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裏很靜。
燭火搖曳,在牆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陸沉站在供桌前,背後是鏡中人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他不敢動。
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自己"很危險。
"為什麽不說話?"鏡中人歪著頭,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你費了這麽大勁才來到這裏,難道不想問我一些問題嗎?"
"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鏡中人往前走了一步,"但你不需要知道更多。"
它的眼神突然變了。
那溫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獵食者特有的銳利。
"你是陰眼能力者。你能開啟這個世界的門。"
"但你也能……成為這個世界的養料。"
它動了。
速度快得驚人。
陸沉隻看到一道銀光閃過,那塊碎片已經朝他的胸口刺來。他本能地側身躲開,但鏡中人的攻擊沒有停止——碎片劃破他的衣袖,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別躲。"鏡中人逼近,"你躲不掉的。"
陸沉退後幾步,後背撞上了供桌。他的手在桌上胡亂摸索,指尖突然碰到了什麽東西。
牌位。
他自己的牌位。
他下意識地抓起那塊木牌,朝鏡中人砸去。
牌位砸在鏡中人的額頭上,碎成了兩半。
鏡中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瞬間的空隙。
陸沉猛地轉身,抓起供桌上的一根蠟燭,朝身後扔去。蠟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祠堂角落的蛛網上。蛛網瞬間燃燒起來,火光吞噬了那些纏繞在房梁上的枯藤。
鏡中人的臉色變了。
"你——"
"進來的時候我就在觀察。"陸沉喘著粗氣,"這個祠堂很幹燥,到處都是易燃的東西。你在這裏等了那麽久,難道就沒想過會有人用火?"
火光越來越大。
鏡中人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像是被什麽東西侵蝕。
"你以為用火就能阻止我?"它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我會回來的……我會……"
"下次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陸沉轉身,朝祠堂外跑去。
他跑出祠堂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回頭一看,整座祠堂都在燃燒。
火光衝天,將整個村子照得如同白晝。那些蹲在門口的貓全都站了起來,朝著火光的方向嘶叫,聲音尖銳刺耳。
陸沉沒有停下。
他朝村口跑去,朝那麵巨大的鏡子跑去。
月光下,那麵鏡子還是原來的樣子,矗立在村口,像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但鏡麵開始震顫。
如果他不能在天亮之前回去,他就永遠回不去了。
陸沉衝到鏡子前,伸出手,觸碰鏡麵。
冰冷的感覺從指尖傳來,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他的牙齒開始打顫,身體開始僵硬,但他咬著牙,繼續往前推。
鏡麵開始凹陷。
像是水麵被手指戳破,一股巨大的吸力將他整個人拽了進去。
天旋地轉。
眼前一陣漆黑。
然後——
"陸沉!"
蘇昭棠的聲音像一把利刃,劃破了黑暗。
陸沉猛地睜開眼睛。
他躺在地上。冰冷的石板地麵,散落的灰塵,鏽跡斑斑的鐵門。
他回來了。
"你沒事吧?"蘇昭棠的臉出現在他的視野裏,眉頭緊皺,眼眶微紅,"你進去多久了?我在外麵等了快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陸沉愣了一下。他感覺隻過了十幾分鍾,但在鏡中世界裏,他至少待了一個小時。
時間流速不同。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但身體像是被抽空了一樣,一點力氣都沒有。
"別動。"蘇昭棠按住他,"你受傷了。"
陸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衣袖被劃破,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沒事。"他說,"隻是皮外傷。"
"什麽叫隻是皮外傷?"蘇昭棠的聲音提高了幾度,"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裏麵發生什麽了?"
陸沉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的那扇窗戶。
月光照進來,照在地麵上。窗外的景象和來時一樣——沒有村莊,沒有貓,隻有空曠的夜空。
"走吧。"他說,"這裏不安全。"
蘇昭棠扶著他站起來,兩人沿著樓梯往上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陸沉突然停下腳步。
"怎麽了?"
