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繡春說出"他是鏡中人"這句話後，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鏡中人從鏡中世界出來了？"陳妄唸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u0027出來u0027。"徐繡春搖頭，"但我確定，我看到的那個東西，和陸沉描述的鏡中人，是同一種存在。"
"也許——"蘇昭棠打破了沉默，"他一直都在這裏。三百年前，封門村發生了一場災難。所有村民都消失了。而現在，我們知道，他們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貓。"
"但那個男人呢？"陸沉問，"鏡中人不是貓，他是人。"
"對。"蘇昭棠點頭，"所以我有一個猜測。"
她看向徐繡春："徐組長，您在黑暗中看到的那個男人——他有沒有影子？"
徐繡春愣了一下，仔細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黑暗中，那個男人站在遠處，一直看著他。他笑了。
"沒有。"徐繡春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沒有影子。"
蘇昭棠的臉色變了："果然。他不是人。"
陸沉一直在觀察徐繡春。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徐繡春的臉色很蒼白，額頭上布滿了汗珠。但按照規矩，太陽落山後出門，應該會出事。
但徐繡春出去了，平安回來了。
"徐組長。"陸沉開口，"您出去之後，有沒有遇到什麽奇怪的事？"
徐繡春沉默了。他的目光閃躲了一下。
"老徐。"陳妄唸的聲音有些嚴肅，"你是違反了規矩的人。你應該告訴我們，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徐繡春歎了口氣。
"我看到了那個男人。"他說，"他站在黑暗中，一直在看我。然後他笑了。"
"就這些？"
"就這些。"徐繡春點頭，"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然後我就回來了。"
"他沒有追你？"陸沉問。
"沒有。"徐繡春搖頭，"他隻是看著我笑。然後我轉身往回走，一路上什麽都沒遇到。"
陸沉皺起眉頭。
這不對。
按照封門村的規矩，太陽落山後出門，應該會出事。
但徐繡春什麽事都沒有。
"除非——"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他不是普通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徐組長。"陸沉盯著他，"您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
徐繡春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在說什麽？"
"您出去之後平安回來了。"陸沉說，"按照規矩，您應該會出事。但您沒有。"
他走近徐繡春，盯著他的眼睛：
"所以我有一個猜測——您不是普通人。"
屋內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
蘇昭棠和陳妄念都看著徐繡春，等待他的回答。
徐繡春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歎了口氣。
"你果然發現了。"
他伸手，解開領口，露出脖子上的印記——一個貓爪的印記。
"這是什麽時候有的？"陸沉的聲音有些沙啞。
"從小就有的。"徐繡春說，"我不知道這是什麽，但我知道，它一直在那裏。"
"您小時候有沒有去過封門村？"蘇昭棠問。
"沒有。"徐繡春搖頭，"至少，我沒有關於封門村的記憶。但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他們來自哪裏。"
"所以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封門村的後人？"
"對。"徐繡春點頭，"但現在看來，這個可能性很大。"
陸沉盯著他脖子上的印記。那是一個貓爪的印記，和門框上掛著的那七隻貓爪一模一樣。
"所以封門村的規矩對您無效。"他說，"因為您不是u0027外人u0027。"
"也許是因為他認識你。"蘇昭棠說，"你脖子上的印記，也許是某種標記。讓那些東西知道，你是u0027同類u0027。"
徐繡春的臉色變了。
"同類？"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是說——"
夜更深了。
四個人圍坐在燭火旁，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不管怎樣。"陳妄念打破沉默，"今晚已經發生了太多事。我們都需要休息。"
"我來守後半夜。"陸沉說，"你們先休息。"
"我也守。"蘇昭棠說。
陳妄念和徐繡春已經躺下了，很快，陳妄唸的鼾聲響了起來。
但徐繡春沒有睡。他躺在角落裏，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但徐繡春沒有睡。
他躺在角落裏，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陸沉知道，他也睡不著。
夜深了。
蠟燭燃燒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蘇昭棠靠在牆角，閉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輕，像是真的睡著了。
陸沉坐在窗邊，盯著外麵的黑暗。
封門村的夜晚，安靜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連風聲都沒有。隻有黑暗。
就在這時——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是貓叫。
"喵——"
很輕，很遠，像是來自村莊的另一端。
但緊接著——
"喵——"
又一聲，來自另一個方向。
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
越來越多的貓叫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陸沉的心猛地一沉。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外麵。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雙眼睛。然後是第二雙，第三雙，第四雙——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它們在看著他。
"陸沉。"蘇昭棠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站在他身邊。
"你聽聽那些眼睛。"她說。
陸沉仔細看去。那些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但它們的形狀，不像是貓的眼睛。
更像是……
"人的眼睛。"蘇昭棠的聲音有些發顫，"那些貓的眼睛，長得像人。"
