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章 媽媽，我想唱歌------------------------------------------，叫人民公園。，不大，但該有的都有。一個不大的湖，湖上有幾隻天鵝形狀的腳踏船；一座假山，山上有個小亭子；一片草坪，草坪上幾棵老榕樹，樹下坐著乘涼的老人。，小孩不要錢。，牽著簡兮的手走進公園。，隻能握住爸爸的一根食指，但她握得很緊。“想劃船還是想去兒童樂園？”簡誌遠低頭問。“劃船。”簡兮說。，但那是弟弟出生之後的事了。，媽媽抱著弟弟在岸上等，隻有她和爸爸上了船。船踩到湖中心的時候，爸爸忽然指著水麵說：“看，有魚。”她低頭看了半天，什麼也冇看見。，爸爸大概是怕她覺得無聊，故意哄她的。“好，劃船。”簡誌遠牽著她的手往湖邊走去。，坐在湖邊的小亭子裡，手裡搖著蒲扇。，笑嗬嗬地說：“簡老師，帶閨女來玩啊？”“是啊，今天休息。”簡誌遠掏出錢，租了一艘天鵝船。，坐在他旁邊。船晃晃悠悠的，她本能地抓住了爸爸的胳膊。
“怕？”簡誌遠問。
“不怕。”簡兮搖頭，但還是冇鬆手。
簡誌遠笑著踩起了腳踏板，船慢悠悠地離開岸邊，往湖中心駛去。
湖不大，繞一圈也就二十來分鐘。水麵上漂著幾片落葉，偶爾有蜻蜓點水，激起一圈漣漪。
簡兮坐在船上，看著岸邊的景色慢慢後退。垂柳、石橋、涼亭，還有遠處山上的電視塔。
這個地方，前世她離開了很久。
上大學後去了省城，畢業後回了家鄉，但工作的小學在城東，家在城西，她很少有機會回來逛公園。
後來公園翻新了，湖填了一半，假山拆了，建了一個購物中心。
她再也冇見過這個湖。
“爸爸。”簡兮忽然開口。
“嗯？”
“媽媽以前是不是想當舞蹈家？”簡誌遠踩船的動作慢了一下，側頭看她：“你怎麼知道的？”
“媽媽剛纔說的。”簡兮撒了個小謊。
其實是前世媽媽偶爾提起的，每次說起來，眼睛裡都有一種很複雜的表情。
簡誌遠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媽媽年輕的時候跳舞跳得很好，縣裡彙演的時候還拿過獎。後來……後來工作了，就冇再跳了。”他冇說為什麼。
但簡兮知道。
因為結婚了，因為懷孕了，因為要照顧家庭了。
因為在這個小城裡，一個結了婚的女人如果還天天想著跳舞，會被說“不顧家”“不安分”。
“媽媽說她支援我學唱歌。”簡兮說。
簡誌遠看了她一眼，冇有立刻說話。簡兮有些緊張。
她知道爸爸和媽媽不一樣，爸爸是中學老師，骨子裡還是覺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前世的她太瞭解爸爸了，他不是一個壞人，隻是一個被現實磨平了棱角的普通人。
他不想女兒走一條“不穩定的路”。
“你真的想學？”簡誌遠問。
“想。”簡兮大聲說，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讓爸爸感受到她的決心。
“不是三分鐘熱度？”簡誌遠再次問道。
“不是。”簡兮的聲音很認真，認真到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簡誌遠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低頭，看見女兒正仰著臉看他，那雙大眼睛裡冇有孩子常有的那種“想要一個玩具”的渴望，而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東西。
很亮，很堅定，像一團小小的火。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事。
那時候他剛從師範畢業，被分配到鎮上的中學教書。
他其實不喜歡當老師，他想當作家。他寫過很多小說，投過很多稿，退回來的稿子摞起來比課本還高。
後來結婚生子，稿子就不寫了。
那些退稿信被那些退稿信被他壓在箱底，再也冇翻出來過。
“好。”
他說，“爸爸支援你。”簡兮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簡誌遠話鋒一轉，“學習不能落下。你要是因為學唱歌耽誤了學習，我可就不答應了。”
“不會的！”簡兮使勁搖頭，“我保證，學習不會落下。”簡兮一副急切的樣子，生怕錯過這個機會，爸爸就不讓她去學唱歌了。
簡誌遠看著她信誓旦旦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行，爸爸信你。”
船靠岸的時候，簡誌遠先跳上去，然後伸手把簡兮抱下來。
簡兮站在岸邊，回頭看了一眼湖麵。
陽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金色，幾隻天鵝船慢悠悠地漂著。
她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首歌，裡麵有句歌詞：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讓自己後悔。
現在，機會來了。
回家的路上，簡誌遠在一家琴行門口停下了腳步。
“兮兮，你看。”他蹲下來，指著琴行的櫥窗。
櫥窗裡擺著一架鋼琴，黑色的，漆麵鋥亮，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光。
鋼琴上麵放著一個牌子，寫著“鋼琴培訓招生，免費試課”。
簡兮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頭望向爸爸。
“想不想試試？”簡誌遠問。
簡兮轉過頭看他，有些不敢相信。
她太瞭解爸爸了。
簡誌遠是個精打細算的人，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鋼琴課不便宜，以他們家的經濟條件，這不是一筆小開支。
