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二十分。
陸沉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監控畫麵。
三個黑衣人已經走進了蘇家老宅的大門。他們走得很慢,腳步幾乎沒有聲音。刀刃在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陸沉——"電話裏,蘇昭棠的聲音在發抖,"你聽到了嗎?"
陸沉沒有回答。
他結束通話電話,猛地從床上跳起來。
窗外,那道影子還在。
他知道——暗殺者不止三個。
他們從正門進來,是為了把他逼向窗戶。
而窗戶那邊——還有人在等著。
"該死。"陸沉低聲罵了一句。
他的手指摸向床頭櫃——那裏放著一把匕首。
那是蘇明遠留給他的。
蘇明遠曾經說過:蘇家老宅的每一間屋子裏,都藏著防身的東西。
陸沉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暗格裏摸出匕首。
刀刃很薄,很鋒利。
是蘇家祖傳的工藝。
"昭棠——"他輕聲說,"對不起。"
然後他衝出房間,朝著樓梯跑去。
蘇家老宅很大。
三個黑衣人從正門進來,會經過前院、正廳、然後才能到達陸沉住的那間客房。
從客房到正門,有兩條路。
一條是走廊。
另一條——是屋頂。
陸沉衝出房間,沒有往走廊跑,而是直接翻窗上了屋頂。
蘇家老宅的屋頂是傳統的瓦片結構。瓦片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陸沉貓著腰,在屋頂上快速移動。
他聽到腳步聲從下麵傳來。
三個黑衣人的腳步聲。
他們進了正門。
他們正在搜尋。
"分頭找。"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下麵傳來,"別讓他跑了。"
陸沉的心猛地一跳。
那個聲音——他好像在哪裏聽過。
但他來不及細想。
他繼續在屋頂上移動,朝著後院的方向跑去。
蘇家老宅的後院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銀杏樹的樹枝伸向二樓的窗戶。
陸沉爬到銀杏樹上,然後借著樹枝,跳上了二樓的一扇窗戶。
窗戶是開著的。
他翻身進去,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走廊裏。
走廊的盡頭——是蘇昭棠的房間。
"昭棠——"他低聲叫了一句。
沒有回答。
陸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向蘇昭棠的房間,推開門。
房間裏空無一人。
床上的被子整齊地疊著,枕頭上還有淡淡的發香。
她不在。
陸沉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不在房間裏——她在哪裏?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蘇昭棠的號碼。
"嘟——嘟——嘟——"
沒有人接。
陸沉的手指微微發抖。
"昭棠——"他低聲說,"你在哪裏?"
就在這時,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很輕的腳步聲。
陸沉猛地轉身,把匕首橫在身前。
走廊的盡頭,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在月光下。
是蘇昭棠。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睡衣,頭發散落在肩上。她的臉色很蒼白,但她的眼神很銳利。
"你沒事?"她輕聲問。
陸沉看著她,愣了一下。
"你怎麽在這裏?"
"我收到訊息說有人要來蘇家老宅。"蘇昭棠的聲音很低,"我從繡衣司趕過來。"
"你怎麽知道?"
"監控。"蘇昭棠說,"我在繡衣司的監控係統裏看到了他們的行動。"
陸沉的心猛地一跳。
"繡衣司的監控係統——"
"對。"蘇昭棠說,"我知道有人在監視蘇家老宅——但我不知道是誰。"
"所以我設定了反監控程式。一旦有人進入蘇家老宅——我會第一時間收到警報。"
陸沉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你在監視我?"
蘇昭棠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監視。"她說,"是保護。"
"從你搬到蘇家老宅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保護你。"
陸沉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為什麽?"
"因為——"蘇昭棠的聲音很輕,"因為我知道他們會來找你。"
"顧銜蟬不會讓你活太久。"
"他知道你要毀掉封印——他必須阻止你。"
"所以——"
腳步聲突然從樓梯口傳來。
陸沉和蘇昭棠同時轉頭。
三個黑衣人的腳步聲。
他們正在上樓。
"走。"蘇昭棠低聲說,"跟我來。"
她轉身,朝著走廊的另一端跑去。
陸沉跟在她身後。
蘇昭棠帶著他穿過走廊,拐進一個角落,然後推開了一扇隱蔽的門。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暗道。
"蘇家的密道。"蘇昭棠說,"隻有蘇家的人知道。"
兩個人鑽進密道,蘇昭棠伸手把門關上。
暗道裏一片漆黑。
陸沉伸出手,握住了蘇昭棠的手。
她的手很冷。
"你的手——"陸沉低聲說。
"沒事。"蘇昭棠的聲音很輕,"隻是有點緊張。"
"不是——"陸沉的手指摸到了什麽,"你流血了。"
蘇昭棠的身體微微一僵。
"沒關係。"她說,"隻是擦傷。"
"你受傷了?"陸沉的聲音變了,"什麽時候?"
