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棠盯著那三個字。
小心顧。
陸沉把筆記本翻到前麵,一頁一頁地看。前麵都是蘇明遠的調查記錄——南大碎屍案的案情、繡衣司的卷宗、以及一個叫"顧銜蟬"的名字反複出現。
"這個人是誰?"蘇昭棠指著那個名字,"顧銜蟬——繡衣司聯絡部的人?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聯絡部負責對外對接,平時不參與具體案件。"陸沉的聲音很輕,"所以你不知道。"
蘇昭棠皺起眉:"可是我爸的筆記裏——為什麽會有他?"
陸沉沒有說話。他把筆記本翻到前麵幾頁,仔細地看。
第七頁。蘇明遠寫道:
"1998年3月15日。顧銜蟬來訪。他說他知道我在調查什麽。他說有些真相不應該被挖出來。他說——"
第八頁被撕掉了一半。
隻剩下幾個字:
"——和蘇家有關。"
蘇昭棠的手微微發抖。
"我爸在調查南大碎屍案,"她的聲音很輕,"然後有人告訴他,這件事和蘇家有關?"
陸沉點了點頭。
"繼續看。"
第十二頁。
"1998年4月2日。我調查了顧銜蟬的檔案。他的身份是偽造的。"
第十三頁。
"1998年4月8日。我發現了一些事情。顧銜蟬——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正身份,和一個叫u0027鏡中人u0027的東西有關。"
陸沉的手微微一頓。
鏡中人。
他的腦海裏閃過那麵鏡子——375路公交車上的鏡子,鏡子裏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在笑。封門村裏的鏡子,鏡子裏伸出的手。鏡中世界。
"繼續。"蘇昭棠的聲音很輕。
陸沉繼續翻。
第十七頁。
"1998年5月20日。我找到了一些線索。鏡中人的真正身份——和S級收容物u0027真相u0027有關。真相是一切的源頭。375路、鏡中人、南大碎屍案——都隻是冰山一角。"
第二十頁。
"1998年6月15日。我被跟蹤了。"
第二十一頁。
"1998年6月17日。我決定把證據藏起來。懷表裏有我妻子想對我說的話。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
這頁被劃掉了。旁邊寫著另一行字:
"不要讓他們找到真相。"
第二十三頁。
"1998年7月3日。如果我死了,把懷表交給昭棠。告訴她——"
後麵的字被墨水暈開了,看不清楚。
第二十四頁。
"1998年7月5日。車禍。"
這是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除了那三個字。
小心顧。
蘇昭棠抬起頭,眼眶紅得厲害。
"他1998年就發現了這些。"她的聲音在發抖,"然後他被跟蹤、被警告、然後——車禍。"
陸沉沒有說話。
"五年。"蘇昭棠的指甲掐進了掌心,"他在醫院裏躺了五年,然後——死了。"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我一直以為他是昏迷。"她看著陸沉,"我以為他隻是昏迷。我以為他會醒過來。我每天去醫院看他,我跟他說——"
她的聲音哽住了。
"我跟他說了五年的話。"
陸沉伸出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我來看他了。"他的聲音很低,"封門村的事——是我來找他的。我以為他能告訴我一些事情。"
蘇昭棠看著他。
"你見過他?"她的聲音很輕,"你見過昏迷的他?"
陸沉點了點頭。
"我握著那隻懷表。然後我看到了——"他停頓了一下,"我看到了你的母親。"
蘇昭棠的瞳孔驟然收縮。
"什麽?"
"懷表裏封存著她的意識。"陸沉說,"她想讓我告訴你——她一直都在。她沒有離開過。"
蘇昭棠的手在發抖。
"還有——"陸沉的聲音很輕,"她想讓我告訴你。"
"告訴我什麽?"
陸沉沉默了一下。
"小心顧。"
蘇昭棠怔住了。
"她也說過這四個字。"陸沉看著她,"陳秀英——封門村的守護者——她臨走前也說了這四個字。蘇明遠的筆記本裏也寫了同樣的三個字。"
他的目光變得很沉。
"三個人,同一個警告。"
蘇昭棠的腦海裏嗡嗡作響。
"顧銜蟬——"她的聲音很輕,"你說他是誰?"
陸沉沒有說話。他把筆記本翻到第十二頁,指著那行字:
"他的真正身份,和一個叫u0027鏡中人u0027的東西有關。"
蘇昭棠的呼吸一窒。
"鏡中人——"
"375路的鏡子裏,封門村的鏡子裏。"陸沉的聲音很低,"都有人。而且——他們都和顧銜蟬有關。"
他抬起頭,看著蘇昭棠。
"你的父親在1998年就發現了這些。他被跟蹤、被警告、然後被滅口。"
蘇昭棠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為什麽?"
"因為他的調查觸碰到了真相。"陸沉說,"真相——是S級收容物。它連通所有的收容物,包括鏡中人。"
蘇昭棠盯著他。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陸沉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顧銜蟬不是人。"
"他是鏡中人的一部分。"
蘇昭棠的腦海裏一片空白。
窗外,風吹過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響。
陸沉看著她,沒有說話。
良久,蘇昭棠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她的聲音很輕,"我爸是被鏡中人殺的?"
陸沉沉默了一下。
"我不確定。"他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什麽?"
