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越野車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了四個小時,終於在一片荒蕪的空地前停下。
陸沉下了車,抬頭望去。
眼前是一片破敗的村莊。
和他在鏡中世界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封門村。
一個在三年前從地圖上消失的村莊。
三年前,有一支六人的探險隊進入這裏。
六人失蹤。
一人被找到時已經瘋了。
那個人被送進醫院,整日整夜地重複同一句話:
"貓……都是貓……"
而現在——
陸沉、蘇昭棠、徐繡春、陳妄念,四個人,站在封門村的村口。
"比照片上看起來更滲人。"
陳妄念站在他身邊,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
煙霧在陰沉的天空下飄散,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
陸沉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的景象。
破敗的房屋,扭曲的樹木,雜草叢生的街道。
牆壁上的塗鴉已經斑駁,但他依稀能辨認出一些字跡:
"不要進去。"
"快逃。"
"太陽落山後不能出門。"
最後一條被反複塗寫,字跡越來越潦草,越來越瘋狂。
"規矩。"蘇昭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太陽落山後不能出門。這是當地人的規矩。"
"你怎麽知道?"陸沉回頭。
"我問過當地人。"蘇昭棠走到他身邊,"附近村莊的人都知道封門村。他們說,三百年前,封門村的人觸犯了某種禁忌。從那以後,每一代人都會立下規矩:太陽落山後,不能出門。"
"觸犯了什麽禁忌?"
"不知道。"蘇昭棠搖頭,"他們不願意說。隻是說,u0027那東西會在晚上出沒u0027。"
陸沉的心微微一沉。
鏡中世界。
那東西,很可能就是鏡中人。
"走吧。"
徐繡春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他站在村口的一塊石碑前,石碑上刻著"封門村"三個字,字跡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
"我們得在天黑前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
陸沉點點頭,帶領隊伍走進村莊。
村裏的景象比村口更加荒涼。房屋大多已經坍塌,街道上長滿了雜草。
"等等。"徐繡春突然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座房屋上,門框上掛著一串東西。
陸沉走近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串風幹的貓爪。整整七隻,整整齊齊地掛在門框上。
"這是什麽意思?"蘇昭棠問。
"不知道。"陳妄念皺著眉頭,"但看起來像是某種標記。"
陸沉沒有說話。他想起了白貓的話:"封門村的人,都變成了貓。"
如果這些貓爪是某種標記……那麽,標記的是什麽?
"先進去看看。"
徐繡春推開門,屋內一片漆黑。
陸沉開啟手電,光柱掃過黑暗的空間。
屋內很簡陋,隻有一張破舊的木桌,幾把椅子,以及牆角的一張床。
但讓陸沉真正在意的,是牆上的東西——
牆上貼滿了紙張,寫的全是同一句話:
"不要出門。"
一句話,被寫了無數遍,字跡從工整到潦草,最後變成一團亂麻。
"這是一個人寫的。"蘇昭棠說,"從筆跡來看,應該是同一個人。"
"不是瘋了。"陸沉的聲音低沉,"是恐懼。他怕自己會在某個時刻忘記規矩。"
屋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壓抑。
徐繡春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從床板下拉出一個箱子。
箱子很舊,表麵已經被蟲蛀得坑坑窪窪。
徐繡春開啟箱子,裏麵有幾件破舊的衣服,一個生鏽的鐵盒,以及——一張照片。
他拿起照片,表情微微一變。
"怎麽了?"陸沉走過來。
徐繡春把照片遞給他。
照片上是一群人,七個男人,站在一座祠堂前。
但讓陸沉真正在意的,是照片背麵的一行字:
"封門村,最後的守護者。"
"守護者?"蘇昭棠湊過來看,"什麽意思?"