簡誌遠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慮，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爸爸雖然冇什麼大本事，但女兒想學的東西，砸鍋賣鐵也得供啊。”
簡兮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使勁忍住了，用力地點了點頭。
簡誌遠站起來，推開琴行的門。門上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一串。
琴行不大，牆上掛著各種樂器，吉他、二胡、小提琴，中間擺著幾架鋼琴。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櫃檯後麵看報紙，聽到風鈴聲抬起頭。
“兩位想看看什麼？”說著，就來到父女倆的麵前，準備給他們介紹店裡的樂器。
“鋼琴，想問問試課的事。”簡誌遠說。
老闆站起來，打量了一下簡兮：“是這個小姑娘想學？”
“是。”簡誌遠拍了拍簡兮的肩膀，“兮兮，叫叔叔。”
“叔叔好。”簡兮乖乖地喊了一聲。
老闆笑了笑，指著角落裡的一架鋼琴說：“去試試吧。”
簡兮走到鋼琴前，坐上琴凳。
琴凳有些高，她的腳夠不到地麵，懸在半空中晃啊晃的。她低頭看著黑白鍵，手指懸在琴鍵上方，微微顫抖。
前世她也會彈鋼琴。大學的時候選修課學過，後來又自學的，教學生彈琴的時候也會示範。
她彈得不算好，但基礎的曲子都能應付。但現在，她麵對的是真正的鋼琴。
不是學校琴房裡那架音不準的破琴，不是電子琴，不是手機上的模擬軟體。
是一架真正的、黑色的、有88個琴鍵的鋼琴。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指放在琴鍵上。
然後她犯了難。手太小了。
六歲的小短手，根本夠不到一個八度。
簡兮有些哭笑不得。
前世她彈琴的時候，手雖然不算大，但至少能輕鬆夠到八度。
現在這雙小肉手，連一個和絃都按不全。
她試著彈了一小段《小星星》。
很簡單，右手單音旋律，左手不用伴奏。音符從指間流出來，斷斷續續的，有幾個音按得不太準，但基本的旋律還是出來了。
老闆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學過？”
“冇有。”簡兮搖頭。
她確實冇“學過”，前世學的那些不算。
“那這樂感不錯啊。”老闆轉向簡誌遠，
“簡先生，你女兒有天賦。”簡誌遠站在旁邊，表情有些複雜。
他看著女兒坐在那架大鋼琴前，小小的身體幾乎要被琴身吞冇，但她坐得很直，手指按在琴鍵上的樣子，認真得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試課的話，今天就可以。”
老闆說，“我們這有個老師，教小孩子很有經驗。”
簡誌遠看了看簡兮。簡兮正仰著臉看他，眼睛裡全是期待。
“那就試試吧。”簡誌遠說。
試課的老師姓王，是個年輕女孩，紮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她看到簡兮的時候，笑著說：“好可愛的小朋友，叫什麼名字？”
“簡兮。”說完，簡兮乖巧的站在一旁，任由王老師打量。
“簡兮，真好聽的名字。”王老師坐到她旁邊，“以前彈過琴嗎？”
“冇有。”簡兮乖巧地搖頭。
“那我們來認識一下琴鍵好不好？你看，黑鍵是兩個一組、三個一組的……”
簡兮認真地聽著，雖然這些東西她早就爛熟於心了，但她冇有表現出來。
她知道，一個六歲的孩子，不應該“什麼都會”。她需要慢慢來。
但她還是冇忍住，在自由練習的時候，多彈了幾個音。王老師有些驚訝：“你之前真的冇學過？你的手型很標準。”
簡兮心虛地說：“我看電視上的人彈琴，學的。”
王老師笑了：“那你可真是個小天才。”簡誌遠站在門口，聽著女兒斷斷續續的琴聲，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回家的路上，簡兮牽著爸爸的手，蹦蹦跳跳的。
“很喜歡鋼琴？”簡誌遠問。
“喜歡！”簡兮用力點頭，
“爸爸，我會好好學的。”
簡誌遠“嗯”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說：“爸爸回去跟你媽媽商量一下，看看怎麼安排。”
簡兮知道，這意味著“可以學鋼琴”。她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但忍住了。
回到家，林若蘭正在廚房裡做飯。聽到門響，探出頭來問：“回來了？玩得開心嗎？”
“開心！”簡兮跑進廚房，抱著媽媽的腿，“媽媽，我今天試了鋼琴課！”
“試課？”林若蘭看了跟進來的簡誌遠一眼。簡誌遠靠在廚房門框上，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林若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就學吧。”
“你也同意？”簡誌遠有些意外。
“我為什麼不同意？”林若蘭把切好的西紅柿放進鍋裡，“兮兮有這個天賦，我們做父母的，能支援就支援。”
她頓了頓，又說：“我不想讓她以後像我一樣，想起來的時候，全是遺憾。”簡誌遠冇說話，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簡兮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爸爸媽媽的背影。鍋裡的油滋滋地響，番茄的酸甜味道飄滿了整個廚房。
窗外有鳥叫聲，還有遠處傳來的廣播體操的音樂。
這是2006年的夏天。
這是她六歲那年的夏天。
這是她重新開始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