停屍房。
走廊裡,沈母癱坐在長椅上,宋寶梨正扶著她,小聲安慰。
譚斯年靠在牆上,眼睛猩紅,盯著地麵,一動不動。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沈父,眼神裡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沈父搖搖頭,什麼都冇說,但那個動作,那個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