"陳秀英、蘇明遠、還有你母親——三個人都在警告我小心顧銜蟬。"
他的目光變得很沉。
"而顧銜蟬——是繡衣司的人。"
蘇昭棠怔住了。
"你是說——"
"我是說,"陸沉的聲音很低,"繡衣司裏,有鏡中人的人。"
守靈夜。
蘇明遠的遺體被安置在蘇家老宅的靈堂裏。
白幡垂落,燭火搖曳。
蘇昭棠跪在靈前,眼睛已經哭得紅腫。
陸沉跪在她身邊,沉默地陪著她。
沒有人說話。
蘇昭棠的大伯站在一旁,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蘇昭明站在另一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夜很深了。
大伯走過來,低聲說:"你們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們守著。"
蘇昭棠搖了搖頭。
"我想再陪他一會兒。"
大伯看了陸沉一眼,又看了看蘇昭棠,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靈堂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燭火搖曳,在蘇明遠的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蘇昭棠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從來不說工作上的事。"她的聲音很輕,"他從來不讓我知道他在調查什麽。"
陸沉沒有說話。
"我一直以為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繡衣司成員。"蘇昭棠的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我從來不知道——他是三大創始家族之一的蘇家的人。"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蘇明遠的衣袖。
"他藏了太多東西。"她的聲音很輕,"藏了二十多年。"
陸沉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有些東西不是想藏。"他的聲音很低,"是不能說。"
蘇昭棠看著他。
"你知道什麽?"
陸沉沉默了一下。
"你父親的調查觸碰到了真相。"他說,"真相是一切的源頭。375路、封門村、南大碎屍案——都隻是冰山一角。"
蘇昭棠的眼神變了。
"你是說——這一切都和那個叫u0027真相u0027的東西有關?"
陸沉點了點頭。
"顧銜蟬、蘇家、還有鏡中人——"他的聲音很低,"都和真相有關。"
蘇昭棠低下頭,看著蘇明遠的臉。
"那我們該怎麽辦?"
陸沉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昭棠的手。
"繼續查。"他的聲音很輕,"查到底。"
蘇昭棠抬起頭,看著他。
"然後呢?"
陸沉看著她,目光很沉。
"然後——"他的聲音很低,"我會替你父親完成他沒做完的事。"
蘇昭棠的眼眶紅了。
"為什麽?"她的聲音在發抖,"你和他非親非故,你為什麽要——"
"因為你。"陸沉打斷了她。
蘇昭棠怔住了。
"因為你值得。"陸沉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因為你父親是對的,因為真相不能被永遠埋葬。"
他頓了頓。
"還有——"
"還有什麽?"
陸沉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也想知道。"他的聲音很低,"我的父母是誰。"
蘇昭棠看著他,沒有說話。
陸沉的目光落在蘇明遠的臉上。
"你父親的筆記裏寫了——"他的聲音很輕,"我的父母和這一切有關。"
蘇昭棠的眼神微微一變。
"你查到什麽了?"
陸沉搖了搖頭。
"還沒有。"他說,"但我會查出來的。"
他的手握緊了蘇昭棠的手。
"我們一起。"
蘇昭棠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握得更緊了。
燭火搖曳,在兩個人的臉上投下溫暖的光。
窗外的風漸漸停了。
夜很深,很靜。
靈堂裏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燭火燃燒的輕微聲響。
天亮的時候,陸沉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簡訊。
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陸沉。我是顧銜蟬。"
"有時間嗎?想和你聊聊。"
"關於你父母的事。"
陸沉盯著螢幕,瞳孔驟然收縮。
蘇昭棠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他怎麽知道你的號碼?"
陸沉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
"他知道的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多。"他的聲音很輕,"但這也意味著——"
"意味著什麽?"
陸沉轉過頭,看著蘇昭棠。
"意味著他在試探我們。"他的目光很沉,"他在等我們出手。"
蘇昭棠的臉色變了。
"那我們——"
"先不去。"陸沉說,"先調查。"
"調查什麽?"
"調查顧銜蟬。"陸沉說,"他不是普通人——他的檔案裏一定藏著什麽。"
他頓了頓。
"還有——"他的目光變得很沉,"查一下顧銜蟬和我父母的關係。"
蘇昭棠看著他。
"你懷疑——"
"我不懷疑。"陸沉說,"我相信。"
他看著手機上的簡訊,目光很沉。
"他知道我在查他。"
"所以他想先發製人。"
他按滅手機螢幕,把它放回口袋裏。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我也在等他。"
蘇昭棠看著他,沒有說話。
晨光灑進房間,在陸沉的臉上投下明亮的光。
他的眼神很平靜,卻藏著鋒芒。
顧銜蟬。
他終於確認了這個人。
蘇明遠的筆記本裏寫了,陳秀英的遺言裏說了,蘇昭棠母親的意識裏也警告了。
小心顧。
顧銜蟬。
鏡中人。
真相。
一切的源頭。
陸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晨光。
"等守靈結束,"他的聲音很輕,"我們去繡衣司。"
蘇昭棠點了點頭。
"然後呢?"
陸沉轉過頭,看著她。
"然後——"他的目光變得很沉,"讓所有人知道真相。"
蘇昭棠看著他,眼神很複雜。
"你確定嗎?"她輕聲問,"這條路——可能回不了頭。"
陸沉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
"不確定。"他的聲音很低,"但我確定一件事。"
"什麽?"
陸沉抱緊了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
"不管發生什麽,"他的聲音很輕,"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
蘇昭棠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她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
兩個人靜靜地站在晨光裏,誰也沒有說話。
窗外,陽光明媚。
但他們都知道——暴風雨就要來了。
而顧銜蟬——
在某個地方,正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