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陸沉站在燕京西三環的那棟老舊研究院前,再次陷入了沉思。
和三天前一樣,外牆的漆掉了大半,門衛室的老大爺依然在打瞌睡。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他手裏多了一張名片。
名片上寫著:國家文物局下屬特殊文物鑒定與保護中心,文保特鑒。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繡衣司。
陸沉研究了整整三天,也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答應。
是的。
他最終還是來了。
用徐繡春的話說——“你身上流淌著十萬分之一的血,不是你想逃就能逃掉的。”
陸沉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不來,那個奇怪的視窗會一直彈出來。
嚴重影響他找工作。
“哥,又來找工作啊?”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陸沉轉身,是上次那個少年。
“你怎麽在這?”
少年笑了笑:“我表姐在這上班清潔工,讓我給她送點東西。”
他指了指研究院大門:“哥,你也是來麵試的?”
“……嗯。”
“嘿,真巧。”少年露出燦爛的笑容,“我表姐說最近招人,可嚴格了,十個人裏隻收一個。”
陸沉:“……”
謝謝,更緊張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研究院。
和上次一樣,電梯裏隻有兩個按鈕:1和B3。
陸沉按下B3。
電梯開始下降。
一層、兩層、三層……
和上次一樣,電梯下降了很久都沒有停。
十層、十一層、十二層……
終於,電梯停了。
門開啟。
依然是那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穹頂很高,牆壁上刻滿了各種奇怪的符號。空氣中的香味依舊讓人心安。
但這一次,陸沉注意到了一些上次沒注意到的細節。
牆壁上的符號不是亂刻的,而是一種有規律的圖案。
像是……某種文字?
青銅器不是隨意擺放的,而是按照某種陣法的位置排列的。
還有那些甲骨……陸沉認出來一些,上麵刻的是甲骨文。
“陸沉先生,您好。”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沉轉身。
是徐繡春。
依然穿著那件唐裝,依然帶著微笑。
“徐……隊長?”
“叫我徐叔就行。”徐繡春走到他身邊,“走吧,帶你參觀參觀。”
“參觀?”
“以後就是同事了,總不能連自己上班的地方都不認識吧?”
徐繡春帶頭往前走。
陸沉跟上。
兩人穿過圓形大廳,來到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前。
徐繡春在門上的某個位置按了一下。
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條很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一間又一間的房間。
每間房間的門上都寫著不同的編號。
301、302、303……
“這是做什麽的?”陸沉忍不住問。
“辦公室。”徐繡春說,“繡衣司雖然人不多,但也需要辦公的地方。”
他指著其中一間:“比如這間,是情報科的。那間,是技術組的。還有那間……”
“法醫室。”
陸沉的動作頓住了。
法醫?
這裏需要法醫?
似乎是看出他在想什麽,徐繡春笑了笑:“收容物殺人的時候,也是會留下屍體的。”
“警察不管?”
“管不了。”徐繡春搖頭,“這類案件,普通人處理不了。”
“屍體呢?”
“要麽被收容物消化得隻剩骨頭,要麽……離奇消失。”
陸沉沉默了。
徐繡春繼續往前走。
兩人來到一扇黑色的門前。
門上寫著:藏品室。
“這裏是……”
“收容物展示區。”徐繡春推開大門,“帶你看看真正的收容物。”
門後是一間巨大的展廳。
確切地說,是一間博物館。
展櫃裏陳列著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一個普通的瓷碗。
一麵銅鏡。
一把梳子。
一枚銅錢。
陸沉:“……”
就這?
“這些都是收容物?”他忍不住問。
“對。”
“怎麽看不出來?”
“因為它們現在是休眠狀態。”徐繡春走到第一個展櫃前,“收容物平時不會活動,隻有被觸發的時候才會蘇醒。”
他指著那個瓷碗:“比如這個。”
“編號D-037,我們叫它u0027許願碗u0027。”
“隻要你往碗裏放一枚硬幣許願,它就會幫你實現。”
“但是。”
徐繡春話鋒一轉:“實現願望的代價,是你的壽命。”
“許一個願,減一年壽命。”
陸沉心頭一跳。
“許十個願,減十年。”
“許一百個……”
徐繡春沒再說下去。
陸沉看著那個瓷碗,突然感覺它沒那麽普通了。
“還有這個。”
徐繡春走到第二展櫃。
裏麵是一麵銅鏡。
“編號D-102,u0027鏡中人u0027。”
“每天淩晨三點,如果你照這麵鏡子,就會看見鏡子裏的自己。”
“連續七天照鏡子,鏡中人就會從鏡子裏出來。”
“取代你。”
陸沉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這麵鏡子……現在會動嗎?”
“不會。”徐繡春說,“它處於休眠狀態。”
“休眠的收容物,和普通物品沒有區別。”
“隻有被觸發的時候,才會露出真麵目。”
陸沉點點頭。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徐叔,那個375路公交車……也是收容物?”
“對。”徐繡春的表情變得嚴肅,“D級收容物,編號D-215。”
“隻要你晚上十一點五十分坐上375路末班車,就會觸發它。”
“什麽規則?”
“投幣兩次,才能下車。”
“如果隻投一次呢?”
徐繡春看了他一眼:“你會永遠在車上迴圈。”
“迴圈?”
“車永遠不會到站。”徐繡春說,“你會一直坐在那輛車上,看著同樣的夜景,聽著同樣的報站聲。”
“直到有人來救你。”
“或者……”
“直到你老死。”
陸沉感覺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確實見過375路末班車。
就在來繡衣司麵試的那天晚上。
當時他從研究院出來,已經很晚了。
一輛375路末班車停在他麵前。
車門開啟。
司機是個女人,麵容模糊不清。
她對著陸沉笑了笑。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知道他會發生什麽事。
陸沉沒上車。
他轉身就走。
後來……後來就忘了這件事。
直到現在。
“徐叔。”陸沉突然問,“那個女司機……是誰?”
“你在想什麽?”徐繡春問。
“沒什麽。”陸沉搖頭,“徐叔,這附近……是不是經常有收容物出現?”
“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就是問問。”
徐繡春看了他一眼:“燕京是繡衣司總部,收容物相對較少。”
“但其他地方……”
他沒再說下去。
陸沉心裏卻開始打鼓。
那個女司機……
她到底是不是收容物?
如果是,為什麽他沒事?
如果不是,那個笑容……
“小陸。”
徐繡春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
陸沉抬頭。
徐繡春正看著他。
“歡迎來到繡衣司。”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內部檔案上,我們一般簡稱u0027丙壬u0027。”
“丙壬?”
“對。”徐繡春笑了笑,“天幹裏的兩個晦氣數字,刻意讓人記不住。”
“走吧,帶你去辦入職手續。”
“從今天起,你就是丙壬的一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