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陸沉一直在想那個女司機。
她的胸腔裏不是心髒,而是一團怨唸的黑霧。她不是一個人,而是無數人的集合。
這意味著什麽?她殺了多少人?
還是說……那些乘客本就是她的一部分?
陸沉甩了甩頭,不敢繼續想。這種事情越想越可怕。
第五天。
陸沉終於忍不住了。
他又去了那個公交站。
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375路末班車準時出現。
上車。投幣。
然後他悄悄開啟陰眼。
這一次,他要看清楚那個司機。
車廂裏還是隻有三個人。
學生、老人、女人。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
陸沉盯著司機。
陰眼視角下,那個司機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實體。不,不是實體——而是怨唸的集合體。
陸沉能看到她胸腔裏的黑霧,還能看到記憶碎片。
無數的記憶碎片。有男人的記憶、女人的記憶、老人的記憶、小孩的記憶。所有的記憶都交織在一起,痛苦的、絕望的、憤怒的……
但是,在這些記憶碎片的最深處,有一幅畫麵特別清晰。
那是一個雨夜。三十年前的雨夜。
一輛公交車行駛在青島路上。司機是個年輕女人,二十多歲,紮著馬尾辮,笑容很溫暖。
然後,一輛大貨車突然衝出。
刹車聲。尖叫聲。撞擊聲。
公交車翻滾。
女人死了。
但是,在死之前,她看到了一樣東西——
一個女孩。站在雨夜裏。穿著白色的裙子。打著紅色的傘。
那個女孩……
陸沉瞳孔收縮。
那是蘇昭棠的母親!他在蘇昭棠的畫像裏看到過!
不對。三十年前,蘇昭棠應該還沒有出生。那個女孩應該是蘇昭棠的外婆或者其他人。但那張臉……他確實在蘇昭棠那裏見過。
"司機。"陸沉突然開口,"你認識蘇昭棠嗎?"
司機沒有回頭。
"司機!"
還是沒有回應。但是陸沉能看到,她的身體震了一下。
"你在等她,對嗎?"陸沉繼續說,"你一直在等她。等那個女孩。三十年。"
司機終於開口了。
"你不該上這趟車的。"
她的聲音很沙啞,像是鐵器摩擦。
"為什麽?"
"因為……"司機頓了一下,"因為你會死。"
車廂裏的溫度驟降。不是冷,而是深入骨髓的陰冷。
陸沉能看到,那些怨唸的黑霧開始翻湧,從司機的胸腔裏湧出來,填滿整個車廂。
"不。"陸沉深吸一口氣,"我不會死。"
他直視著那團黑霧。
"因為我不是普通人。我有陰眼。我能看到你的記憶。"
司機的身體僵住了。
"你看到了什麽?"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看到了一切。"陸沉說,"三十年前的車禍。你為了救一個女孩而死。那個女孩是蘇昭棠的母親。"
司機沉默了。
"她死了。"司機終於開口,"那天晚上,我親眼看著她……"
"不。"陸沉搖頭,"她沒死。她在最後一刻,被人救走了。"
"救走了?"司機的聲音變得尖銳,"不可能!"
"是真的。"陸沉說,"那個人……"
他突然頓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一些東西。在記憶碎片的最深處,那個女孩——不是被救走的,而是自己消失的。
不對。不是消失。
而是走進了鏡子裏。
公交車繼續行駛。陸沉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司機不再說話了。
車廂裏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那三個乘客——學生、老人、女人——全都抬起了頭,看向陸沉。
他們沒有臉。
準確地說,他們的臉上是一片空白,五官的位置是平滑的麵板。
陸沉後背發涼。
"叮——"
公交車突然停了。
陸沉看向窗外。
是研究院。是研究院門口。
他根本沒按下車鍵。但是車停了。
車門開啟。
陸沉想也沒想,直接跳下車。
就在他腳落地的一瞬間。
公交車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陸沉站在研究院門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回到宿舍,陸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需要理清思路。
第一,375路的司機不是普通的怨靈。她的胸腔裏裝著無數人的怨念,這些人可能是三十年來所有在車上死亡的乘客。
第二,司機一直在等一個女孩——蘇昭棠的母親。三十年前,她為了救那個女孩而死。但那個女孩後來走進了鏡子裏,消失了。
第三,司機說"你會死"——這是警告還是威脅?
陸沉揉了揉太陽穴。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不管怎樣……"他喃喃自語,"明天還要繼續訓練。"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的夢裏,有一個女人正在公交車上等待。
她的臉模糊不清,但她的聲音很清晰。
"你會回來的。"
"你一定會回來的。"
"因為你……"
她的笑容扭曲而詭異。
"也是我的乘客。"
陸沉猛地驚醒。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照在他的臉上。
他摸了摸額頭,全是冷汗。
又是那個夢。
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天做同樣的夢了。夢裏有一輛公交車,有一個女人,還有一句聽不清的話。
"你會回來的……"
陸沉深吸一口氣。
不,那不是夢。那是記憶碎片。375路的記憶碎片。
那個司機……她的怨念已經開始影響他了。
他需要找徐繡春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