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蘇家老宅。
陸沉和蘇昭棠坐在書房裏,窗簾半掩,晨光從縫隙中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
陸沉把昨晚顧銜蟬說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了蘇昭棠。
關於真相。關於封印。關於三十年前。關於她的祖父。關於他的父母。
蘇昭棠一直沉默地聽著。
她的臉色很蒼白,但她的眼神很平靜。直到陸沉說完最後一個字,她才緩緩開口。
"所以——"她的聲音很輕,"我的祖父下令處決了你的父母。"
陸沉沒有說話。
蘇昭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一直以為他隻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她的聲音在發抖,"我從來不知道——他是蘇家的家主。"
"我不知道他做過這些事。"
陸沉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低,"這不是你的錯。"
蘇昭棠抬起頭,看著他。
"但我是蘇家的人。"她的眼眶微微泛紅,"我身上流著他們的血。"
"你是你。"陸沉的目光很沉,"你父親選擇了繼承封印的責任,選擇了保護真相。他從來沒有選擇過開啟它。"
"他調查南大碎屍案,是因為他想知道真相。他想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
"他死在尋找真相的路上。"
蘇昭棠的手微微發抖。
"那你要怎麽辦?"她輕聲問,"你要毀掉封印——進入鏡中世界——毀掉真相的核心——"
"你覺得你能成功嗎?"
陸沉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說,"但我必須試試。"
"封印已經不穩定了。不管是陸家還是顧銜蟬,總有一天會有人開啟它。"
"與其讓那一天到來——不如現在就解決。"
蘇昭棠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她的聲音很輕,"進入鏡中世界——你要麵對的是鏡中人的核心。"
"你要麵對的是顧銜蟬。"
"你要麵對的是——你自己。"
陸沉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知道。"
蘇昭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好。"她說,"那我們一起準備。"
陸沉的眼神變了。
"我們?"
"對。"蘇昭棠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說過——你不會讓我一個人。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你要進入鏡中世界——我要幫你掃清後路。"
陸沉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他的聲音很低,"你要和顧銜蟬正麵對抗。"
"我知道。"蘇昭棠說,"他是鏡中人——他有超乎常人的能力。"
"但他也有弱點。"
她的眼神變得很銳利。
"他在繡衣司潛伏了十五年。他在聯絡部——負責對外對接。"
"這意味著他平時的行動範圍有限。他不可能隨時出現在任何地方。"
"而且——他需要掩護。"
陸沉的眼神變了。
"你是說——"
"我是說,"蘇昭棠的聲音很低,"繡衣司內部一定有人在幫他。"
"他不可能一個人行動。他需要有人幫他掩蓋行蹤,幫他收集資訊,幫他處理那些u0027意外u0027。"
陸沉的目光變得很沉。
"你懷疑誰?"
蘇昭棠搖了搖頭。
"不確定。"她說,"但我們可以查。"
"先發製人——不隻是對付顧銜蟬。"
"還要找出他背後的人。"
陸沉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你確定要這麽做?"他的聲音很低,"這可能會讓你成為他們的目標。"
蘇昭棠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已經是他們的目標了。"她說,"我父親死了——因為他在調查顧銜蟬。"
"如果我不反抗——下一個就是我。"
她的眼神變得很冷。
"我不會像他一樣死去。"
陸沉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好。"他說,"那我們一起。"
蘇昭棠的眼神微微一變。
"一起?"
"你先調查繡衣司內部的線索。"陸沉說,"我去調查顧銜蟬在外的活動。"
"他潛伏了十五年——一定留下過什麽痕跡。"
蘇昭棠點了點頭。
"還有一個問題。"她說,"我們要告訴其他人嗎?"
陸沉的眼神變了。
"其他人?"
"繡衣司裏的人。"蘇昭棠說,"如果我們公開顧銜蟬的身份——會有人相信嗎?"
"他潛伏了十五年——他在聯絡部經營了十五年。"
"如果他已經控製了繡衣司的一部分人——我們可能會打草驚蛇。"
陸沉的目光變得很沉。
"你說得對。"他說,"不能貿然行動。"
"先收集證據——等證據確鑿了再動手。"
蘇昭棠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陸沉的聲音變得很低,"關於我的身世——"
蘇昭棠看著他。
"你要告訴其他人嗎?"
