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醫院的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陸沉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一動不動。
徐繡春站在旁邊,手裏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
"……對,就是城東那個咖啡館附近,三個黑衣人,繡衣司製式刀。"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查一下最近三個月的調動記錄,特別是和顧銜蟬有關的人。"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徐繡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知道了。我等你們的訊息。"
她結束通話電話,看向陸沉。
"局長,我——"
"叫她昭棠。"陸沉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來,沙啞而低沉,"她不喜歡別人叫她蘇小姐。"
徐繡春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好。昭棠她……應該沒有生命危險。醫生說是失血過多,加上過度疲勞,傷口不深,縫合之後需要住院觀察。"
陸沉沒有說話。
他的腦海裏不斷回放著蘇昭棠倒下去的畫麵。
那一刀,本該是刺向他的。
她替他擋了。
"陸沉。"徐繡春的聲音放輕了,"你在這裏守著,我去查一下那幾個黑衣人的身份。一有訊息就通知你。"
陸沉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不知道是因為熬夜,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謝謝。"
徐繡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最後她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上午九點。
蘇昭棠被推出了急救室,轉入普通病房。
她還在昏迷,但醫生說情況已經穩定了,隻需要休息幾天就好。
陸沉站在病床邊,看著她蒼白的臉。
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好像在做什麽不好的夢。
"昭棠。"他低聲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他下意識地握緊了一些。
"你一定要沒事。"他輕聲說,"等你醒了,我有話要跟你說。"
蘇昭棠沒有回應。
但她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中午十二點。
蘇昭棠醒了。
她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陸沉的臉。
他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眼睛下麵有明顯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她,像是一直沒有移開過。
"你……"蘇昭棠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一直在這裏?"
陸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隻是看著她,問:"感覺怎麽樣?"
蘇昭棠動了動身體,然後輕輕"嘶"了一聲。
她的右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有些疼。
"還好。"她說,"就是有點疼。"
"醫生說是皮外傷,不算嚴重。"陸沉的聲音放輕了,"但你失血有點多,需要休息幾天。"
蘇昭棠點點頭,然後看著他。
"你呢?你有沒有受傷?"
陸沉搖頭。
"沒有。"他說,"徐繡春及時趕到,那三個人逃了。但她已經派人去查了,應該很快就有訊息。"
蘇昭棠鬆了口氣。
"那就好。"
病房裏安靜了一會兒。
陽光從窗戶外麵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昭棠看著陸沉,忽然問:"你……一直在這裏?"
"嗯。"
"沒睡覺?"
"睡不著。"
蘇昭棠愣了一下,然後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他為什麽睡不著。
"陸沉。"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
陸沉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昭棠繼續說:"我知道你昨晚經曆了什麽。那三個人的身手很強,如果不是你拖住他們,我可能趕不到。"
"但你也受傷了。"陸沉的聲音有些啞,"你替我擋了一刀。"
蘇昭棠笑了笑。
"我說過的。"她說,"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陸沉看著她。
她的臉色還是蒼白的,嘴唇也沒什麽血色。但她的眼睛很亮,裏麵有一種讓他移不開目光的東西。
"昭棠。"他忽然開口。
"嗯?"
"我有話跟你說。"
蘇昭棠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但陸沉沒有說話。
他隻是站起身,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蘇昭棠愣住了。
陸沉退開一些,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認真,很溫柔,裏麵有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等我。"他輕聲說,"等你好了,我有話跟你說。"
蘇昭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明白了什麽。
"什麽話?"她問,聲音有些發顫。
陸沉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你先休息。"他說,"等你好了,我慢慢跟你說。"
下午兩點。
徐繡春來了。
她帶來了一個訊息:三個黑衣人的身份查到了。
"他們確實是繡衣司的人。"徐繡春說,"聯絡部的外勤,專門負責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是誰派的?"陸沉問。
徐繡春沉默了一會兒。
"檔案上寫的是局長辦公室的直接命令。"她說,"但簽署命令的人……是蘇鶴年。"
蘇昭棠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爺爺?"她的聲音有些難以置信,"他怎麽可能——"
"他被顧銜蟬利用了。"陸沉說,"就像當年的蘇家一樣。"
蘇昭棠沉默了。
她想起了陸沉昨晚告訴她的那些事。
蘇家,顧銜蟬,鏡中人,真相,封印。
三十年前的恩怨,終於在今天揭開了它最殘酷的一麵。
"蘇鶴年現在在哪裏?"她問。
"還在蘇家老宅。"徐繡春說,"但他已經被軟禁了。顧銜蟬……應該不會再用他了。"
蘇昭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讓他養病吧。"她說,"他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那你——"
"顧銜蟬那邊,我來處理。"蘇昭棠睜開眼睛,眼神變得堅定,"我會親手終結這一切。"
徐繡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陸沉一眼。
她看到了陸沉眼裏那種從未有過的溫柔。
"好。"她點點頭,"有什麽需要,隨時聯係我。"
她轉身離開。
病房裏又隻剩下陸沉和蘇昭棠兩個人。
下午四點。
蘇昭棠的點滴打完了。
護士來給她換了藥,然後離開了。
陸沉坐在病床邊,握著她的手。
"陸沉。"蘇昭棠忽然開口。
"嗯?"