陸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鏡中世界裏的白貓。
白貓曾經告訴他："封門村的人，都變成了貓。"
也許，不隻是三百年前的村民。
也許——
那些貓，都是人。
"不要出去。"蘇昭棠抓住他的手，"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去。"
"我知道。"陸沉點頭。
外麵的貓叫聲越來越響。
"喵——"
"喵——"
"喵——"
像是某種儀式，又像是某種召喚。
陸沉盯著窗外，看著那些眼睛在黑暗中移動。
它們在聚集。
慢慢地向他們所在的房屋靠近。
"它們在包圍我們。"蘇昭棠的聲音有些緊張。
"我知道。"
"我們要怎麽辦？"
陸沉沒有回答。
他的手握緊了口袋裏的銅鏡。
那是他從鏡中世界帶出來的碎片。
也許，它能派上用場。
就在這時——
那些貓叫聲突然停了。
一下子，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村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貓叫。
是人聲。
"封門村的人。"
那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蒼老，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三百年前，我們犯了錯。"
"我們被詛咒了。"
"我們變成了貓。"
"但我們還活著。"
"我們一直在等待。"
"等待下一個u0027守護者u0027。"
陸沉的心猛地一沉。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你就是那個u0027守護者u0027。"
"我們等你，等了三百年。"
"現在，你來了。"
貓叫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那些貓，從四麵八方湧來。
它們聚集在房屋周圍，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
它們的嘴，張開著，露出尖銳的牙齒。
它們在叫。
"喵——"
"喵——"
"喵——"
但那不是普通的貓叫。
那是人聲。
無數人的聲音，從那些貓的喉嚨裏發出：
"守護者。"
"守護者。"
"守護者。"
陸沉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切。
他想起了那張照片。
"封門村，最後的守護者。"
他就是那個"守護者"。
他必須承擔起這個責任。
但——
他準備好了嗎？
貓叫聲漸漸平息。
那些貓，在叫完之後，慢慢地散去了。
它們消失在黑暗中，像是從未出現過。
村莊再次陷入寂靜。
但這一次，陸沉知道，這份寂靜隻是暫時的。
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
"陸沉。"蘇昭棠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嗯。"
"你還好嗎？"
"我還好。"他轉頭看向她，"你呢？"
"我也還好。"蘇昭棠的臉色有些蒼白，"但我聽到了。"
"聽到什麽？"
"u0027守護者u0027。"蘇昭棠說，"它們在叫你。"
陸沉沉默了。
"還有一件事。"蘇昭棠說。
"什麽？"
"徐組長。"蘇昭棠看向角落裏躺著的徐繡春，"他……"
陸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徐繡春還在那裏，但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他的脖子上，那個貓爪印記——
在發光。
微弱的，幽綠色的光。
"這是怎麽回事？"陸沉快步走過去。
他蹲下身，仔細看著那個印記。
印記的光芒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他脖子上有東西。"蘇昭棠說，"我之前沒注意到。也許是因為太暗了。"
陸沉盯著那個印記。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鏡中世界裏的白貓曾經說過："封門村有七個守護者。"
七個。
門框上掛著七隻貓爪。
照片上有七個人。
七個守護者。
但現在，那些守護者都變成了貓。
隻剩下徐繡春。
他脖子上的印記，是"第八個守護者"的標記？
還是——
"他在變。"陸沉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正在變成……貓。"
蘇昭棠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
"徐組長是封門村的後人。"陸沉說，"但他不是u0027守護者u0027。他是……"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徐繡春，正在發生變化。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天亮了。
第一縷陽光穿透窗戶，灑在屋內。
陸沉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村莊。
破敗的房屋，扭曲的樹木，雜草叢生的街道。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們得找到答案。"他說，"關於封門村，關於那個u0027守護者u0027，關於徐組長脖子上的印記。"
"怎麽找？"蘇昭棠問。
"村裏應該還有線索。"陸沉說，"昨天我們看到的那張照片——u0027最後的守護者u0027。也許，答案就藏在那張照片裏。"
"那我們從哪裏開始？"
陸沉想了想。
"祠堂。"他說，"如果封門村有秘密，祠堂一定知道。"
蘇昭棠點點頭。
"我去叫陳哥和徐組長。"她說，"我們吃過早飯就出發。"
"好。"
蘇昭棠轉身走向角落。
但當她走到徐繡春身邊時，她停下了腳步。
"陸沉。"她的聲音有些奇怪。
"怎麽了？"
"你過來看看。"
陸沉走過去。
他看向徐繡春。
然後，他的心猛地一沉。
徐繡春的眼睛睜著。
但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那是一雙貓的眼睛。
幽綠色的，豎瞳的，在晨光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徐組長？"蘇昭棠的聲音有些發顫。
徐繡春看著她，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那不是人類的笑容。
那是——
貓的笑容。
"早啊。"他說。
他的聲音很正常。
但那個笑容，讓陸沉和蘇昭棠都感到一陣寒意。
"徐組長。"陸沉開口，"您還好嗎？"
"我很好。"徐繡春——或者說，那個披著徐繡春皮囊的東西——說，"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好。"
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昨晚睡得太好了。"他說，"做了一個很好的夢。"
"什麽夢？"蘇昭棠問。
徐繡春看向她，眼睛裏閃爍著幽光。
"夢見我自己，變成了一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