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的培訓終於結束。
最後一天下午,徐繡春給大家放了半天假,說是讓大家回去休息調整,明天開始正式上崗。
陸沉走出研究院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糟了。
陸沉心裏咯噔一下。
他答應過徐繡春,培訓期間必須住在研究院提供的宿舍,不能隨便亂跑。
但是今天……
陸沉猶豫了一下。
算了,就今天一次,應該沒事。
而且,他確實需要回去拿點東西。
宿舍在研究院後麵的一條小巷子裏,是一棟看起來隨時會拆遷的老樓。
陸沉收拾了一下東西,看看時間。
十一點四十分。
糟了糟了。
他趕緊往外跑。
按照徐繡春說的,375路末班車是十一點五十分發車,錯過了就要等到明天。
而研究院附近……隻有這一班車能到市區。
深夜的街道幾乎沒什麽人。
陸沉一路小跑,終於在十一點四十八分趕到了公交站。
站台上隻有他一個人。
還有……
陸沉看了一眼旁邊的廣告牌。
上麵貼著375路的時刻表。
末班車:23:50。
他鬆了口氣。
還好趕上了。
深夜的燕京比白天冷多了。
陸沉裹緊外套,縮在站台上等待著。
遠處有車燈亮起。
一輛公交車緩緩駛入站台。
陸沉抬頭。
是375路。
車型很老舊,車身斑駁,像是十幾年前的款式。
但此刻陸沉也顧不上這些。
他抬腳上車。
車廂裏很安靜。
隻有三個人。
第一排坐著一個學生模樣的人,低著頭看不清臉。
中間的位置坐著一個老人,佝僂著背,同樣低著頭。
最後一排……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紅色的裙子,長發披散,遮住了半張臉。
三個人都沒說話。
陸沉嚥了口唾沫,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門關閉。
公交車啟動。
窗外是熟悉的夜景。
陸沉看著窗外,心思卻有點飄。
他在想蘇昭棠。
那個女生……
今天下午分開後,她就再也沒出現過。
她說的那些話……
“陰眼。”
“十萬分之一的幾率。”
“也許我們見過。”
陸沉揉了揉太陽穴。
他想起來了。
十五年前,他確實救過一個小女孩。
那時候他才上小學,每天放學都會經過一個廢棄的工廠。
有一次,他聽到裏麵有哭聲。
進去一看,是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小女孩,被困在了地下室裏。
陸沉把她救了出來。
後來……
後來他就忘了這件事。
畢竟隻是舉手之勞。
但是那個小女孩……
是她嗎?
陸沉皺起眉頭。
不對,時間對不上。
十五年前的小女孩,現在應該已經工作了。
蘇昭棠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
除非……
“各位乘客。”
車廂裏突然響起報站聲。
“前方終點站,西山陵園。”
陸沉的動作僵住了。
終點站?
他沒按下車鍵啊?
而且……
他明明是要回宿舍啊!
陸沉霍然起身,看向窗外。
外麵是一排排墓碑。
黑色的石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西山陵園。
他真的到終點站了。
車廂裏安靜得可怕。
陸沉看向司機。
司機是個女人。
穿著製服,戴著帽子。
但是……
陸沉的心頭一跳。
司機的身體是透明的。
他能看見透過她的身體看見後麵的擋風玻璃。
是收容物!
陸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了。
D-215,375路公交車。
他想起徐繡春說的話。
“隻要你晚上十一點五十分坐上375路末班車,就會觸發它。”
“投幣兩次,才能下車。”
“如果隻投一次……”
“你會永遠在車上迴圈。”
陸沉感覺後背開始冒冷汗。
但是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規則……
徐繡春說過,觸發收容物後,隻要遵守規則,就能活下去。
投幣兩次。
陸沉看向投幣箱。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硬幣。
投進去。
“叮。”
硬幣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刺耳。
然後呢?
還需要一次?
陸沉又投了一枚。
“叮。”
但是……
公交車還在繼續往前開。
並沒有停。
陸沉傻眼了。
規則……
徐繡春說的規則是“投幣兩次”。
他投了兩次。
但是車為什麽還沒停?
不對。
陸沉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徐繡春說的是“投幣兩次”,但沒有說“一次投兩枚”。
也許……
“司機。”陸沉開口,“我要下車。”
司機沒有回頭。
“司機,我要下車!”
陸沉提高了音量。
司機依然沒有回應。
車廂裏突然變得很冷。
不是氣溫下降的冷。
而是那種……說不出的陰冷。
像是有人在你背後吹氣。
陸沉僵硬地轉過頭。
那個學生不知道什麽時候抬起了頭。
他的臉……
陸沉瞳孔收縮。
學生沒有臉。
準確地說,他的臉上是一片空白。
五官的位置是平滑的麵板。
而那個老人……
老人的影子是空的。
沒有實體。
隻有一件衣服套在影子上。
至於那個紅裙女人……
她還在笑。
笑容越來越大。
嘴角都快要裂到耳根了。
“叮。”
公交車突然停了。
陸沉看向窗外。
是研究院。
是研究院門口。
他根本沒按下車鍵。
但是車停了。
車門開啟。
陸沉想也沒想,直接跳下車。
就在他腳落地的一瞬間。
公交車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而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陸沉站在研究院門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身後是空蕩蕩的街道。
什麽公交車。
什麽紅裙女人。
什麽都沒有。
隻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