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小的舞台------------------------------------------,從七月正式開始。,週六上午和週日下午,每節課四十五分鐘。學費是一節課八十塊,一個月六百四。。,這不是一筆小數目。簡誌遠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兩千出頭。。所以她學得格外認真。每次上課,她都提前十分鐘到琴行,把上次學的內容複習一遍。,她用一個紙板畫了琴鍵,每天在上麵練指法。冇有琴的時候,她就在桌子上、在腿上、在任何平麵上練。,看見女兒房間的燈還亮著。,發現簡兮坐在床上,兩隻小手在大腿上比劃著什麼,嘴裡唸唸有詞。“兮兮?你怎麼還不睡?”,連忙把手收回來:“媽媽,我睡不著,練一下指法。”,摸了摸她的額頭:“彆太累了,你還是個孩子。”簡兮乖巧地點頭,等媽媽關上門,又悄悄地開始了。。是她不敢浪費時間。前世她浪費了太多時間了。“以後還有機會”,總覺得“等條件好一點再說”,總覺得“等我準備好了再開始”。然後就冇有然後了。,她不想再等了。,王老師對簡誌遠說:“簡先生,你女兒進步非常快。她的樂感和手指條件都很好,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我建議可以同時學一下聲樂。”
“聲樂?”簡誌遠有些猶豫。
“對,唱歌。”王老師說,“簡兮的嗓音條件很好,音準和節奏感都很出色,不學聲樂有些可惜。”
簡誌遠回到家,跟林若蘭商量。“又要加一門課?”林若蘭算了算賬,“那一個月得一千多了。”
“是啊。”簡誌遠歎了口氣,“我再接兩個補習班吧。”
“你週末已經排滿了,再接身體吃得消嗎?”
“冇事,年輕著呢。”簡兮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聽著父母的對話,心裡酸酸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要不先不學了”,但她忍住了。因為她知道,如果她現在說不學了,爸爸媽媽會鬆一口氣,然後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然後二十年後,她會再一次站在某個醫院的走廊裡,再一次後悔。
“爸爸,媽媽。”她站起來,走到父母麵前,“我會努力的。以後我一定會賺很多錢,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簡誌遠和林若蘭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這孩子,說的什麼傻話。”林若蘭把她拉過來,摟在懷裡,“你好好學就行,賺錢是大人的事。”
簡兮把臉埋在媽媽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她在心裡說:我會的。我一定會。
暑假過得很快。
簡兮的生活變得規律而充實:早上練琴,下午寫暑假作業,晚上跟媽媽去公園散步,路上會哼歌。
林若蘭發現,女兒唱歌確實好聽。不是那種“小孩子唱歌好聽”的好聽,而是真的、有天賦的那種好。她的音準很好,幾乎不會跑調。
她的音色清亮,帶著一種很特彆的氣息,像山澗裡的泉水,乾淨、透亮。
“兮兮,唱個歌給媽媽聽好不好?”
有一天晚上,母女倆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林若蘭忽然說。
簡兮想了想,唱了一首《蟲兒飛》。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她的聲音在夏夜的微風裡飄蕩,遠處的蟬鳴漸漸低了下去,好像也在聽她唱歌。
林若蘭坐在旁邊,聽得出了神。
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經站在舞台上,穿著白色的舞裙,在聚光燈下旋轉。那時候她覺得,世界就在她的腳下。
後來她離開了舞台,走進了廚房,走進了菜市場,走進了柴米油鹽。她把夢想疊好,收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現在,她在女兒的眼睛裡,看到了那團火。那團她曾經也有過的、後來被生活澆滅了的火。
“兮兮。”林若蘭的聲音有些啞,“你一定要堅持。”簡兮停下來,轉頭看媽媽。
月光下,林若蘭的眼睛亮亮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閃爍。“媽媽會支援你的。”林若蘭把她摟進懷裡,“不管多難,媽媽都支援你。”
簡兮用力地點頭。她想說很多話,想說“媽媽謝謝你”,想說“媽媽我不會讓你失望”,想說“媽媽你的夢想我也替你實現”。
但她什麼都冇說,隻是緊緊地抱住了媽媽。有些話,不用說出來。用行動就夠了。八月底的時候,簡兮的鋼琴老師王老師告訴她一個訊息。
“市裡要辦一個少兒才藝大賽,就在下個月。簡兮,你要不要試試?”簡兮的心跳加速了。
才藝大賽。
舞台。
觀眾。
這些詞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心裡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
前世她也參加過比賽。小學的時候,學校的歌唱比賽,她拿了第一名。
初中的時候,縣裡的文藝彙演,她唱了一首歌,台下的掌聲響了很久。但那都是“小打小鬨”。
後來她長大了,那些“小打小鬨”就冇了。她變成了一個坐在台下鼓掌的人,看著彆人站在舞台上發光。
“我想試試。”簡兮說。
“好,我跟你爸媽說。”王老師笑了笑,“不過比賽是要收費的,報名費兩百塊。”
兩百塊。
簡兮心裡“咯噔”了一下。
又是錢。
她回到家,等爸爸媽媽下班回來,把比賽的事說了。簡誌遠沉默了一會兒:“兩百塊?”
“嗯。”簡兮低著頭,“如果太貴的話,就算了。”
“說什麼傻話。”簡誌遠揉了揉她的頭髮,“兩百塊而已,爸爸出。”簡兮抬起頭,看著爸爸。
簡誌遠的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東西。不是心疼錢,也不是勉強,而是一種……期待?
“兮兮,”簡誌遠蹲下來,跟她平視,“爸爸年輕的時候,也有一個夢想。”簡兮愣住了。
“爸爸想當作家。”簡誌遠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寫過很多東西,也投過很多稿。後來……後來就冇寫了。”
他頓了頓,又說:“爸爸不希望你以後也像爸爸一樣,想起來的時候,隻剩下‘如果當初’。”簡兮的眼眶熱熱的。
“所以,”簡誌遠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去試試。不管結果怎麼樣,至少你試過了。”簡兮使勁點頭,眼淚終於冇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哎,怎麼哭了?”簡誌遠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高興的事,哭什麼?”
“我冇哭。”簡兮使勁吸鼻子,“沙子進眼睛了。”簡誌遠哭笑不得:“在家裡的客廳裡,哪來的沙子?”
“就是有。”簡兮嘴硬。簡誌遠無奈地搖頭,把她抱起來,在客廳裡轉了一圈。簡兮摟著爸爸的脖子,破涕為笑。笑聲從窗戶飄出去,飄進了小城的夏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