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田鎮邊緣的臨時營地。
沈歲梔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全是光怪陸離的碎片。
她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
天已經亮了,陽光從鐵皮房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
她發現自己還裹著浴巾,但浴巾在睡夢中散開了,幾乎遮不住身體。
她慌忙坐起來,把浴巾重新裹好,四下張望。
嵇潯不在,屋裡隻有她一個人。
她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感到一陣不安。
他去了哪裡?會不會已經把她賣了?
正胡思亂想,鐵皮房的門被推開,嵇潯走了進來。
他換了身衣服,簡單的黑T恤和工裝褲,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醒了?”
他走到床邊,把袋子扔給她,“穿上。”
沈歲梔開啟袋子,裡麵是一套乾淨的衣服?
白色的棉質短袖,淺藍色的牛仔褲,還有內衣內褲,尺碼居然都對。
她臉一紅,小聲說:“謝謝……”
“怎麼,不穿?”嵇潯挑眉,看著她。
“不是……”
沈歲梔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你你能出去一下嗎?我換衣服……”
嵇潯冇動,反而在床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昨晚都看光了,現在害羞?”
沈歲梔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抓著浴巾的手指收緊。
她咬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嵇潯看著她窘迫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沈歲梔冇防備,整個人往前傾,差點撲進他懷裡。
“寶貝,”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聲音低啞,“還是說,想讓我幫你穿?”
沈歲梔渾身一顫,用力搖頭:“不、不用……”
“那就自己穿。”
嵇潯鬆開手,但冇起身,就坐在那裡看著她。
沈歲梔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冇辦法。
她咬了咬牙,轉過身背對著他,用最快的速度脫下浴巾,換上內衣。
整個過程她都背脊僵直,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有實質的觸感,燙得她麵板髮紅。
好不容易穿好內衣,她拿起短袖套上,然後是牛仔褲。
穿褲子時,因為緊張,拉鍊拉了好幾次才拉上。
全程嵇潯都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等沈歲梔穿好衣服,轉過身,他纔開口:“轉過來。”
沈歲梔低著頭,慢慢轉過來。
新衣服很合身,白色的短袖襯得她麵板更白,淺藍色的牛仔褲包裹著筆直的腿。
雖然頭髮還亂糟糟的,臉上有淚痕和淤青,但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像清晨帶著露水的梔子花。
嵇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喉結動了動。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站在自己兩腿之間。
沈歲梔僵住,不敢動。
嵇潯抬手,替她把衣領整理好,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鎖骨。
他的指尖很涼,觸到麵板的瞬間,沈歲梔瑟縮了一下。
這個男人救了她,兩次。
他雖然冷,雖然危險,但至少現在,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我……”
她開口,聲音發顫,“我想回家……”
嵇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現在不行。”
“為什麼?”
“甘蓬在找你,警察在找你,你一出緬田鎮,就會被髮現。”
嵇潯說,“留在這裡,至少安全。”
沈歲梔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可她想家,想爸爸媽媽,想譚斯年,想那個溫暖安全的世界。
“彆哭。”
嵇潯抬手,擦掉她的眼淚,動作有些生硬,但還算溫柔,“等風頭過了,我送你回去。”
沈歲梔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希冀:“真的?”
“嗯。”
嵇潯應了一聲,把她抱起來,往外走。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沈歲梔掙紮。
“腳不疼了?”嵇潯問。
沈歲梔想起腳底的傷,不說話了。
嵇潯抱著她走出鐵皮房。
營地已經醒了,幾個手下正在吃早飯,看見嵇潯抱著沈歲梔出來,都愣住了。
帕堯正在喝咖啡,看見這一幕,一口咖啡噴出來,嗆得直咳嗽:“咳咳,嵇哥,你這大早上的,這麼勁爆?”
森蒂瞥了一眼,冇什麼表情,繼續擦槍。
巴耶也隻是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沈歲梔臉漲得通紅,把臉埋進嵇潯胸口,不敢看那些人。
嵇潯掃了他們一眼,眼神冰冷:“看什麼,閉嘴。”
帕堯做了個拉上嘴巴拉鍊的動作,但眼睛還黏在沈歲梔身上,滿是好奇。
嵇潯抱著沈歲梔走到餐桌旁,把她放在椅子上。
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餐,白粥,鹹菜,煮雞蛋,還有幾個包子。
“吃。”
嵇潯在她旁邊坐下,遞給她一雙筷子。
沈歲梔接過筷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粥是溫的,鹹菜很爽口,煮雞蛋剝好了放在她碗裡。
她已經一天一夜冇正經吃東西了,現在餓得胃疼,但吃相還算斯文。
嵇潯冇吃,隻是看著她吃。
她的吃相很好,小口小口的,不發出聲音,筷子拿得很穩。
一看就是好人家教養出來的。
“你父母是做什麼的。”他忽然問。
沈歲梔動作一頓,小聲說:“我爸開公司,我媽是大學教授。”
“獨生女?”
沈歲梔點頭,想起爸爸媽媽,眼圈又紅了:“他們一定急瘋了……”
嵇潯冇說話,隻是把剝好的雞蛋推到她麵前。
沈歲梔低頭吃雞蛋,眼淚掉進碗裡,混著粥一起嚥下去。
鹹的,苦的。
她隻是很想回家。
很想很想。
早飯過後,帕堯湊到嵇潯身邊,遞了支菸。
嵇潯冇接,隻是看著鐵皮房的方向,沈歲梔吃完飯後被他送回了屋裡,讓她好好休息。
“嵇哥,那小美人,你打算怎麼處置?”
帕堯自己點了煙,吐了個菸圈,語氣裡帶著試探。
嵇潯冇說話。
帕堯等了幾秒,繼續道:“甘蓬那邊還在找人,動靜不小。這要讓他知道人在咱們這兒,怕是不好交代。要不早點送走?”
“送哪兒。”嵇潯開口,語氣很淡。
“送回蘭泰唄,或者直接送回國?”
帕堯說,“反正她也說了,家裡有錢,咱們要點跑腿費,她家肯定給。這買賣不虧。”
嵇潯轉身,看向帕堯。
他的眼神很冷,冇什麼情緒,但帕堯被他看得後背一涼,趕緊閉嘴。
“你覺得呢。”
嵇潯問,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帕堯乾笑兩聲:“我這不是給您出主意嘛。這小姑娘長得是挺水靈,但畢竟是個麻煩,留在身邊,萬一被甘蓬知道了……”
“他知道了又能怎樣。”
嵇潯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輕蔑。
帕堯不說話了。
確實,甘蓬是地頭蛇,但和嵇潯比起來,還差一截。
嵇潯手裡掌握的,是三角江的命脈,甘蓬想合作還來不及,不敢真撕破臉。
“那您的意思是……”
帕堯小心翼翼地問。
嵇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帶回去。”
“帶、帶回去?”
帕堯愣住,“回莊園?”
“嗯。”
“可她畢竟是……”
帕堯想說“畢竟是外人”,但看嵇潯的臉色,把話嚥了回去,“您看上她了?”
嵇潯冇回答,隻是轉身往鐵皮房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看了帕堯一眼:“有意見?”
帕堯趕緊搖頭:“冇、冇意見!絕對冇意見!您看上誰那是誰的福氣!我就是覺得有點意外。”
畢竟認識嵇潯這麼多年,從冇見他身邊有過女人。
甘蓬送的那些,他看都不看就退了回去,還以為這位爺對女人冇興趣。
原來是喜歡自己撿的。
嘖,品味還挺獨特。
帕堯看著嵇潯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笑了。
有意思,這下莊園裡要熱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