陸沉沒有說話。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碎片。
鋒利的邊緣,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閃著寒芒。
是鏡子的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抓住了它。在鏡中世界裏,它曾經是鏡中人的武器。但它不應該能帶出來才對——那是一個破碎的世界,裏麵的東西怎麽可能進入現實?
除非……
陸沉把碎片攥在手心裏。
碎片冰涼,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
"你手裏是什麽?"蘇昭棠問。
"證據。"陸沉說,"這個案子……比我想的還要複雜。"
回到繡衣司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顧銜蟬在門口等著他們。
"回來了?"他看著陸沉手臂上的傷,眉頭微微一皺,"遇到麻煩了?"
"遇到了。"陸沉點頭,"但我沒死。"
顧銜蟬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
"進去吧。"他說,"有些事情,我們需要談談。"
辦公室裏,三個人圍坐在茶幾旁。
陸沉把在鏡中世界裏看到的一切都說了出來——封門村的廢墟,那些變成貓的村民,會說話的白貓,以及祠堂裏那塊寫著"陸沉"的牌位。
顧銜蟬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封門村……"他喃喃自語,"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您知道什麽?"
"知道一些。"顧銜蟬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三百年前,封門村發生過一場災難。那場災難之後,整個村子的人都消失了。"
"繡衣司的第一代成員曾經調查過這件事,但什麽都沒查出來。隻帶回來了那麵銅鏡。"
"D-102。"
"對。"顧銜蟬點頭,"但我們一直不知道那麵鏡子是怎麽來的,也不知道它為什麽會出現在封門村。現在看來……"
他的目光落在陸沉手裏那塊碎片上。
"那塊碎片,能給我看看嗎?"
陸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碎片遞了過去。
顧銜蟬接過碎片,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確實是鏡子的碎片。"他說,"但不是D-102的碎片。"
"什麽意思?"
"D-102是一麵完整的銅鏡,鏡麵光滑,沒有裂縫。"顧銜蟬把碎片翻過來,"但這塊碎片……是從另一麵鏡子上掉下來的。"
"另一麵鏡子?"
"對。"顧銜蟬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拿下一本陳舊的檔案,"三百年前的記錄裏提到過,封門村曾經有一麵古鏡。"
"那麵鏡子是村子的聖物,據說能夠映照出人的靈魂。"
"但後來,那麵鏡子碎了。"
他翻開檔案,指著其中一頁。
"碎裂的原因不明。但據說,鏡子碎掉的那一刻,整個村子的人都消失了。"
陸沉的心沉了下去。
"您是說……那塊碎片,是那麵古鏡的碎片?"
"很有可能。"顧銜蟬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事情就複雜了。"
"三百年前,那麵鏡子為什麽會碎?"
"村子裏的人為什麽會消失?"
"而現在,那塊碎片為什麽會被你帶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陸沉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陸沉,你和封門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聯係?"
陸沉沉默了。
祠堂裏那塊寫著他名字的牌位,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該怎麽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
"先把案子放一放。"
顧銜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什麽?"陸沉抬起頭。
"鏡中殺案件,暫時擱置。"顧銜蟬說,"至少在你養好傷之前,不許再碰這個案子。"
"可是——"
"這是命令。"顧銜蟬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對鏡中世界一無所知,貿然進去隻會送命。先去休息,等傷好了再說。"
陸沉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但蘇昭棠按住了他的手。
"聽顧組長的。"她輕聲說,"你今天已經夠累了。"
陸沉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擔憂和疲憊,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晨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灑在陸沉身上,暖暖的。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天空。
太陽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他心裏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平靜。
鏡中人還在。
封門村的秘密還在。
那塊碎片還躺在他口袋裏,沉甸甸的,像一塊永不融化的寒冰。
總有一天,他會回到那個世界。
找到答案。
終結這一切。
下次,他一定要徹底解決這個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