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六月。
空氣中彌漫著燥熱的氣息，路邊的梧桐樹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葉子。知了在聲嘶力竭地叫 著，彷彿在控訴這鬼天氣。
陸沉站在人才市場門口，襯衫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手裏拽著一遝簡曆，薄的。
不是他不夠優秀。
燕京大學邏輯學專業的高材生，年年獎學金，導師眼中的寶貝疙瘩。
但在這個畢業的季節，他投出去的簡曆像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有。
"先生，要住宿嗎？"
"不用。"
"先生，買份報紙？"
"不需要。"
"先生……"
"我說了不需要！"
陸沉的語氣有些衝。話出口，他又後悔了。那隻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暑假出來勤工儉學 而已。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下來："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少年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沒事哥，找工作嘛，都這樣。我表姐也是，找了 三個月了還沒找到。"
陸沉："……"
謝謝，有被安慰到。
他擺擺手，快步離開。
口袋裏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沉拿出來，是一條簡訊。
【陸沉先生，您好。您已被本公司錄用，請於三日內攜帶身份證到以下地址參加麵試。】
附帶的，是一個地址。
陸沉皺眉。
他什麽時候投過這家公司？
而且這條簡訊的語氣……怎麽這麽奇怪？
什麽公司會用"您已被本公司錄用"這種話？正常來說不應該是"恭喜您通過初試"之類的 嗎？
他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
沒有。
沒有這家公司打來的未接來電。
也沒有任何投遞簡曆的記錄。
陸沉又看了一遍那條簡訊。
傳送時間：23:59
傳送號碼：***********
號碼是空號。
他直接把簡訊刪掉了。
這種詐騙簡訊，他見多了。
回到出租屋，陸沉把自己扔在椅子上。
出租屋很小，十平米不到，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就是全部。
這是燕京最便宜的房租地段，四個人共用一個衛生間，隔壁住了個程式設計師，經常淩晨三點 還在敲程式碼。
陸沉已經習慣了。
他開啟電腦，準備再投幾份簡曆。
"叮——"
電腦螢幕上突然彈出一個視窗。
【陸沉先生，您好。您已被本公司錄用，請於三日內攜帶身份證到以下地址參加麵 試。】
和剛才那條簡訊一模一樣。
甚至連格式都一樣。
陸沉："……"
他順手點了個叉。
視窗關閉。
三秒後，視窗再次彈出來。
【陸沉先生，您好。您已被本公司錄用，請於三日內攜帶身份證到以下地址參加麵 試。】
陸沉皺眉。
他移動滑鼠，試圖關閉這個視窗。
但奇怪的是，滑鼠根本無法點到那個叉。
視窗像是長在螢幕上一樣。
【陸沉先生，您好。您已被本公司錄用，請於三日內攜帶身份證到以下地址參加麵 試。】
陸沉幹脆直接關機。
螢幕一黑。
三秒後，電腦自動開機。
視窗再次彈出。
【陸沉先生，您好。您已被本公司錄用，請於三日內攜帶身份證到以下地址參加麵 試。】
陸沉：“……”
他深吸一口氣。
冷靜。
這是遇到黑客了。
有人在惡作劇他。
陸沉幹脆不管那個視窗，直接拔掉網線。
螢幕一暗。
然後——
重新亮起。
視窗還在。
而且這次，視窗下麵多了一行字：
【陸沉先生，我們知道您看得見。】
陸沉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什麽意思？
什麽叫"知道您看得見"？
他拿起手機，給房東打電話："喂，張哥，我這電腦好像中毒了，你認識修電腦的嗎？"
房東在那頭說："啥？電腦中毒？這我不懂啊，你不去中關村找人看看？"
"行。"
陸沉站起來，準備出門。
但就在這時，他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視窗裏的那行字變了。
【陸沉先生，您不用找人修電腦。我們不是黑客。】
【我們找您，是因為您和別人不一樣。】
陸沉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轉頭，看向電腦螢幕。
【您最近是不是經常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比如……】
【不該存在的東西？】
陸沉的手，開始抖了。
是的。
他看到了。
最近一個月，他經常看到一些很奇怪的東西。
比如昨天在地鐵上，他看到一個女人，周身籠罩著一團黑霧。
比如前天在超市，他看到一個老人，影子是空的。
比如大上週在學校，他看到一個小孩，沒有影子。
每次都是一瞬間，然後恢複正常。
