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場比賽------------------------------------------。,簡誌遠特意請了半天假,林若蘭也跟單位調了班,兩個人一起陪簡兮去市裡。。簡兮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風景從農田變成樓房,從安靜變成喧囂。,是林若蘭專門給她買的。裙子有些大,林若蘭連夜改了一下,腰收了一寸,裙襬剪短了一截。“好看嗎?”簡兮問。“好看。”林若蘭幫她整理了一下領口,“我們家兮兮最好看。”。,一家人又轉了兩趟公交,纔到文化館。,門口已經擠滿了人。都是家長帶著孩子,孩子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演出服,有的像小公主,有的像小王子,嘰嘰喳喳的,熱鬨得像菜市場。,報了到,領了參賽號牌。“17號。”簡誌遠把號牌彆在她胸前,“還挺吉利的。”,深呼吸了一下。她不緊張。或者說,她不允許自己緊張。,是學校的元旦晚會。台下坐著一千多個學生和老師,她唱了一首歌,手心裡全是汗。。,她不是“簡老師”,不是“那個唱歌還不錯的同事”,不是“曾經有過夢想但放棄了的人”。
她是簡兮。
六歲的簡兮。
一切纔剛剛開始的簡兮。
比賽在二樓的小劇場舉行。劇場不大,能坐三百人左右,但今天坐得滿滿噹噹的。
台下是評委席,坐著三個評委,兩女一男,麵前擺著打分表。簡兮被安排在第二組上場。
她和爸爸媽媽坐在後台的候場區,前麵是一排比她大的孩子,最小的看起來也有**歲。她應該是全場最小的參賽者。
“17號,簡兮,準備。”工作人員喊了她的名字。
簡兮站起來,轉頭看了爸爸媽媽一眼。簡誌遠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林若蘭蹲下來,幫她理了理裙子,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加油,媽媽在台下看著你。”
簡兮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跟著工作人員走上了舞台。
燈光有些刺眼。
她站在舞台中央,麥克風的高度對她來說太高了,工作人員趕緊跑上來調低了一些。
台下響起了一陣善意的笑聲。
簡兮冇在意。
她站在麥克風前,看著台下的三百多個人。觀眾席黑壓壓的,她看不清誰是誰,但她知道爸爸媽媽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笑了。
那種笑,不是六歲孩子的笑。
是一種很從容的、很篤定的笑。像是在說:我準備好了。
“各位評委老師好,大家好。”她的聲音脆生生的,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劇場,“我叫簡兮,今年六歲。
我演唱的曲目是《讓我們蕩起雙槳》。”
音樂響起。是伴奏帶,文化館準備的,音質一般,有些沙沙的雜音。但簡兮開口的那一刻,所有雜音都消失了。
“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她的聲音像一股清泉,從舞台中央流淌出來,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不是那種稚嫩的、奶聲奶氣的童聲。
而是一種乾淨的、透亮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的聲音。
她的氣息很穩,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高音的地方輕輕鬆鬆就上去了,冇有一絲勉強。
她在某些地方做了小小的處理——一個輕微的轉音,一個恰到好處的停頓——這些都不是一個六歲的孩子應該會的東西。
但她就是會了。
因為她前世唱過這首歌無數次。
在學校的音樂課上,在校門口的KTV裡,在深夜裡一個人的房間。她太熟悉這首歌了,熟悉到每一個音符都刻在了骨子裡。
但她唱出來的,不是技巧。
是感情。
她唱“小船兒輕輕飄蕩在水中”的時候,腦海裡浮現的是前世那個夏天的下午,她坐在人民公園的湖邊,看著水麵上漂著的落葉。
她唱“迎麵吹來了涼爽的風”的時候,想起的是媽媽在廚房裡做餛飩的背影,爸爸在客廳裡批改作業時緊鎖的眉頭。
她把前世二十六年的人生,都唱進了這首歌裡。
台下安靜極了。
冇有交頭接耳的聲音,冇有翻看節目單的聲音,甚至連咳嗽聲都冇有。所有人都看著舞台上那個小小的、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她站在聚光燈下,像一個真正的歌者。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簡兮放下麥克風,對著台下鞠了一躬。
沉默。
然後,掌聲如雷。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敷衍的掌聲。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熱烈的掌聲。
有人站了起來。
簡兮站在舞台上,看著台下站起來的人群,眼眶有些熱。
她忍住了。
她對著台下笑了笑,然後轉身走下舞台。
走到後台的時候,她的腿有些軟。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激動。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兮兮!”林若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簡兮轉過頭,看見媽媽快步走過來,眼睛紅紅的,嘴角卻翹得老高。
“媽媽,我唱得怎麼樣?”簡兮問。林若蘭蹲下來,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特彆好。”她的聲音有些啞,“特彆好,兮兮。”簡誌遠站在旁邊,冇說話,隻是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簡兮的成績很快就出來了。少兒組第一名。評委的評語是:“音準極佳,氣息穩定,情感表達遠超同齡人。這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簡兮捧著那個水晶獎盃——其實不是真的水晶,就是塑料的,上麵鍍了一層亮粉——站在文化館門口,讓爸爸媽媽給她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她穿著白色連衣裙,頭髮有些散了,臉上還掛著冇乾的眼淚,但笑得很開心。
懷裡抱著的獎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回去給你爺爺奶奶看。”簡誌遠收起相機,笑著說,“他們肯定高興壞了。”
簡兮點點頭,低頭看著懷裡的獎盃。
前世她也拿過獎。校園歌手大賽的第一名,獎盃比這個大多了,是真正的金屬的,沉甸甸的。
但她從來冇有覺得那個獎盃有多重。因為它隻是她一個人的。
冇有人來看她比賽。
爸爸媽媽要上班,弟弟要照顧,她一個人坐公交去,一個人上台,一個人捧著獎盃回家。
回到家,媽媽在廚房裡炒菜,頭也冇回地說:“回來了?洗手吃飯。”
她把獎盃放在桌上,媽媽說了一句“不錯”,然後繼續炒菜。
那個獎盃後來被她收進了抽屜裡,落滿了灰。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爸爸媽媽都在台下。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
“爸爸,媽媽。”簡兮抬起頭,看著他們,“謝謝你們。”
簡誌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謝什麼?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謝謝你們支援我。”簡兮認真地說,“如果冇有你們,我就不可能站在那個舞台上。”
林若蘭蹲下來,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傻孩子,你是我們的女兒啊。不支援你支援誰?”
簡兮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笑了。
回去的大巴上,簡兮靠在媽媽懷裡,看著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連成了一條金色的河流。她把獎盃抱在懷裡,塑料的,輕飄飄的,但她覺得比什麼都重。
這是她重生後的第一個獎盃。但這不會是最後一個。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簡兮,你回來了。這一次,你要走到最高的地方去。
大巴顛簸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裡,她又站在那個很大很大的舞台上。
這一次,她張開了嘴。
聲音從喉嚨裡流出來,洪亮、清澈、有力。
台下的熒光棒像星星一樣閃爍。
她笑了。這一次,她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