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陸沉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裏不斷回放著玻璃牆上的畫麵——那個"自己"的笑容,那句"找到你了"。
淩晨兩點五十分。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手機。還有十分鍾就到三點。
"陸沉?"黑暗中傳來蘇昭棠的聲音,"你醒了?"
"嗯。睡不著。"
"我在想今天的事。"蘇昭棠的聲音變得凝重,"它在玻璃牆上出現,說u0027找到你了u0027。這意味著它已經確定你是目標了。"
"顧組長說,鏡中人想要一個身體。它要……取代我。"
黑暗中沉默了幾秒。
"不會的。"蘇昭棠說,"我不會讓它得逞。"
她的話突然停住了。
"怎麽了?"
"三點到了。看你的窗戶。"
陸沉轉過頭。月光下,窗戶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兩個影像——
一個是陸沉本人,坐在床邊,臉色蒼白。
另一個是"陸沉",站在窗戶外麵,貼在玻璃上。
兩個"陸沉"隔著玻璃對視。然後,窗外的"陸沉"笑了。
"終於見麵了。"它的聲音直接在陸沉腦海裏響起,"我等你很久了。"
陸沉的身體僵住了。他的手下意識地握緊床單,指節泛白。
"你是誰?"
"我是你。"鏡中人說,"三十年後的你。"
"三十年後的……我?"
"對。"鏡中人點頭,"三十年前,你離開了這個世界,進入了鏡中世界。從那以後,你就在那裏等待,等待一個機會回來。"
"回到現實世界。找一個替身,取代他的生活。這就是鏡中世界的規則。"
陸沉感覺血液都涼了。窗外的月光照在"自己"的臉上,那張臉確實是他的——同樣的劍眉,同樣的星目,同樣的輪廓。
唯一的區別是眼神。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溫度,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你要取代我?"
"不是取代,是回歸。"鏡中人說,"我本來就是你,隻是被留在了鏡中世界裏。現在,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不屬於你的東西。"陸沉咬緊牙關,"我的生活,不是你的。"
鏡中人沉默了幾秒。
"你可以拒絕。"
它的聲音變得幽深。
"但你阻止不了我。"
"我已經等了三百年,不在乎再等幾天。"
"三百年?"
陸沉愣住了。這和顧銜蟬說的不一樣。
"對。"鏡中人說,"三百年前,有一個人類進入了鏡中世界。他在裏麵待了太久,久到忘記了自己是誰。然後,他變成了我。"
"那個人的記憶、情感、**,全都留在了鏡中世界裏。而他的身體,早就腐爛了。"
"你……不是三十年後的我?"
"我說的三十年,是你在這個世界的三十年後。"鏡中人歪著頭,"但鏡中世界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同。在那裏,我已經存在了三百年。"
"三百年,足夠讓一個人忘記自己曾經是誰。"
陸沉的心猛地一沉。
"那個人是誰?"
鏡中人沉默了很久。它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陸沉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懷念,又像是怨恨。
"你真的想知道嗎?"
"想。"
"好。"
鏡中人吐出三個字。
"封門村。"
陸沉的心猛地一震。
"三百年前,封門村發生了一場災難。"鏡中人的聲音變得低沉,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那場災難之後,所有人都消失了。隻剩下一個人活了下來。"
"那個人進入了鏡中世界。"
"在裏麵待了三百年。"
"變成了你。"
陸沉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三天後就是月圓之夜。"它說,"那一天,鏡中世界和現實世界的通道會開啟。"
"如果你想見我,就來燕京大學。政法學院教學樓,地下三層。"
"我會在那裏等你。"
"你一個人來。"
它的身影開始變淡,像是被月光一點點溶解。
"對了。"
臨消失前,它又說了一句。
"別讓你的小女朋友跟著。她會死。"
然後,它消失了。
窗戶玻璃上隻剩下陸沉自己的倒影,孤零零地站在那裏。
"陸沉?"蘇昭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沒事吧?"
