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飛提出的“鞏固修為、適應突破”申請,並未立刻得到批準。負責此事的執事麵露難色,言及高階試煉陣與演武台使用許可權嚴格,需層層上報,且近日因閣中部分精英外派(顯然是指北冥淵之事),資源排程緊張,請他耐心等候。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拖延之意明顯。李雲飛也不強求,轉而申請增加在公共療養殿“生生不息陣”的使用時長,並希望獲得一些有助於鞏固雷火屬性內息的輔助丹藥。這個要求相對合理,很快獲準,每日陣法使用時間延長至四個時辰,丹藥也送來一瓶品質不錯的“培元固本丹”。
白衣女子那邊,申請查閱冷僻典籍的請求也遇到了類似的“軟釘子”。書樓執事客氣地表示,她所提及的幾卷“地域考”和“上古器物殘譜”因年代久遠、儲存不易,已被移至內庫,調閱需更高許可權或相關長老手令。不過,作為補償,可以允許她在一、二層未開放的一個偏廳內,查閱一批近期整理出來的、關於上古藥草與礦物特性的新拓印本。
兩人心知肚明,這是神機閣在控製他們的活動範圍和接觸資訊的層次,同時也是一種試探——看他們會對此作何反應。
他們選擇了順從。李雲飛每日大半時間泡在療養殿,除了運轉功法療傷固本,也分心留意殿中往來的各色人等,尤其是那些身上帶有明顯任務氣息、行色匆匆的執事或弟子。白衣女子則一頭紮進那個偏廳,專心研讀那些“新拓印本”。
偏廳內的典籍確實多為草木礦物圖譜,記錄詳實,圖文並茂,對煉丹煉器頗有參考價值。但白衣女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憑借超凡的記憶力與敏銳的洞察力,很快發現這些拓印本的來源頗為複雜,並非出自單一遺址或收藏。其中幾份關於罕見金屬與晶石的記載,其描述風格、紙張質地、甚至墨跡殘留的微弱氣息,都與她在主廳看過的某些特定時期的古籍極為相似,疑似出自同一批原始資料,隻是被刻意打散歸類了。
更重要的是,她在覈對一份關於“北冥寒鐵”與“地心炎銅”共生礦脈的記錄時,無意間在拓印本邊緣的批註(顯然是整理者留下的)中,看到了一個極其潦草、幾乎難以辨認的縮寫符號——“秘庫·丙·七”。
秘庫!而且是帶編號的秘庫!
這個發現讓她精神一振。她不動聲色,繼續翻閱,憑借對符文、能量標記的敏感,又在另外幾份看似無關的拓印本邊緣或夾縫中,發現了類似的潦草標記:“秘庫·甲·三”、“秘庫·戊·九”、“殘卷·密閣·二”……
這些標記顯然是為了內部整理歸檔所用,無意中泄露了這些拓印本原始資料的存放位置。而“秘庫”、“密閣”這樣的字眼,無疑指向了神機閣真正的核心收藏之地!
她將這些標記與對應的典籍內容默默記下。其中,“秘庫·丙·七”對應的那份“北冥寒鐵”記錄旁,還附有一小段模糊的星圖與地勢推演,似乎指向某種特殊礦脈的探尋方法;“殘卷·密閣·二”對應的則是一份殘缺的、關於某種“五行逆煉”儀式的古老記載,雖然語焉不詳,但其中提到的“平衡本源”、“重塑物性”等字眼,讓她不由得聯想到“歸元重塑”。
這無疑是重大突破!雖然無法直接進入這些秘庫密閣,但知道了編號和大致內容分類,便有了明確的目標。更重要的是,這些標記的存在,說明神機閣內部對這些資料的調閱、整理、複製並非無跡可尋,或許存在某種記錄或流程。
她將這一發現,通過極其隱秘的方式(利用精舍內某種特定光線角度下的水紋反光傳遞暗碼),告知了李雲飛。
李雲飛收到資訊,心中既喜且憂。喜的是找到了明確線索,憂的是如何利用這些線索。硬闖秘庫無疑是自尋死路。必須另辟蹊徑。
機會,在幾天後不期而至。
