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咖啡館。
晚上八點。
陸沉和蘇昭棠推門進去的時候,顧銜蟬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閑西裝,手裏端著一杯咖啡,神情悠閑得像是在打發時間。咖啡館裏稀稀落落坐著幾個人,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裏的對峙。
"來了。"顧銜蟬抬起頭,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我還以為你們不敢來。"
陸沉沒有說話。他在顧銜蟬對麵坐下,蘇昭棠坐在他旁邊。
顧銜蟬的目光在蘇昭棠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蘇小姐也來了。"他的語氣很平靜,"你父親的葬禮,我沒能去。節哀。"
蘇昭棠的手微微握緊。
"你少假惺惺。"她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冰,"是你殺了他。"
顧銜蟬沒有否認。他隻是看著蘇昭棠,眼神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你父親——"他輕輕吹了吹咖啡,"是一個很固執的人。"
"他調查了一些不該調查的東西。"顧銜蟬的目光落在陸沉身上,"就像你一樣。"
陸沉的眼神變得很沉。
"你知道些什麽?"
顧銜蟬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他的聲音很低,"比如——你的父母是誰。"
陸沉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我知道他們為什麽離開你。"顧銜蟬的目光變得很沉,"我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我也知道——你和這一切有什麽關係。"
陸沉的手指微微收緊。
"說。"
顧銜蟬的嘴角微微上揚。
"急什麽。"他說,"咖啡涼了就不好喝了。"
他端起咖啡杯,優雅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你知道什麽是u0027真相u0027嗎?"
陸沉的眼神變了。
真相。S級收容物。連通所有的收容物。375路、封門村、南大碎屍案——都隻是冰山一角。
"我知道。"陸沉的聲音很低。
"不,你不知道。"顧銜蟬搖了搖頭,"你隻知道它存在。你不知道它是什麽。"
他的目光變得很深沉。
"真相——"他輕輕地說,"是三百年前封門村災難的源頭。"
"那麵鏡子碎裂的時候,有一個東西被放出來了。"
"那個東西連通所有的鏡子,連通所有的鏡中人。它是鏡中世界的核心。"
陸沉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百年來,繡衣司一直在封印它。"顧銜蟬的聲音很低,"他們用蘇家、陸家、還有另一個家族的力量,把真相封印在一個地方。"
"但封印是有代價的。"
蘇昭棠的手微微發抖。
"什麽代價?"
顧銜蟬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你的家族——蘇家——每一代都要有人犧牲。"他的聲音很輕,"他們用家族的血脈,維持封印的穩定。"
"三十年前,封印出了問題。"
"蘇家的人試圖重新加固封印,但他們失敗了。"
"於是他們做出了一個決定。"
顧銜蟬的目光變得很冷。
"他們殺死了陸家的人。"
陸沉的身體僵住了。
"陸家——"他的聲音在發抖,"你是說——"
"我是說,"顧銜蟬的聲音很冷,"你的父母不是離開你。他們是被蘇家殺死的。"
蘇昭棠的臉色驟然變白。
"不可能。"她的聲音在發抖,"我爸不會——"
"你父親?"顧銜蟬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你父親當然不會。但你的祖父會。"
"三十年前,蘇家的家主——也就是你祖父——下令處決陸家的人。因為陸家試圖開啟封印,放出真相。"
"你父親當時隻有十五歲。他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被殺。"
蘇昭棠的腦海裏一片空白。
"但你父親選擇了沉默。"顧銜蟬說,"他繼承了蘇家,繼承了封印的責任。他把這一切藏了起來,藏了三十年。"
"直到他開始調查南大碎屍案。"
"他發現了一些不該發現的東西。他發現了——我。"
顧銜蟬的眼神變得很冷。
"他知道陸家在三十年前試圖開啟封印。他知道封印已經不穩定了。"
"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隻是試圖——重新封印。"
顧銜蟬的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
"但他失敗了。"
"五年前的車禍,不是意外。"
"是我幹的。"
蘇昭棠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為什麽?"她的聲音在發抖,"為什麽你要殺他?"
