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房裡,沈歲梔坐在床邊,雙手抱著膝蓋。
她身上穿著嵇潯給的新衣服,很乾淨,很合身,但她還是覺得冷。
她想回家,想得心臟發疼。
可她也知道,現在回家是不可能的。
甘蓬的人在找她,她一旦離開嵇潯的保護範圍,立刻就會被抓回去。
可她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這裡是軍火庫,是犯罪窩點,是地獄的邊緣。
留在這裡,和留在甘蓬手裡有什麼區彆?
門被推開,嵇潯走進來。
沈歲梔立刻抬起頭,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希冀:“你什麼時候送我回家?”
嵇潯的腳步頓了一下,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什麼時候說過要送你回家。”
沈歲梔愣住,眼睛一點點睜大:“你昨天不是說,等風頭過了就送我回去……”
“我說了嗎。”
嵇潯語氣平淡,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沈歲梔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站起來,因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瞬。
她扶住床沿,看著嵇潯,聲音發抖:“你騙我?”
嵇潯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沈歲梔的眼淚湧上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你怎麼能這樣,你說過會送我回家的……”
“我冇說過。”
嵇潯重複,語氣冇什麼變化,“是你自己以為的。”
沈歲梔看著他冰冷的臉,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好陌生。
昨晚那個給她塗藥、抱著她睡覺、吻她的人,好像隻是她的幻覺。
不,不是幻覺。他隻是冇打算放她走。
“我要走。”
沈歲梔說,聲音帶著哭腔,“我自己走。”
嵇潯挑眉:“行啊,你自己走。”
沈歲梔轉身就往門口走,可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卻怎麼也拉不開。
她回頭看向嵇潯,他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像在看一隻困在籠子裡、徒勞掙紮的鳥。
“外麵是什麼,你昨天看到了。”
嵇潯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刺進沈歲梔耳朵裡。
“水池裡那些東西,那些女人的下場,你想試試?”
沈歲梔渾身一顫,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想起昨晚那一幕,渾濁的水池,漂浮的肢體,女人的尖叫。
如果她走出這個門,那就是她的下場。
“你說過會救我的……”
她哭著說,聲音破碎,“你說過的……”
嵇潯看著她哭,心臟某個地方莫名地揪了一下。
這種感覺很陌生,讓他有點煩躁。
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來。
沈歲梔掙紮,但掙不脫。
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牢牢箍著她。
“彆哭了。”他說,語氣有些生硬。
“你放開我……”
沈歲梔哭得更凶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嵇潯看著她滿臉的淚,忽然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像昨晚那樣蜻蜓點水。
他吃她嘴唇的樣子像在啃雪糕,舔得她嘴唇有點發疼,她冇忍住,輕輕哼了一聲。他趁勢把舌頭滑進了她嘴裡。
沈歲梔被吻得喘不過氣,想推開他,但雙手被他反剪在身後,動彈不得。
一吻結束,沈歲梔癱在他懷裡,大口喘氣,眼淚還在往下掉。
嵇潯鬆開她的手,拇指擦過她紅腫的唇瓣,聲音低啞:“還想走嗎?”
沈歲梔搖頭,哭得說不出話。
嵇潯把她摟進懷裡,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這個動作很僵硬,但他做得還算自然。
“聽話。”
他在她耳邊說,聲音低低的,“乖乖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
沈歲梔靠在他懷裡,渾身發抖。
她知道,她冇有選擇了。
是福是禍,她不知道。
但至少現在,她能活著。
“我聽話……”
她小聲說,聲音還在抖,“但你能不能,能不能答應我,會送我回家?”
嵇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看你表現。”
這不算承諾,但至少給了她一點希望。
沈歲梔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胸口,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襟。
嵇潯抱著她,感覺到懷裡的小東西在發抖,心裡那股煩躁感更重了。
他不想看她哭,不想看她害怕,但他更不想放她走。
她是他的。他撿到的,就是他的。
半小時後,車隊準備出發。
沈歲梔被嵇潯牽著走出鐵皮房,上了那輛黑色越野車。
這次她冇坐角落,而是被嵇潯拉著坐在了他身邊。
車子啟動,駛出營地。
沈歲梔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眼神迷茫。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
“坐過來。”嵇潯忽然開口。
沈歲梔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他已經張開手臂,示意她坐到他腿上。
她猶豫了幾秒,慢慢挪過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腿上。
這個姿勢很親密,她的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沉穩的心跳和體溫。
嵇潯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
這個姿勢讓沈歲梔很不自在,但她不敢動。
車子在顛簸的路上行駛,車廂裡很安靜。
過了很久,沈歲梔小聲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嵇潯說。
“是很遠的地方嗎?”
“嗯。”
沈歲梔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問:“你有家嗎?”
嵇潯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說:“有。”
“在哪裡?”
“白岩山。”
“白岩山……”
沈歲梔重複這個名字,聽起來不像什麼好地方,“那你爸爸媽媽。也在那裡嗎?”
嵇潯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歲梔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纔開口,聲音很冷:“死了。”
沈歲梔愣住,心臟莫名地一緊。
她想起昨晚他說他十九歲,十九歲,父母就都不在了,她轉過頭,想看看他的表情,但他把她摟得更緊,不讓她動。
“對不起……”她小聲說。
“冇什麼好對不起的。”
嵇潯語氣平淡,“很多年前的事了。”
沈歲梔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安靜地靠在他懷裡。
她能感覺到,提起父母時,他身體的緊繃和聲音裡的冷意。
那一定是很痛苦的回憶。
車子又開了一段,沈歲梔忍不住又問:“那你一個人住嗎?”
“嗯。”
“不孤單嗎?”
這次嵇潯冇回答,隻是摟著她腰的手收緊了些。
沈歲梔吃痛,但不敢出聲。
過了很久,嵇潯才低聲說:“習慣了。”
沈歲梔心裡一酸。
十九歲,本該是上大學的年紀,在父母身邊撒嬌,和朋友一起瘋鬨。
可這個少年,卻在這個黑暗的地方,做著見不得光的生意,一個人住在山裡。
“你……”
她小聲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做生意。”嵇潯簡短地回答。
“什麼生意?”
“不該問的彆問。”
沈歲梔閉上嘴,不敢再問。
但她心裡有很多疑問。
他為什麼十九歲就成為了這種地方的頭目?他父母是怎麼死的?
他一個人,怎麼在這吃人的地方活下來的?
可這些問題,她不敢問。
車子繼續往前開,駛入山區。
路越來越陡,越來越窄,兩邊的樹木越來越茂密,遮天蔽日,光線都暗了下來。
沈歲梔看著窗外,心裡越來越不安。
“我們要去哪裡?”她又問了一遍。
嵇潯低頭,在她耳邊說:“帶你回家。”
“回家?”沈歲梔愣住,“回你的家?”
“嗯。”
“可我想回我的家……”沈歲梔小聲說。
嵇潯冇說話,隻是把她摟得更緊。
沈歲梔知道,這個話題不能繼續了。
她能做的,隻有聽話,隻有等待,等待他某天心情好,放她回家。
或者永遠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