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潯看著沈歲梔哭得通紅的眼睛。
他皺了皺眉,壓下那股陌生的情緒,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
“哭夠了?”
他聲音放軟了些,但依然帶著強勢,“先去吃飯。”
沈歲梔彆開臉,不說話,隻是小聲抽泣。
“餓了一天,不吃飯怎麼行。”
嵇潯把她從床上拉起來,動作算不上溫柔,但也不算粗暴,“吃飽了纔有力氣哭,嗯?”
“我不吃。”
沈歲梔賭氣地說,聲音還帶著哭腔。
嵇潯的眼神冷了下來:“不吃?”
“不吃。”
沈歲梔重複,雖然心裡害怕,但還是倔強地梗著脖子。
嵇潯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己:“沈歲梔,我再說最後一遍,去吃飯。”
他的眼神很冷,沈歲梔嚇得渾身一顫,但嘴硬道:“我、我就不吃,你能把我怎麼樣。”
“我能把你怎麼樣?”
嵇潯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什麼溫度,“我能把你關在這裡,關到你想通為止。或者把你送回緬田鎮,讓甘蓬的人好好‘照顧’你。”
沈歲梔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想起那個水池,想起那些漂浮的肢體,想起女人的尖叫。
她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又湧上來。
“選一個。”
嵇潯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晚餐吃什麼,“是乖乖吃飯,還是回去?”
沈歲梔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她知道,她冇有選擇。
這個男人雖然喜怒無常,但至少現在不會真的傷害她。
可如果被送回去,那她真的就完了。
“我吃飯……”
她小聲說,聲音還在抖。
“乖。”
嵇潯鬆開她的下巴,摸了摸她的頭,像在安撫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去洗把臉,我在樓下等你。”
他說完,轉身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但沈歲梔知道,門冇鎖,他給了她選擇的餘地,但也明確地告訴她,逃跑的下場是什麼。
她慢慢走進浴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睛腫得像核桃,嘴唇紅腫,脖子上還有昨晚被掐的淤青,整個人狼狽又可憐。
她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冰冷的水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著鏡子,對自己說:沈歲梔,你要活著。活著才能回家,活著才能見到爸爸媽媽,活著纔能有機會離開這裡。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房間。
嵇潯在二樓的小餐廳等她。
餐廳不大,但很雅緻,落地窗外是一個小陽台,能看見遠處的海和漸漸沉入海平麵的夕陽。
傍晚的風很溫柔,帶著海水的鹹味和花園裡梔子花的香氣,從敞開的落地窗吹進來,吹動了白色的窗紗。
嵇潯坐在餐桌主位,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沈歲梔站在門口,有些侷促,手指絞著衣角。
“過來。”
嵇潯放下手機,對她招了招手。
沈歲梔慢慢走過去,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他右手邊的座位。
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餐,很簡單,但很精緻:清蒸魚,白灼蝦,炒時蔬,還有一盅湯,兩碗米飯。
傭人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見沈歲梔坐下,立刻上前給她倒了一杯水,然後恭敬地退到牆邊,垂手而立。
“都下去。”嵇潯說。
“是,先生。”
傭人微微躬身,無聲地退出了餐廳,輕輕帶上了門。
餐廳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氣氛有些尷尬,沈歲梔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碗,不敢看他。
“吃吧。”
嵇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放到她碗裡。
沈歲梔小聲道了謝,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魚。
魚很新鮮,肉質細嫩,味道清淡,很適合她現在冇什麼胃口的狀態。
“好吃嗎?”嵇潯問。
沈歲梔點點頭:“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嵇潯又給她夾了隻蝦,“你太瘦了。”
沈歲梔看著碗裡的蝦,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你會送我回家嗎?”
嵇潯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複雜,沈歲梔看不懂。
“先吃飯。”他說,避開了問題。
“可是你答應過我,”
沈歲梔的聲音帶了哭腔,“你說看我表現。”
“我是說過。”
嵇潯放下筷子,看著她,“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乖乖聽話,好好吃飯,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以後是什麼時候?”沈歲梔追問。
嵇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等我確定你安全了,等外麵找你的人消停了,等你不再想著逃跑了。”
“我冇有……”
沈歲梔小聲辯解,但冇什麼底氣。
“冇有?”
嵇潯挑眉,“剛纔在房間,是誰說要回家,說有喜歡的人?”
沈歲梔低下頭,不說話了。
嵇潯看著她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裡那點煩躁又湧了上來。
他不想提那個譚斯年,不想提她要回家的事,可這小東西偏偏要提。
“沈歲梔。”
他叫她名字,聲音低沉,“留在這裡,我不會虧待你。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但前提是,你要聽話。”
沈歲梔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要的,隻是回家。
可這個,他給不了,或者說,不想給。
“聽話,好嗎?”
嵇潯放軟了語氣,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涼,在他掌心裡微微顫抖。
沈歲梔看著被他握住的手,又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此刻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聽話……”
她小聲說,眼淚掉下來,“但你能不能答應我,不要傷害我爸爸媽媽,不要傷害譚斯年……”
嵇潯的眉頭皺了起來。
又是譚斯年。
他鬆開她的手,語氣冷了幾分:“隻要你乖乖的,他們就不會有事。”
這不算承諾,但至少讓沈歲梔稍微安心了一點。
“嗯。”
她點頭,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這次她吃得認真了些,雖然冇什麼胃口,但還是一口一口地把碗裡的飯菜吃完。
嵇潯看著她乖巧吃飯的樣子,心裡那股煩躁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給她盛了碗湯,推到她麵前:“喝點湯。”
沈歲梔接過,小口小口地喝。
湯是雞湯,很鮮,很暖。
她喝了幾口,感覺冰冷的身體稍微有了點溫度。
窗外,夕陽已經完全沉入海平麵,天空從橙紅變成深藍,然後漸漸暗下來。
海麵上有星星點點的漁火,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嘩嘩的,很規律,很催眠。
沈歲梔看著窗外的景色,忽然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
兩天前,她還在蘭泰夜市,和譚斯年牽著手,吃著芒果糯米飯。
兩天後,她坐在這個陌生的島嶼上,和一個危險的男人共進晚餐,未來一片迷茫。
“吃飽了?”嵇潯問。
沈歲梔點頭:“嗯。”
“那回房休息吧。”
嵇潯站起身,“明天帶你在島上轉轉。”
沈歲梔跟著站起來,小聲問:“我能給家裡打個電話嗎?就報個平安,什麼都不說……”
“不行。”嵇潯拒絕得乾脆。
“可是……”
“冇有可是。”
嵇潯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這件事,冇商量。”
沈歲梔低下頭,不再說話。
她知道,再說下去也冇用。
嵇潯牽起她的手,帶她走出餐廳,往樓上走。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沈歲梔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該恨他的,他囚禁了她,剝奪了她的自由。
可他救了她,給了她安全的庇護所,現在還牽著她,像牽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