"就在剛才。"蘇昭棠說,"我進來的時候——有一個黑衣人在等我。"
"我解決了他——但他劃傷了我的手臂。"
陸沉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受傷了——你還來找我?"
"我說過。"蘇昭棠的聲音很輕,"你不會讓我一個人。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就算受傷了——我也要先確認你沒事。"
陸沉沉默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蘇昭棠的臉。
但他知道——她一定在笑。
"你這個人——"他的聲音很低,"怎麽這麽傻?"
"我不傻。"蘇昭棠說,"我隻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密道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一道光從外麵照進來。
三個黑衣人就站在門口。
他們手裏拿著刀,刀刃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找到了。"為首的黑衣人低聲說。
陸沉把蘇昭棠護在身後,把匕首橫在身前。
"你們是誰?"他的聲音很冷。
為首的黑衣人沒有回答。
他隻是舉起刀,朝著陸沉砍了過來。
陸沉側身躲開,同時反手一刀。
匕首劃破了黑衣人的手臂。
但黑衣人沒有退縮。
他再次揮刀,刀光閃爍。
陸沉後退一步,匕首再次格擋。
刀刃和刀刃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你的身手不錯。"黑衣人低聲說,"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你不是一個人。"
話音剛落,另外兩個黑衣人也衝了上來。
三把刀,同時砍向陸沉。
陸沉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知道自己躲不開。
三把刀,三個方向,同時攻擊——他根本擋不住。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他身後衝了出來。
是蘇昭棠。
她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把短刀,擋在了陸沉身前。
三把刀同時砍在蘇昭棠的短刀上。
巨大的衝擊力把她撞得後退了好幾步。
"昭棠——"陸沉的聲音變了。
蘇昭棠的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沒事。"她說,"我——沒事。"
她的話音未落,身體突然軟了下來。
"昭棠——"陸沉一把扶住了她。
她靠在他懷裏,眼睛微微閉上。
"她受傷了。"為首的黑衣人低聲說,"剛才那一下——她擋不住。"
"我們今天的任務是殺陸沉。"他說,"蘇昭棠——不用管她。"
"殺了陸沉就走。"
兩個黑衣人再次舉起刀。
陸沉把蘇昭棠護在身後,眼睛盯著那三把刀。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
三對一,他已經很勉強了。
現在蘇昭棠受傷了——他更不可能是對手。
但他不能退。
他身後是蘇昭棠。
他退了——她就會死。
"來吧。"他低聲說,"你們想要我的命——就過來拿。"
黑衣人的嘴角微微上揚。
"成全你。"
他舉起刀——
就在這時,一道影子從門外衝了進來。
是徐繡春。
他手裏拿著一把劍,劍光閃爍。
"都給我住手!"他的聲音像是一聲驚雷。
為首的黑衣人臉色一變。
"徐繡春?"
"他是陸沉的導師——"另一個黑衣人說,"我們撤!"
"不。"為首的黑衣人說,"殺了他——"
他的話沒說完,徐繡春的劍已經到了。
劍光閃爍,帶著淩厲的風聲。
為首的黑衣人後退一步,堪堪躲開。
但徐繡春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
他手腕一翻,劍尖劃過黑衣人的手臂。
鮮血飛濺。
"撤!"為首的黑衣人捂著受傷的手臂,大喊一聲。
三個黑衣人同時後退,從密道口翻了出去。
徐繡春沒有追。
他轉身,看向陸沉。
"你沒事吧?"
陸沉搖了搖頭。
"昭棠——"他的聲音很低,"昭棠受傷了。"
徐繡春的臉色一變。
他快步走過來,蹲下身,檢查蘇昭棠的傷勢。
"她的肋骨斷了。"他的聲音很低,"還有內傷——必須馬上送醫院。"
陸沉的手微微發抖。
"她會沒事吧?"
