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陸沉就來到了徐繡春的辦公室。
敲門。
“進來。”
陸沉推門進去。
徐繡春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裏捧著一杯熱茶。
“徐叔。”陸沉走到他麵前,“昨天……”
“坐。”徐繡春打斷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陸沉坐下。
“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徐繡春放下茶杯,盯著陸沉,“你小子的陰眼,比我想象的更強。”
“怎麽說?”
“一般情況下,”徐繡春解釋,“陰眼隻能看到靈體的形態。”
“能看到它們是透明的。”
“能看到它們沒有影子。”
“但是你……”
徐繡春頓了頓:“你能看到那個司機的臉。”
“那說明什麽?”
“說明你的陰眼已經進化到了第二階段。”徐繡春的表情很嚴肅,“知微。”
“知微?”陸沉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陰眼有三個階段。”徐繡春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階段:見微。隻能看到靈體的基本形態。”
“第二階段:知微。能看到靈體的本質,甚至記憶碎片。”
“第三階段:……”
他頓住了。
“第三階段是什麽?”陸沉追問。
“不知道。”徐繡春搖頭,“繡衣司的曆史上,陰眼能力者出現過七個。”
“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達到過第三階段。”
陸沉:“……”
合著他又是第一個。
“行了,不說這個。”徐繡春站起身,“今天開始,我正式訓練你的陰眼能力。”
“訓練?”
“對。”徐繡春走到牆邊,按下一個按鈕。
牆壁突然裂開,露出一個密室。
裏麵是一排排的展櫃。
每個展櫃裏都放著一樣東西。
銅鏡、梳子、瓷碗、玉佩……
全是收容物。
“這些都是休眠狀態的收容物。”徐繡春說,“你用陰眼看看,能看到什麽。”
陸沉走到第一個展櫃前。
那是一麵銅鏡。
D-102,鏡中人。
陸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然後睜開。
陰眼,開。
世界變了。
不再是正常的顏色。
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
而那麵銅鏡……
陸沉瞳孔收縮。
鏡子裏,有東西。
不是他的倒影。
而是……
一個穿著古裝的女子。
披頭散發,看不清臉。
但是……
她在笑。
笑容扭曲而詭異。
而且……
她在往外爬。
一隻手從鏡子裏伸出來。
然後是頭。
然後是身體。
陸沉猛地後退一步。
“別怕。”徐繡春的聲音響起,“它出不來。”
“這麵鏡子隻有在特定條件下才會觸發。”
“現在是休眠狀態,你看到的隻是它的殘影。”
陸沉心有餘悸地看著那麵鏡子。
那個女人還在爬。
快要爬出來了。
但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了回去。
“繼續。”徐繡春說,“下一個。”
陸沉硬著頭皮看下一個。
那是一把梳子。
梳子上纏著長長的頭發。
陰眼視角下……
梳子裏有一張臉。
一張女人的臉。
她在梳子裏。
不。
應該說——她被困在梳子裏。
陸沉能看到她痛苦的表情。
還有她的記憶。
碎片化的記憶。
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坐在梳妝台前梳頭。
然後……
然後發生了什麽。
記憶在這裏中斷了。
“她是被收容物殺死的。”徐繡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凶手把她的靈魂封印在梳子裏。”
“每年月圓之夜,梳子會殺人。”
陸沉沉默地看著那張痛苦的臉。
這就是收容物。
不是簡單的東西。
而是……
曾經活生生的人。
“繼續。”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陸沉一個一個看過去。
每個收容物都有故事。
每個收容物都承載著痛苦和記憶。
他的心情越來越沉重。
這些……
都是受害者。
“感覺怎麽樣?”徐繡春問。
“不好受。”陸沉老實回答。
“你能看到它們的記憶,對吧?”
“對。”
“這就對了。”徐繡春說,“陰眼不隻是能看到鬼。”
“更重要的是——”
“你能看到它們的心。”
“收容物不是單純的怪物。”
“它們是人性的另一麵。”
“貪婪、仇恨、痛苦、執念……”
“所有的收容物,都來源於人的負麵情緒。”
陸沉若有所思。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徐繡春關閉密室,“你回去休息一下。”
“明天開始,會有新的任務。”
“好的。”陸沉轉身往外走。
“等等。”徐繡春突然叫住他。
“怎麽了?”
徐繡春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你在用陰眼的時候,”他說,“有沒有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
“比如……不屬於收容物的記憶碎片。”
陸沉回想了一下。
“沒有。”他說,“都是收容物自己的記憶。”
徐繡春盯著他看了幾秒。
“行,去吧。”
陸沉走出辦公室。
腦海中全是那些痛苦的臉。
還有那個從鏡子裏往外爬的女人。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女司機。
在陰眼視角下,她是什麽樣的?
陸沉閉上眼睛。
努力回憶。
陰眼看到的畫麵……
那個女司機。
她穿著製服。
她是透明的。
但是……
還有什麽?
還有什麽是他沒有注意到的?
陸沉努力回想。
然後。
他看到了。
在女司機的胸腔裏。
不是心髒。
而是……
一團黑霧。
一團扭動的、痛苦的黑霧。
像是無數張痛苦的臉疊加在一起。
那是……
陸沉猛地睜開眼睛。
那是無數人的怨念。
那個女司機……
不是一個人。
而是無數人的集合。
陸沉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厲害。
那個女司機……
究竟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