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手續比陸沉想象的簡單。
一份保密協議,一份體檢報告,再加上一張看起來就很可疑的身份證。
“這麽快?”陸沉看著手裏的新身份證,有些意外。
照片是他,但姓名、地址全都變了。
“你的新身份。”徐繡春把一個資料夾遞給他,“燕京大學曆史係畢業,專業對口,文保特鑒研究員。”
“偽造學曆?”陸沉嘴角抽了抽。
“這叫合理包裝。”徐繡春笑了笑,“放心,檔案天衣無縫,就算查也查不出問題。”
陸沉:“……”
他突然覺得自己上了賊船。
第二天早上八點,陸沉準時來到研究院。
和昨天不同,今天他直接從正門進去,不需要任何引導。
電梯按到B3,門開啟的瞬間,陸沉愣住了。
大廳裏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有男有女,年紀最大的看起來五十多歲,最小的……陸沉看過去,那不是昨天那個少年嗎?
“哥!”少年也看見了他,興奮地揮手,“你也來培訓啊?”
陸沉:“……”
他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自我介紹一下。”徐繡春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眾人麵前,“我叫徐繡春,是你們的培訓官。”
“為期一週的入職培訓,會讓大家瞭解繡衣司的曆史、規則、以及……收容物的基礎知識。”
“收容物”三個字一出來,陸沉明顯感覺到周圍幾個人的臉色變了。
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還好,但那兩個年輕女生……
“不用緊張。”徐繡春笑了笑,“收容物沒那麽可怕,大部分時候,它們比人還老實。”
沒人接話。
徐繡春也不在意:“好了,先跟我來。”
培訓室在走廊盡頭。
推開門,陸沉再一次被震撼到了。
這間房間……與其說是培訓室,不如說是一間大型放映廳。
巨大的投影幕布,舒適的座椅,還有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檀香味。
“隨便坐。”徐繡春走到投影幕布前,“今天第一課,繡衣司的由來。”
他按下遙控器。
幕布上出現了一幅畫。
畫的是古代的某個朝堂,一群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簇擁著一個中年男人。
“繡衣司,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朝。”徐繡春的聲音響起,“那時候不叫繡衣司,叫u0027繡衣監u0027。”
“錦衣衛的分支機構,專門處理……不方便讓普通人知道的事情。”
陸沉看著幕布上的畫,心思卻有點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旁邊。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
陸沉不知道怎麽形容。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長發紮成馬尾,麵板白得近乎透明。
此刻她正低頭畫著什麽,完全無視了徐繡春的講解。
等等,畫畫?
陸沉愣了一下。
這年頭,來培訓還帶畫板的?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在看,女生抬起頭。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很冷,像是能把人看穿。
四目相對的瞬間,陸沉心頭一跳。
不是因為好看。
而是……熟悉。
很奇怪的感覺。
他確定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女生,但她的眼神……
“看什麽?”女生開口,聲音清冷。
陸沉尷尬地移開視線:“沒……”
女生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重新低下頭繼續畫。
陸沉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投影幕布。
但心思已經完全不在培訓內容上了。
培訓持續了一上午。
從繡衣司的曆史,到收容物的分級,再到處理收容物的基本流程。
陸沉大致聽懂了。
收容物一共分為五個等級:D、C、B、A、S。
D級最弱,大部分對人沒有直接傷害。
C級開始有危險性,需要專業處理。
B級和A級……徐繡春沒說太多,隻是說“遇到就跑”。
S級……
“S級收容物,整個繡衣司成立以來,隻遇到過一次。”徐繡春的表情變得嚴肅,“那次事件,死了三十七個專員。”
全場寂靜。
陸沉不自覺地看向那個女生。
她還在畫。
彷彿外界的一切都和她無關。
“好了,上午的培訓到此結束。”徐繡春關掉投影,“下午兩點,繼續。”
人群散去。
陸沉起身,準備去吃點東西。
“哥!”那個少年跑過來,“我叫陳小滿,你叫什麽?”
“陸沉。”
“陸哥!”陳小滿的熱情讓陸沉有些招架不住,“你是怎麽被招進來的?我是通過我表姐介紹的,她在這當清潔工……”
陸沉:“……”
他突然懷疑這個組織到底靠不靠譜。
“對了陸哥,”陳小滿壓低聲音,“你有沒有注意到第三排那個女生?”
“哪個?”
“就是一直在畫畫那個。”陳小滿的表情變得神秘,“我聽說她可厲害了,來這三年了,從來沒失過手。”
“是嗎……”
“而且我聽說……”陳小滿還要說什麽,目光突然定住了。
陸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個女生還坐在座位上。
她的畫板立起來了。
畫板上,是一幅人物肖像。
一個少年的背影。
少年站在公交站牌下,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背著一隻舊書包。
陸沉的動作僵住了。
那個背影……
他太熟悉了。
十五年前,他每天都會站在那個公交站牌下等車。
那個站牌,早就拆了。
“你怎麽了?”陳小滿看出他的異常。
“沒事。”陸沉深吸一口氣,“我……出去透透氣。”
他走出培訓室。
靠在走廊的牆上,腦海中全是那個背影。
不可能。
那幅畫……
不,不對。
也許隻是巧合。
世界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但是……
“陸沉。”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陸沉轉身。
是那個女生。
她抱著畫板,逆光站著,表情看不真切。
“你……”
“你的眼睛,”女生打斷他,“和別人不太一樣。”
陸沉心頭一緊。
“陰眼,對吧?”女生的聲音很輕,“十萬分之一的幾率。”
“你怎麽……”
“我叫蘇昭棠。”女生說,“也許……我們見過。”
她轉身離開。
陸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