"不知道。"陸沉搖頭,"但這照片太新了。像是最近才拍的。"
"還有這個。"
徐繡春從箱子裏拿出一個生鏽的鐵盒。
鐵盒上刻著一隻黑貓。
和鏡中世界裏的一模一樣。
陸沉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什麽意思?"蘇昭棠問。
"封門村和鏡中世界之間的聯係。"陸沉說,"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他看向牆上的洞口。
洞口很幹淨,沒有灰塵。
像是最近才被使用過。
"這支探險隊……"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們沒有逃掉。"
"先在這裏落腳。"
徐繡春的聲音打斷了沉默。
"天快黑了。"他看向窗外,"我們得在太陽落山前做好防範。"
陸沉點點頭,把照片收進口袋。
那張照片上的人,和鏡中世界裏的鏡中人……有什麽關係?
太陽落山了。
四個人圍坐在屋子裏,點燃了幾根蠟燭。
"規矩是太陽落山後不能出門。"陳妄念說,"那我們今晚就在這裏等著。天亮再行動。"
"同意。"蘇昭棠點頭。
陸沉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中,黑暗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移動。
"我來守第一班。"徐繡春站起身,"你們先休息。"
陸沉看著他,最終點了點頭。
夜深了。
陸沉躺在角落裏,閉著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腦海中不斷閃過今天的畫麵:破敗的村莊、門框上的貓爪、牆上的警告、那個洞口、那張照片。
"陸沉。"
蘇昭棠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很輕。
"你覺得……鏡中世界和封門村之間,有什麽聯係?"
"封門村,就是鏡中世界在現實中的投影。"
蘇昭棠沉默了。
"那鏡中人呢?封門村裏有沒有類似的東西?"
陸沉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
他聽到了一聲響動。是門被開啟的聲音。
他猛地坐起身,看向門口。
門口空空如也。但門,確實是開著的。
"徐組長呢?"他的聲音有些緊張。
蘇昭棠也坐起身,看向陳妄念守夜的位置。
陳妄念還在那裏,正在打盹。
但徐繡春——不在。
"徐組長出去了?"蘇昭棠的聲音有些發抖。
陸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
門外是一片漆黑。
太陽早就落山了。
而徐繡春——
出去了。
"徐組長!"
陸沉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
沒有人回答。
"我去找他。"他說著就要衝出去。
"等等!"蘇昭棠一把拉住他,"你瘋了?你忘了規矩嗎?太陽落山後不能出門!"
"但徐組長已經出去了!"
"那你也出去,隻會讓他更危險!"
陸沉停下腳步。
她說得對。
他不能衝動。
但是——
"那我們就什麽都不做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等。"蘇昭棠說,"等他回來。"
"如果他不回來呢?"
蘇昭棠沒有回答。
黑暗中,陸沉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越來越快。
黑暗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回來了?"陳妄唸的聲音帶著一絲諷刺。
門口,一個身影慢慢走進燭光的範圍。
是徐繡春。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布滿了汗珠。
"徐組長!"陸沉快步走過去,"你沒事吧?"
"沒事。"徐繡春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我沒事。"
"你出去幹什麽了?"陳妄唸的聲音依然帶著不滿。
"我看到了什麽。"徐繡春從口袋裏掏出一隻貓爪,風幹的,帶著血跡,"有東西在外麵。不止一隻。"
"徐組長,您是不是看到了什麽?"
徐繡春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我看到了一個人。一個男人。他站在黑暗中,一直在看我。然後——他笑了。"
"他是鏡中人。"
黑暗中,一陣冷風吹過。
燭火搖曳,幾乎熄滅。
陸沉站在原地,感覺渾身發冷。
鏡中人。
在封門村。
在現實中。
"你確定?"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確定。"徐繡春點頭,"那種感覺,和你在鏡中世界裏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冰冷。"
"空洞。"
"還有……饑餓。"
陸沉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鏡中世界裏的那個聲音。
"歡迎回來,我等你很久了。"
鏡中人,一直在等他。
而現在——
他來了。
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等待著。窺視著。
貓……都是貓……
那個瘋子的話在他腦海中回蕩。
也許,他說的是對的。
封門村的所有人……都變成了貓。
而現在,那些貓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