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幾乎是跑著回到宿舍的。
鎖上門,背靠著門板,他的心跳依然快得離譜。
深呼吸。
再深呼吸。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徐繡春的電話。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小陸?”徐繡春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這麽晚了,有事?”
“我……”陸沉猶豫了一下,“我剛才坐375路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徐繡春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在哪?”
“宿舍。”
“別動,我過來。”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陸沉坐在床邊,等待著。
十分鍾後,敲門聲響起。
陸沉開啟門。
徐繡春站在門外,臉色不太好看。
“你……”他盯著陸沉看了幾秒,“沒事?”
“應該……沒事吧?”陸沉自己也不確定。
“進來說。”
徐繡春走進宿舍,反手關上門。
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盯著陸沉:“詳細說說。”
陸沉把今晚的經曆詳細說了一遍。
從十一點五十分上車,到發現司機是透明的,再到看到那三個奇怪的乘客,最後到投幣兩次下車。
徐繡春一直皺著眉頭聽。
“你說,”徐繡春突然打斷他,“你是一次投了兩枚硬幣?”
“對啊。”陸沉說,“不是你說的,投幣兩次嗎?”
徐繡春:“……”
他揉了揉太陽穴:“我說的u0027投幣兩次u0027,意思是每個人要投兩次。”
“有什麽區別嗎?”
“有。”徐繡春深吸一口氣,“區別大了。”
他看著陸沉:“你再想想,那個司機在你下車的時候,有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現?”
陸沉回想了一下。
“她說了一句話。”
“說了什麽?”
“她說……”陸沉皺起眉頭,“u0027小夥子,第一次坐這班車吧?u0027”
徐繡春的表情變了。
“你確定?”
“確定。”
徐繡春沉默了很久。
“徐叔?”陸沉忍不住問,“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大了。”徐繡春的聲音很低沉,“D-215375路公交車,我跟它打了十五年交道。”
“從來沒有聽它說過話。”
陸沉心頭一跳。
“你是說……”
“對。”徐繡春盯著他,“那個司機,從來沒有主動和任何人說過話。”
“但是它跟你說了。”
“為什麽?”
徐繡春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圈。
“還有,你說你看到那個司機是透明的?”
“對。”
“陰眼看到的?”
“對。”
徐繡春停下腳步。
他看著陸沉,眼神很奇怪。
像是……驚訝?
又像是……興奮?
“徐叔?”陸沉被看得發毛,“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徐繡春移開視線,“你小子,運氣不錯。”
“這叫運氣不錯?”陸沉無語,“差點回不來了好嗎?”
“不。”徐繡春搖頭,“你觸發了375路的規則,但是沒有按照它的劇本來。”
“如果我沒有投幣兩次呢?”陸沉問。
“如果你沒有投幣兩次,”徐繡春說,“你現在應該還在那輛車上。”
“永遠迴圈。”
陸沉感覺後背又冒冷汗了。
“那為什麽我投了兩次還沒用?”他問出最關鍵的問題,“我投了兩枚硬幣,為什麽車還沒停?”
“因為你的理解錯了。”徐繡春說。
“投幣兩次,意思是每個人要單獨投兩次。”
“而不是一次投兩枚。”
“區別在於……”徐繡春解釋,“第一次投幣,是u0027買票u0027。”
“第二次投幣,是u0027下車u0027。”
“如果你一次投兩枚,它會認為你在挑釁規則。”
“後果就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陸沉明白了。
後果就是——永遠留在車上。
“那為什麽我最後還是下車了?”陸沉又問。
“因為那個司機跟你說話了。”徐繡春的表情變得很奇怪,“它主動打破了自己的規則。”
“為什麽?”
“我不知道。”徐繡春搖頭,“十五年來,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他看著陸沉:“你小子,究竟是什麽來曆?”
陸沉:“……”
“我就是普通人啊。”
“普通個屁。”徐繡春爆了句粗口,“十萬分之一的陰眼,百年難遇。”
“主動打破規則的收容物,十五年來第一個。”
“你告訴我這是普通人?”
陸沉:“……”
他也想知道啊!
“行了,先這樣。”徐繡春站起身,“明天來我辦公室一趟。”
“做什麽?”
“給你擦屁股。”徐繡春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對了,今天的事,不要告訴別人。”
“包括誰?”
“所有人。”
門關上。
陸沉坐在床上,腦海中全是徐繡春的話。
“司機從來沒有主動和任何人說過話。”
“但是它跟你說了。”
為什麽?
陸沉想起那個女司機的臉。
雖然透明,但他記得那張臉。
很年輕。
看起來二十多歲。
但是……
她為什麽會主動跟他說話?
陸沉想不通。
而且……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女司機的臉……
他好像在哪見過。
不對。
不是見過。
而是……
陸沉閉上眼睛。
努力回憶。
那張臉……
很熟悉。
熟悉得可怕。
像是每天都會見到的人。
但是……
他明明從來都沒坐過375路。
這是第一次!
陸沉猛地睜開眼睛。
不對。
肯定有哪裏不對。
但是……
他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