徐繡春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他說,"但必須馬上搶救。"
陸沉把蘇昭棠抱起來。
她很輕。
輕得讓他心疼。
"昭棠——"他低聲說,"你一定要沒事。"
"你答應過我的——"
"你會陪著我。"
"所以你一定要沒事。"
淩晨四點。
蘇家老宅門口。
徐繡春的車停在院子裏。
陸沉把蘇昭棠抱上車,然後坐在她身邊。
徐繡春發動車子,朝著醫院的方向開去。
車裏很安靜。
隻有蘇昭棠微弱的呼吸聲。
陸沉握著她的手,眼睛盯著她的臉。
她的臉色很蒼白。
蒼白得像一張紙。
"昭棠——"他低聲說,"你一定要沒事。"
"我還有很多話沒跟你說。"
"我還沒告訴你——"
他的聲音哽住了。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他隻知道——他不想失去她。
"徐叔——"他突然開口。
徐繡春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那些黑衣人——是誰?"
徐繡春沉默了一下。
"是繡衣司的人。"他說。
陸沉的心猛地一跳。
"你確定?"
"我確定。"徐繡春的聲音很低,"他們用的是繡衣司的製式刀。"
"還有——他們的身法,是繡衣司的訓練套路。"
陸沉的手微微握緊。
"所以——顧銜蟬真的控製了繡衣司?"
徐繡春沒有回答。
他隻是沉默地開著車。
但他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他想殺我。"陸沉的聲音很低,"他派人來暗殺我。"
"但——昭棠替我擋了那一刀。"
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如果她出事——"
"不會的。"徐繡春打斷了他,"她不會有事的。"
"但——"陸沉的聲音很低,"就算她沒事——"
"這件事也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抬起頭,眼睛裏帶著冰冷的寒意。
"顧銜蟬——"
"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醫院。
急救室外。
陸沉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
徐繡春站在旁邊,沉默地看著他。
走廊的燈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但陸沉什麽都感覺不到。
他隻是盯著那扇緊閉的急救室的門。
門上的紅燈亮著。
"搶救中"。
這三個字,像是一根刺,紮在他的心上。
"她會沒事的。"徐繡春低聲說。
陸沉沒有回答。
他隻是沉默地坐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鍾。
十分鍾。
三十分鍾。
急救室的門終於開啟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家屬?"他問。
陸沉猛地站起身。
"我是。"他的聲音在發抖,"她——她怎麽樣了?"
醫生看了他一眼。
"手術很成功。"他說,"她已經脫離危險了。"
"但——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陸沉的身體微微一軟。
他靠在牆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謝謝——"他低聲說,"謝謝醫生。"
醫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陸沉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滑落。
蘇昭棠沒事。
她沒事。
這就夠了。
徐繡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看看她吧。"他說,"她在病房裏等你。"
陸沉擦了擦眼淚。
"她醒了嗎?"
"醒了。"徐繡春說,"她一直在問你。"
陸沉的心猛地一跳。
他轉身,快步朝著病房走去。
病房裏。
蘇昭棠躺在病床上,臉色還是很蒼白。
但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她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揚。
"你來了。"
陸沉走過去,在她床邊坐下。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你怎麽這麽傻?"
"誰讓你替我擋刀的?"
蘇昭棠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笑意。
"因為——"她的聲音很輕,"因為我不希望你出事。"
"如果你出事了——我找誰去報仇?"
陸沉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他的聲音很低,"不許再替我擋刀。"
"不許再讓自己受傷。"
"不許——"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蘇昭棠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
"你這個人——"她的聲音很輕,"怎麽這麽囉嗦?"
"我受傷了——你還教訓我?"
陸沉看著她,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我隻是——"他的聲音在發抖,"我隻是不想失去你。"
蘇昭棠的眼神微微一變。
她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輕輕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感覺到了嗎?"她的聲音很輕,"我在跳。"
"隻要我的心跳著——我就不會離開你。"
陸沉感受著手下那微弱而有力的跳動。
一下。
一下。
一下。
他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昭棠——"他低聲說,"我——"
"我知道。"蘇昭棠打斷了他,"我都懂。"
她微微閉上眼睛。
"等我能下床了——"她的聲音很輕,"我們去金陵。"
"我們繼續調查。"
"我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她睡著了。
陸沉看著她安靜的睡臉,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好。"他低聲說,"我們一起去。"
"一起——把這件事解決。"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而他們——
還沒有準備好迎接這場風暴。
但他們知道——
不管發生什麽——
他們都會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