陸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站在窗前,渾身是汗。剛才的對峙像一場噩夢,但空氣中殘留的寒意提醒他那不是夢。
"我沒事。"陸沉搖頭,"我看到了它。它告訴了我一些事情。"
"什麽事情?"
"它說它是三十年後的我。但不是三十年後……是三百年後。"
蘇昭棠沉默了。
"還有呢?"
"它說三天後是月圓之夜。那一天,鏡中世界和現實世界的通道會開啟。它讓我去燕京大學的政法學院教學樓,在地下三層見它。"
"我陪你去。"蘇昭棠說。
"不行。太危險了。"陸沉說,"它說你會死。"
蘇昭棠的手握得更緊了。
"我不怕死。但我怕你死。"
"不管它說什麽,我都會陪著你。"她說,"我答應過你,會保護你。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陸沉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謝謝你。"
第二天上午,陸沉和蘇昭棠去找顧銜蟬。
顧銜蟬的辦公室在繡衣司的地下二層,門是厚重的鐵門,上麵沒有任何標識。
陸沉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陸沉看到顧銜蟬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裏拿著一份檔案。
"坐。"
他在沙發上坐下,蘇昭棠坐在他旁邊。
"有事?"
"昨晚,鏡中人又出現了。"陸沉說,"它告訴了我一些事情。"
"說。"
陸沉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顧銜蟬聽完,沉默了很久。
"封門村……"他喃喃自語,"原來如此。"
"您知道封門村嗎?"
"知道一些。"顧銜蟬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三百年前,封門村在一夜之間消失了。所有的人、房屋、街道,全都不見了。"
"後來,有人在廢墟裏發現了一麵古老的銅鏡。那麵鏡子能夠映照出人的靈魂。"
"繡衣司把它收容了,編號為D-102。"
"D-102……鏡中人……"
"對。三百年前那場災難的倖存者,進入鏡中世界,變成了鏡中人。"顧銜蟬說,"它一直想要回到現實世界,但它無法直接出來。它需要一個通道。"
顧銜蟬看著陸沉。
"你。"
陸沉的心沉了下去。
"你是陰眼能力者。你的能力,能夠開啟鏡中世界和現實世界之間的通道。這也是為什麽鏡中人會鎖定你。"
"三天後是月圓之夜。那一天,通道會開啟,但也會變得不穩定。"顧銜蟬說,"如果你能進入鏡中世界,找到它的本體,你就有可能消滅它。"
"但也有可能……"
"你也會被困在鏡中世界裏。"
陸沉沉默了。
"我明白了。"他說,"我會去。不管有多危險,我都要去。"
顧銜蟬看了他很久。
"好。"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麵小鏡子,遞給陸沉。鏡麵泛著古銅色的光澤,邊緣刻著精細的花紋。
"這是當年從封門村帶回來的銅鏡。D-102的本體。"顧銜蟬說,"月圓之夜,你帶著它進入鏡中世界。"
"找到鏡中人的本體之後,用這麵鏡子照它。"
"它就會消失。"
陸沉接過鏡子。鏡麵冰涼,觸感很奇怪,像是握著一塊寒冰。
"還有一件事。"顧銜蟬起身往門口走去,"那麵銅鏡的背麵,有一行字。"
"什麽字?"
他沒有回答,隻是看了陸沉一眼,然後推門離開了。
辦公室裏隻剩下陸沉和蘇昭棠。
陸沉低下頭,看向手中的銅鏡。
鏡子的背麵,果然有一行字。三個字,刻得很深,像是用刀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他看清了那三個字。
他的心,猛地一震。
封門村。
銅鏡的背麵,刻著"封門村"三個字。
和鏡中人說的,一模一樣。
"陸沉?"蘇昭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怎麽了?"
陸沉抬起頭,看著她。
月光照進窗戶,照在銅鏡的背麵。那三個字像是活了一樣,在他眼前跳動。
"封門村……"他喃喃道,"原來一切……從一開始就是註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