陸沉沉默了一下。
"暫時不。"他說,"我的父母是陸家的人——而陸家在三十年前試圖開啟封印。"
"如果其他人知道這件事——他們可能會認為我是第二個陸家。"
"他們可能會認為我也想開啟封印。"
蘇昭棠的眼神變了。
"你不會。"
"我知道我不會。"陸沉的聲音很低,"但別人不知道。"
"在證據確鑿之前——我的身世必須保密。"
蘇昭棠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好。"她說,"我明白。"
下午的時候,蘇昭棠去了繡衣司。
陸沉留在蘇家老宅,繼續翻閱蘇明遠留下的資料。
蘇明遠的書房裏堆滿了各種卷宗——繡衣司幾十年來的案件記錄、靈異事件的調查報告、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曆史文獻的東西。
陸沉一頁一頁地翻著。
大部分內容和顧銜蟬說的一致——真相是S級收容物,連通所有的收容物。蘇家、陸家、還有一個已經消失的家族,三大家族聯手封印了它。
但有一份檔案引起了陸沉的注意。
那是一份很舊的檔案,紙張已經泛黃。
標題是:《陸家滅門案調查報告》。
陸沉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開啟檔案,仔細地看。
"1995年3月。陸家滅門。"
"陸家時任家主陸承淵、次子陸承遠、長媳蘇氏、次媳沈氏,以及陸家大部分成員,共計十七人,在一夜之間全部死亡。"
"官方結論:火災。"
"但經調查,陸家滅門與一場秘密行動有關。"
"陸家試圖開啟封印——釋放S級收容物u0027真相u0027。"
"蘇家家主蘇鶴年下令阻止。雙方發生衝突。陸家失敗。"
"倖存者:一人。"
"陸承淵之孫——陸沉。"
"陸沉當時隻有五歲,被其母蘇氏藏匿於地下室中,倖免於難。"
"經蘇家家主蘇鶴年與其子蘇明遠商議,決定將陸沉秘密送出,交由他人撫養。"
"陸沉的真實身份——被永久封存於蘇家檔案中。"
陸沉的手微微發抖。
他的母親——蘇氏——是蘇家的人。
她嫁給了陸家的人。
她在陸家滅門的時候,把他藏在了地下室裏。
然後——她死了。
但她救了他。
"她早就知道了。"陸沉輕聲說,"她知道我會被追殺。"
"所以她提前把我藏了起來。"
他合上檔案,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蘇家不是一開始就決定殺死陸家人的。
是先有陸家試圖開啟封印。
然後蘇家纔出手阻止。
最後——纔有了滅門。
而他的母親——蘇氏——在夾縫中選擇了保護他。
她選擇了她的孩子。
而不是她的家族。
傍晚的時候,蘇昭棠回來了。
她的臉色很難看。
"怎麽了?"陸沉問。
蘇昭棠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我在繡衣司的檔案室裏找到的。"她的聲音很低,"關於顧銜蟬的。"
陸沉拿起檔案,仔細地看。
那是一份人事調動記錄。
"2008年,顧銜蟬入職繡衣司。推薦人——聯絡部前主任。"
"聯絡部前主任——三年前因病辭職。"
"但有一個問題。"
蘇昭棠的眼神變得很冷。
"三年前那場病——很蹊蹺。"
"他辭職後不久就死了。"
"死因:心髒病。"
"但根據我查到的資料——他辭職前三個月,曾經舉報過顧銜蟬。"
"他舉報的內容是:顧銜蟬的身份有問題。"
陸沉的眼神變了。
"然後他就死了?"
蘇昭棠點了點頭。
"心髒病患者突然死亡——聽起來很正常。"她的聲音很低,"但時機太巧了。"
"他舉報顧銜蟬,然後辭職,然後死亡。"
"這不是巧合。"
陸沉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是說——顧銜蟬殺了前主任。"
"我不確定。"蘇昭棠說,"但時間線太可疑了。"
"而且——"
她頓了頓。
"我在檔案室裏還發現了一件事。"
"顧銜蟬入職的那一年——聯絡部有三次人事調動。"
"三次調動的推薦人都是同一個人。"
"誰?"