他以為是自己最近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
還特意去校醫院做了檢查。
醫生說他是睡眠不足導致的幻視，給他開了一瓶維生素。
但現在看來……
不是幻覺。
陸沉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螢幕，猶豫了一下，然後打字：
【你們是誰？】
視窗立刻回複：
【陸沉先生，我們是一個處理u0027特殊事件u0027的組織。】
【我們叫——】
【繡衣司。】
三天後。
陸沉站在一棟老舊的寫字樓前，陷入了沉思。
這就是簡訊裏給的地址？
燕京西三環，某研究院。
但這研究院……也太破了吧？
外牆的漆都掉了大半，門衛室裏的老大爺正在打瞌睡，門口的對聯都褪色了。
這地方……真的能是什麽"處理特殊事件"的公司？
陸沉低頭看了看手機。
簡訊還在。
地址也是這裏。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大門。
"哎，幹什麽的？"
老大爺突然醒過來，警覺地看著他。
"我……來麵試的。"
"麵試？"
老大爺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哦~~麵試的。"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卡片，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
"進去吧，B3。"
"B3？"陸沉愣了一下，"地下室？"
"對。"老大爺重新閉上眼睛，"坐電梯往下走就到了。"
"……"
陸沉走進寫字樓。
電梯裏隻有兩個按鈕：1和B3。
他按下B3。
電梯開始下降。
但奇怪的是，這個電梯下降了很久都沒有停。
一層、兩層、三層……
十層、十一層、十二層……
陸沉開始感覺不對了。
這棟樓……有十二層地下室？
而且現在的高度，明顯已經超過了地麵。
他感覺電梯在繼續往下。
十五層、十六層、十七層……
終於，電梯停了。
門開啟。
陸沉踏出去了，愣住了。
這裏不是地下室。
這是一間巨大的圓形大廳。
穹頂很高，牆壁上刻滿了各種奇怪的符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香味，說不上來是什 麽，但讓人莫名的心安。
大廳裏擺放著各種古老的器具——青銅器、瓷器、甚至還有甲骨。
陸沉感覺自己在逛博物館。
"陸沉先生，您好。"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沉轉身。
一個穿著唐裝的中年男人正微笑著看他。
男人大約四十歲，國字臉，濃眉大眼，留著短須，看起來很有威嚴。
"我是徐繡春。"男人說，"繡衣司行動隊隊長。"
"繡衣司……"陸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你們到底……"
"先進去再說。"徐繡春打斷他，"有很多事需要告訴你。"
他轉身，帶頭往前走。
陸沉跟上。
兩人穿過大廳，來到一扇巨大的青銅門前。
徐繡春在門上的某個位置按了一下。
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間辦公室。
不。
應該說，是一件巨大的辦公室。
落地窗、旋轉辦公桌、真皮沙發——如果不是窗外一片漆黑，陸沉會以為自己在某 個跨國公司。
"坐。"
徐繡春指指沙發。
陸沉坐下。
徐繡春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檔案，扔在他麵前。
"先看看這個。"
陸沉開啟檔案。
第一頁隻有幾個字：
【繡衣司入職申請表】
"所以……"
陸沉花了十分鍾，才勉強理解徐繡春說的內容。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種東西？"
"嗯。"徐繡春點頭，"收容物。"
"違反物理定律，但遵守規則。"
"隻要你不去觸犯它們的規則，它們就不會傷害你。"
"但是……"
陸沉皺眉："這不符合科學。"
徐繡春笑了。
"年輕人，這世界上的科學，還遠遠不夠。"
"兩千年前，沒有顯微鏡，人類還不知道細菌的存在。"
"一百年前，沒有飛機，人類還相信重於空氣的物體不能飛。"
"現在，沒有收容物……"
他看著陸沉："不代表它們不存在。"
陸沉沉默了。
徐繡春說的對。
科學隻是人類認知世界的方式，不是世界的全部。
"而且。"徐繡春補充，"陸沉，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嗯？"
"你有u0027陰眼u0027。"
"陰眼？"
"能看到不該存在的東西。"徐繡春的表情變得嚴肅，"這是一種很稀有的能力。"
"十萬個人裏，可能隻有一個。"
"而你，就是那十萬分之一。"
陸沉愣住了。
原來……他看到的那些，不是幻覺？
"所以。"徐繡春站起來，"你願意加入繡衣司嗎？"
"我們保護普通人。"
"我們收容那些危險的u0027東西u0027。"
"我們需要你。"
陸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工資多少？"
徐繡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