顧銜蟬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因為我要放出真相。"
"三百年前,真相被封印在鏡中世界裏。三百年來,它一直在等待。"
"等待有一天——有人開啟封印。"
他頓了頓。
"我的家族——就是當年被封印的人。"
陸沉的眼神變了。
"你是說——"
"我是說,"顧銜蟬的聲音很冷,"我不是人。"
"我是鏡中人。"
蘇昭棠的呼吸一窒。
"三十年前,陸家試圖開啟封印。"顧銜蟬說,"他們失敗了。但他們留下了一個東西。"
"一個種子。"
"那個種子就是我。"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被植入了一個人類的身體裏。我有了人類的身份。我潛伏在繡衣司裏,等待時機。"
"等了十五年。"
陸沉看著他,目光很沉。
"你想放出真相。"
"我想放出真相。"顧銜蟬點了點頭,"真相不應該被永遠封印。它應該被所有人知道。"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嗎?"陸沉的聲音很低,"真相連通所有的收容物。一旦它被放出來——"
"我知道。"顧銜蟬打斷了他,"鏡中世界會入侵現實。所有照過鏡子的人——都會成為鏡中人的一部分。"
蘇昭棠的臉色變得蒼白。
"你瘋了。"她的聲音在發抖,"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顧銜蟬的眼神很平靜,"那意味著——重生。"
"鏡中世界和現實世界融為一體。人類和鏡中人融為一體。"
"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陸沉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冰冷的意味。
"那不是重生。"他的聲音很低,"那是毀滅。"
"那是人類的毀滅。"
顧銜蟬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你不懂。"他說,"你不會懂的。"
"你——"他的目光變得很深沉,"你是陸家的人。"
"你的父親是陸家最後一任家主。你的母親是蘇家的人。"
"你——是他們試圖開啟封印時留下的孩子。"
陸沉的身體僵住了。
"三十年前,你父親試圖開啟封印。他失敗了。但他在最後時刻,把你送了出來。"
"你的母親——蘇家的人——把你藏了起來,藏了三十年。"
顧銜蟬的嘴角微微上揚。
"你身上的血——同時擁有陸家和蘇家的力量。"
"你是唯一能開啟封印的人。"
"也是唯一能阻止我的人。"
陸沉的手微微發抖。
他的父母——是陸家的人和蘇家的人。
他們試圖開啟封印。
他們失敗了。
然後——他們被殺死了。
"所以呢?"他的聲音很低,"你想讓我做什麽?"
顧銜蟬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我想讓你做出選擇。"
"開啟封印,放出真相。"
"或者——"
他頓了頓。
"阻止我。"
陸沉沉默了。
咖啡館裏的燈光很暗,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蘇昭棠的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在發抖,但她握得很緊。
陸沉轉過頭,看著她。
"你相信他說的嗎?"他的聲音很輕,"你相信你祖父——"
"我不知道。"蘇昭棠的聲音在發抖,"我不知道我祖父做過什麽。"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頭,看著陸沉。
"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麽——"
"你是我的人。"
陸沉的眼神微微一變。
"你不是我的敵人。"蘇昭棠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顧銜蟬纔是。"
顧銜蟬看著他們,眼神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真是感人。"他說,"但——"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冷。
"你以為你能阻止我嗎?"
他站起身,俯視著他們。
"你身上有陸家的血——你能開啟封印。但你身上也有蘇家的血——你也能加固封印。"
"這是一個選擇。"
"你選擇開啟,還是加固?"
陸沉抬起頭,看著他。
"如果我兩個都不選呢?"
顧銜蟬的眼神變了。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陸沉站起身,目光變得很沉,"我不會開啟封印。"
"也不會加固。"
"我會毀掉它。"
顧銜蟬的瞳孔驟然收縮。
"毀掉封印?"他的聲音變了,"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嗎?封印一旦被毀——真相會直接衝出來。"
"我知道。"陸沉的聲音很平靜,"但我也知道——如果封印繼續存在,真相遲早會被放出來。"
"不管是陸家、顧家、還是任何人——總有一天會有人開啟它。"
"與其讓那一天到來——"
"不如現在就解決。"
顧銜蟬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你瘋了。"他說,"你真的瘋了。"
"毀掉封印——會讓鏡中世界提前入侵現實。所有照過鏡子的人——"
"我知道。"陸沉打斷了他,"但我可以阻止。"
"我是陰眼。我可以進入鏡中世界,找到真相的核心。"
"然後——毀掉它。"
顧銜蟬的眼神變了。
"你做不到。"他說,"沒有人能做到。"
"試試看。"陸沉的目光很冷,"你是阻止不了我的。"
顧銜蟬愣住了。
他看著陸沉,眼神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你——"
"我說完了。"陸沉拿起桌上的咖啡杯,一飲而盡,"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蘇昭棠站起身,跟在他身後。
顧銜蟬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裏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你會後悔的。"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會後悔的。"
陸沉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也許。"他說,"但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他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蘇昭棠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側臉。
"你真的要這麽做?"她的聲音很輕,"毀掉封印——進入鏡中世界——"
陸沉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
"我沒有選擇。"他的聲音很低,"這是我的命運。"
蘇昭棠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那我呢?"她的聲音在發抖,"你要我怎麽辦?"
陸沉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
"等我。"他的聲音很低,"不管發生什麽——等我回來。"
蘇昭棠的身體微微發抖。
她伸出手,緊緊抱住了他。
"你一定要回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答應我。"
陸沉沒有說話。
他隻是抱緊了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
夜風吹過,帶走了兩個人的呼吸聲。
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是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而顧銜蟬——
站在咖啡館的窗前,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裏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陸沉。"他輕聲說,"你會後悔的。"
"但我——"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會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