"你昨晚……和顧銜蟬說了什麽?"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
他決定把昨晚的事情告訴她。
從顧銜蟬約他在咖啡館見麵開始,到他揭露蘇家和陸家的恩怨,再到他說出要毀掉封印的決心。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蘇昭棠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他說完了,她才開口:"所以……你是陸家的人。"
"是。"
"你的父母被蘇家處決了。"
"是。"
"而你……選擇站在我這邊。"
"是。"陸沉的聲音很平靜,"我父母的事情,和你無關。我知道你不知情,你爺爺做的事情,也不該由你來承擔。"
蘇昭棠看著他。
"你不恨我嗎?"
"我恨你做什麽?"陸沉反問,"你又沒做錯什麽。"
蘇昭棠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陸沉……"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陸沉看著她。
陽光從窗戶外麵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
她的眼睛很亮,裏麵有水光在閃動。
他忽然很想吻她。
於是他真的這麽做了。
他俯下身,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蘇昭棠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他的嘴唇有些幹燥,但很溫暖。
這個吻持續了幾秒鍾,然後陸沉退開了。
他看著她,眼神認真而溫柔。
"因為我喜歡你。"他說,"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蘇昭棠愣愣地看著他,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你……"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不是時候。"陸沉說,"但我不想再等了。我等了太久了,昭棠。從我在375路遇到你的那天開始,我就在等這一天。"
蘇昭棠看著他。
她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陸沉……"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他問,聲音有些緊繃,"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麽,不管我們麵對的是什麽,我都想要你在我身邊。"
蘇昭棠沒有說話。
她隻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願意。"她說,聲音帶著哭腔,"我願意,陸沉。"
陸沉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是他這一整天以來,第一次笑。
傍晚六點。
蘇昭棠的主治醫生來查房。
他看了看她的傷口,又看了看各項指標,然後點點頭。
"恢複得不錯。"他說,"再住院觀察兩天,如果沒什麽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謝謝醫生。"蘇昭棠說。
醫生離開了。
陸沉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擔憂。
"兩天……"他說,"你確定你能等兩天?"
蘇昭棠笑了笑。
"急什麽?"她說,"金陵的線索不會跑掉。顧銜蟬也不會在兩天之內做出什麽大動作。"
"我不是在說金陵。"陸沉說。
蘇昭棠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些。
"那……那也不急。"她輕聲說,"反正你已經說了……你喜歡我了。"
"嗯。"陸沉點頭,"但我還欠你一句話。"
"什麽話?"
陸沉看著她,眼神認真而溫柔。
"我喜歡你,昭棠。"他說,"很喜歡。"
蘇昭棠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你不用一直說……"
"那我換一種方式說。"
蘇昭棠還沒反應過來,陸沉已經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喜歡你。"又一個吻落在她的眉心。
"很喜歡。"吻落在她的眼睛上。
"蘇昭棠。"最後一個吻落在她的鼻尖。
蘇昭棠的臉已經紅透了。
"陸沉!"她伸手推他,但推不動,"這裏是醫院……"
"我知道。"陸沉說,"但我忍不住。"
蘇昭棠無奈地笑了。
這個男人……
"那你也讓我說一句話。"她抬起頭,看著他。
"什麽話?"
蘇昭棠深吸一口氣,然後說:"我也喜歡你,陸沉。很喜歡。"
陸沉看著她。
他的眼神變得更亮了。
"再說一遍。"
"喜歡你。"
"再說一遍。"
"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蘇昭棠的聲音帶著笑意,"滿意了嗎?"
陸沉笑了。
那是一個很溫柔的笑容,和他平時的冷淡完全不同。
"滿意了。"他說。
蘇昭棠也笑了。
窗外的陽光漸漸變得柔和,最後一抹金黃色的光芒落在他們身上。
一切都很好。
晚上八點。
蘇昭棠在病房裏吃了晚飯。
是陸沉特意去外麵買的,都是她喜歡吃的東西。
"你什麽時候記住我喜歡吃什麽的?"蘇昭棠一邊吃一邊問。
"很早以前。"陸沉說,"你第一次來調查科找我的時候,你買了兩杯奶茶,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給我的。我當時想,這個人還挺細心的。"
蘇昭棠愣了一下。
"你那時候就……"
"沒有那時候。"陸沉說,"隻是覺得你這個人還不錯。後來……後來就越來越覺得你好。"
蘇昭棠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她的嘴角,一直彎著。
晚上十點。
蘇昭棠有些困了。
陸沉把她的床搖低了一些,然後給她蓋好被子。
"睡吧。"他說,"我在這裏守著你。"
"你不睡嗎?"蘇昭棠問。
"等你睡著了再說。"
蘇昭棠看著他,忽然有些心疼。
他今天一整天都沒有閤眼,就是為了守著她。
"陸沉。"她輕聲說。
"嗯?"
"你過來一點。"
陸沉愣了一下,但還是靠近了一些。
蘇昭棠伸出手,在他臉頰上輕輕碰了碰。
"你也累了。"她說,"等我睡著了,你也休息一下。"
陸沉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
她的手有些涼,但讓他覺得很安心。
"好。"他說,"我等你睡著。"
蘇昭棠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不一會兒,她的呼吸就變得平穩了。
陸沉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裏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溫暖。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晚安,昭棠。"他輕聲說。
然後他靠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閉上眼睛,終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