蘇昭棠的眼神變得很冷。
"我的祖父。"
"蘇鶴年。"
陸沉的身體僵住了。
"你是說——"
"我是說,"蘇昭棠的聲音很低,"顧銜蟬能進入繡衣司——可能不隻是聯絡部前主任的推薦。"
"我祖父——也參與了。"
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祖父不隻是下令處決陸家的人。"
"他還幫助顧銜蟬進入了繡衣司。"
"他——和顧銜蟬是一夥的。"
陸沉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也許——"他的聲音很低,"他也是被利用的。"
蘇昭棠抬起頭,看著他。
"什麽意思?"
"你祖父想維持封印。"陸沉說,"但顧銜蟬想開啟封印。"
"也許你祖父以為自己是在控製顧銜蟬——讓他潛伏在繡衣司裏,監視鏡中人的動向。"
"但實際上——顧銜蟬一直在利用你祖父。"
"他利用蘇家的資源進入繡衣司。他在繡衣司裏經營了十五年。"
"等你祖父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蘇昭棠的手在發抖。
"所以——"
"所以你祖父可能不是同謀。"陸沉說,"他隻是被利用了。"
"就像你父親一樣。"
蘇昭棠的眼眶微微泛紅。
"我父親——"
"你父親發現了真相。"陸沉的聲音很低,"他發現顧銜蟬和你祖父有關聯。"
"他試圖調查——然後被發現了。"
"然後——他被殺了。"
蘇昭棠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所以——"
"所以我們要查清楚。"陸沉的目光很沉,"不隻是顧銜蟬——還有他背後的人。"
"誰幫助他進入繡衣司?誰在保護他?誰在幫他處理那些u0027意外u0027?"
"這些人——都是我們的敵人。"
蘇昭棠深吸了一口氣。
"好。"她說,"那我們繼續查。"
陸沉點了點頭。
"明天我去一趟金陵。"他說,"顧銜蟬在金陵有檔案——我要親眼看看。"
蘇昭棠看著他。
"我陪你去。"
陸沉搖了搖頭。
"不行。"他說,"你要留在繡衣司。"
蘇昭棠的眼神變了。
"為什麽?"
"因為你是蘇家的人。"陸沉的聲音很低,"你在繡衣司裏有身份,有地位。"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調查。"
"而我——"
他頓了頓。
"我的身份太敏感。如果我大張旗鼓地調查——會引起懷疑。"
蘇昭棠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你要一個人去?"
"不是一個人。"陸沉說,"我會帶徐繡春。"
蘇昭棠的眼神變了。
"徐繡春——你信任他?"
"他是我的導師。"陸沉說,"他教了我很多東西。"
"而且——他是唯一一個知道我的身世,卻沒有告訴其他人的人。"
蘇昭棠看著他,沒有說話。
陸沉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放心。"他的聲音很低,"我會小心的。"
蘇昭棠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她說,"你一定要小心。"
"明天——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活著回來。"
陸沉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我答應你。"
深夜。
陸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睡不著。
腦海裏一直回響著那份檔案上的字。
"倖存者:一人。陸承淵之孫——陸沉。"
"陸沉當時隻有五歲,被其母蘇氏藏匿於地下室中,倖免於難。"
他的母親——在陸家滅門的那一夜,把他藏在了地下室裏。
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
但她還是選擇了他。
"媽媽——"陸沉輕聲說,"我會替你完成這件事的。"
"我會毀掉封印。"
"我會阻止顧銜蟬。"
"我會——讓這一切結束。"
他閉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地上。
但他沒有看到——
窗外有一道影子,正在注視著他。
那道影子的眼睛裏,帶著冰冷的殺意。
淩晨三點。
陸沉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猛地驚醒,拿起手機一看——是蘇昭棠的號碼。
他接起電話。
"怎麽了?"
蘇昭棠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帶著一絲急促。
"陸沉——有人去了蘇家老宅。"
"什麽人?"
"不知道。"蘇昭棠的聲音很低,"但——他們帶著武器。"
陸沉的眼神驟然變冷。
"有多少人?"
"至少三個。"蘇昭棠說,"我已經通知了徐繡春——他現在正在趕過去。"
"你先躲起來——"
"來不及了。"
電話裏傳來一聲輕響。
然後——是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
陸沉的手機螢幕上,跳出一個畫麵。
是蘇家老宅門口的監控畫麵。
三個黑衣人正站在門口。
他們手裏拿著刀。
刀刃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陸沉。"電話裏,蘇昭棠的聲音在發抖,"你聽到了嗎?"
"他們——是來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