這一日,李雲飛在療養殿“生生不息陣”中調息時,聽到隔壁隔間兩名似乎是剛完成任務迴來、身上帶傷的神機閣弟子低聲交談。
“……聽說沒有?‘天巧坊’那邊最近忙瘋了,日夜趕工,連咱們庶務殿都被抽調了好幾個懂基礎符文的人手去幫忙。”一個略顯年輕的男聲說道。
“怎麽不知道?我師兄就被抽調過去了,抱怨連天。”另一個聲音沙啞些的接話,“說是要緊急修複一批從‘北冥淵’那邊送迴來的、破損嚴重的‘考古傀儡’和探測法器。那些東西被煞氣和空間亂流侵蝕得厲害,符文崩壞,材料變性,修複難度極大,好多老師傅都撓頭。”
“北冥淵……司徒長老他們還沒訊息嗎?”年輕弟子壓低了聲音。
“噓……慎言。”沙啞聲音警告道,“上麵嚴令封鎖訊息。不過我聽說,送迴來的那批殘骸裏,好像有些了不得的發現,所以才這麽急著修複,想從那些傀儡的記錄核心或者法器殘留資訊裏提取點什麽。”
“了不得的發現?難道是……”
“閉嘴!不想活了?”沙啞聲音厲聲製止,“幹好你自己的活兒!‘天巧坊’那邊缺人,說不定哪天就輪到你我去打下手了,到時候機靈點,少看少問多做事!”
兩人又低聲抱怨了幾句差事辛苦、貢獻點難賺,便不再談論此事,轉而說起一些修煉上的瑣事。
李雲飛心中卻掀起了波瀾。天巧坊!神機閣內專司煉器、傀儡製造與修複的核心部門之一!從北冥淵迴收的破損傀儡和法器!還有可能存在的“了不得的發現”!
這或許是一個絕佳的突破口。如果能以“幫忙”或“觀摩學習”(他的驚雷訣內力帶有煉器所需的陽剛雷火屬性,且對能量侵蝕有一定抗性,這個理由說得過去)為由,進入天巧坊,哪怕隻是外圍打雜,也可能接觸到那些從北冥淵帶迴的殘骸,甚至窺探到修複過程中的一些資訊。更重要的是,天巧坊作為核心部門,其內部是否也會有通往某些秘庫的通道或記錄?
他將這個想法傳遞給了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思索後,認為可行,但需謹慎謀劃。直接申請去天巧坊幫忙太過突兀,容易引起懷疑。最好能製造一個“偶然”的機會。
機會很快來了。
幾日後,李雲飛在療養殿延長使用時間結束時,並未立刻離開,而是按照白衣女子之前的指點,在殿內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佯裝嚐試新掌握的一式劍招——以指代劍,引動體內那融合了玉鑰能量的雷火內力。
他刻意控製著內力輸出,使其在指尖凝聚時,顯得有些不穩,帶著一絲微弱的、奇異的淨化與侵蝕交織的氣息(模擬玉鑰能量的特性),然後“不慎”讓一絲失控的指風,掃中了旁邊一座用於測試弟子功力、刻有防護陣法的閑置石墩。
“嗤——”
石墩表麵的防護陣法光華一閃,發出一聲輕微的、彷彿被腐蝕般的異響,被指風擊中的地方,竟然留下了一個淺淺的、邊緣光滑的凹坑,坑壁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如同被高溫熔化後又急速冷卻的琉璃狀質感,且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與尋常雷火內力不同的能量波動。
這異狀立刻引起了當值執事的注意。他快步走過來,仔細檢查了石墩上的痕跡,又感應了一下殘留的能量,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李少俠,你這是……”執事看向李雲飛。
李雲飛連忙“歉意”地拱手:“抱歉,在下剛剛突破,對新增長的內力掌控不佳,一時失手,損壞了公物,願意賠償。”
執事擺了擺手,示意無妨,目光卻依舊盯著那個凹坑:“少俠這內力……似乎有些特別?不似純粹的雷火之力,倒似……蘊含了一絲奇異的淨化與侵蝕特性?莫非是在鎮魔陵中有所奇遇?”
李雲飛心中暗讚白衣女子料事如神,這執事果然注意到了能量的異常。他故作猶豫了一下,才道:“不敢隱瞞執事,在陵中絕境時,為求自保,曾冒險煉化了一絲……陵中某種特殊邪氣與自身內力結合,僥幸未死,內力卻因此產生了一些異變,時靈時不靈,難以掌控,方纔便是因此失控。”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合情合理。鎮魔陵內邪氣詭異,發生什麽異變都不奇怪。
執事聽了,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又露出思索之色。他讓李雲飛稍候,自己匆匆離開,片刻後帶迴了一名身穿深藍色法袍、袖口繡著齒輪與量尺圖案的老者。老者氣息沉凝,目光銳利如鷹,一來便仔細檢查了石墩凹坑和殘留能量。
“有意思……”老者撚著胡須,喃喃道,“這能量性質頗為奇特,兼具破壞與某種……秩序性的淨化?對符文結構和靈性材料似乎有特殊的反應。小子,你再演示一下,盡可能控製這絲異種內力。”
李雲飛依言,小心翼翼地從指尖再次逼出一絲融合了玉鑰能量的內力,這次控製在極小的規模,形成一點微弱的、顏色略顯混沌的電芒。
老者目不轉睛地看著,眼中精光閃爍,突然問道:“你對煉器、符文瞭解多少?”
李雲飛心中一動,知道魚兒可能要上鉤了,恭敬答道:“略知皮毛,曾隨家師學過一些基礎。”
“嗯。”老者點點頭,“老夫乃‘天巧坊’管事之一,姓墨。近日坊中接手了一批受特殊能量侵蝕嚴重、難以處理的殘骸,正缺對這種異常能量有抗性或研究價值的人手。你這異種內力雖弱,但性質特殊,或許對解析那些殘骸上的侵蝕能量、嚐試修複有所幫助。你可願來天巧坊幫幾日忙?當然,不會讓你白幹,自有貢獻點和一些煉器材料作為酬勞,對你掌控這異種內力或許也有益處。”
果然!李雲飛強壓心中激動,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與為難:“能得墨管事看重,晚輩榮幸之至。隻是……晚輩傷勢初愈,恐力有未逮,且對此道確實隻是略懂……”
“無妨。”墨管事擺擺手,“無需你親自動手修複,主要是需要你這異種內力配合做一些測試和能量感應。至於傷勢,天巧坊亦有上好的調理之所,不會耽誤你休養。怎麽樣?機會難得,這等接觸高深煉器與符文知識的機會,在外麵可遇不可求。”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反而可疑。李雲飛當即“感激”地答應下來:“既如此,晚輩恭敬不如從命。多謝墨管事提攜!”
“好,明日辰時,來天巧坊東三院報到,自有人接引你。”墨管事交代一句,又對那執事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顯然事務繁忙。
李雲飛迴到精舍,將此事告知白衣女子。
“第一步成了。”白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進入天巧坊,便有更多機會。不過,務必小心。那位墨管事看似直爽,但能坐到天巧坊管事之位,絕非易於之輩。他看中的是你的異種內力,或許也存了探究你底細的心思。在天巧坊,多看多聽少言,尤其不要表露出對北冥淵殘骸之外的事物有過分興趣。我們的目標,是通過天巧坊可能的內部通道或記錄,間接定位那些秘庫,尤其是可能存放‘造化仙金’或‘歸元重塑’相關記載的秘庫。”
“明白。”李雲飛點頭,隨即問道,“你在書樓那邊?”
“偏廳的拓印本已看得差不多了。那些標記我已記下。”白衣女子道,“接下來,我會以研究幾味罕見藥草調配、需查閱更原始圖譜為由,嚐試申請調閱‘秘庫·甲·三’中可能存放的某份上古‘靈植全鑒’。這個申請相對具體且專業,成功率或許高一些。若能獲批,哪怕隻是調閱部分內容,也能進一步確認秘庫的存在與大致分類。”
兩人分工明確,一外一內,開始向神機閣的核心機密區域,進行謹慎而堅定的滲透。
千機城的雲海依舊平靜,霞光變幻莫測。但在那龐大的金屬山峰內部,在煉器坊的爐火與書樓的典籍之間,無形的暗流正悄然加速。李雲飛和白衣女子,如同兩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他們的到來與行動,正在這潭深水中,激起一圈圈逐漸擴大的、不為人知的漣漪。
秘庫之影,已隱約可見。而通往真相與自由的道路,或許就藏在這些看似不起眼的漣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