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繡衣司,已經是淩晨三點。
徐繡春還在辦公室等他們:"許願池的事處理得怎麽樣?"
"暫時穩住了,但沒有徹底解決。"蘇昭棠說。
陸沉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王德發的代價、老人的選擇、許願池裏的司機意識……徐繡春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你是說,375路的司機——她的意識殘留在許願池裏?"
"對。五年前車禍的時候被吸進去了。"
徐繡春沉默了很久:"這就有意思了。但首先,你們必須完成許願池的收容。"
"老人不是已經放棄許願了嗎?"陸沉問。
"那隻是暫時打斷了它的運作。"徐繡春說,"許願池的核心是**。隻要有人繼續往裏麵扔硬幣,它就會繼續生長。"
"必須找到它的本體。"
"本體?"蘇昭棠皺眉。
"每個收容物都有自己的核心。"徐繡春解釋,"許願池的核心是一枚硬幣——當年那個老人許願時扔進去的第一枚。隻要找到它,收容就簡單了。"
"怎麽找?"
"用你的陰眼。"徐繡春看著陸沉,"在知微狀態下,找到那枚與眾不同的硬幣。"
第二天上午。
陸沉和蘇昭棠再次來到燕京公園。
許願池邊恢複了平靜。遊客來來往往,偶爾有人往池子裏扔硬幣許願。但在陸沉的陰眼裏,那團黑色的**還在池底翻湧。
陸沉深吸一口氣。
全力開啟陰眼。
知微。
世界變成一片血紅。
陸沉看向許願池。那些硬幣變得清晰起來——無數條細細的絲線,從每一枚硬幣上延伸出來,匯聚向一個方向。
他順著那些絲線看去。
在池底的最深處,有一枚硬幣靜靜地躺在那裏。
和其他硬幣不同,它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被血浸透過。
那就是本體。
陸沉伸手去撈。
但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那枚硬幣的一瞬間——
硬幣動了。
它開始發光。
然後,變成了一張人臉。
一張模糊的、扭曲的、似笑非笑的人臉。
"你想要什麽?"
一個聲音在陸沉的腦海裏響起。
"你想要什麽?"
"你想要什麽?"
那個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刺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
陸沉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麽東西拉住了。意識開始模糊,耳邊傳來各種聲音:
"我想有錢。"
"我想升職。"
"我想她愛我。"
他猛地咬破舌尖。
血腥味讓他清醒了一瞬。
"陸沉!"蘇昭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快放手!"
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張人臉笑了。
"我知道了。你想要的……是真相。"
"五年前的真相。375路的真相。"
"你想知道,對嗎?"
陸沉的身體僵住了。
"我可以告訴你。"人臉的聲音變得柔和,"隻要你許一個願……"
"不。"陸沉咬緊牙關,"我不許願。"
"為什麽?"人臉似乎很驚訝,"每個人都有**。你不想要嗎?"
"我想要的東西,"陸沉一字一句地說,"會用自己的雙手去拿。不需要和你交易。"
人臉沉默了。
"有意思。"它說,"三十七年來,你是第一個拒絕我的人。"
"那個老人沒有拒絕,因為他想救兒子。"
"王德發沒有拒絕,因為他想升職發財。"
"但你……你居然拒絕了。"
"為什麽?"
陸沉直視著那張人臉:"因為你收取的不隻是代價。還有利息。"
"什麽意思?"人臉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你收走的東西,不會真正消失。它會變成你的一部分,變成你的力量。"陸沉說,"說白了——你不是什麽神燈,你是寄生蟲。"
"閉嘴!"它尖叫起來,"我等了三十七年!我隻想活下去!"
陸沉沉默了。
這個收容物……其實也很可憐。
它曾經是一個老人。為了永遠年輕這個願望,他失去了一切。但他不想消失,所以拚命吸收其他人的氣運。
三十七年。
"我懂。"陸沉輕聲說,"但這不能成為你傷害別人的理由。"
"你可以選擇消失,或者——"他看著人臉,"你可以選擇另一種存在方式。"
"什麽意思?"
"放棄吸收氣運,轉入休眠狀態。我會把你收容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你會失去意識,但不會消失。"
人臉沉默了很久。
"你會記住我嗎?"它突然問。
"三十七年來,你是唯一一個和我說了這麽多話的人。"
陸沉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頭:"我會。"
人臉笑了。
那是一個釋然的笑容。
"好。那就……再見了。"
它化作一道光,融入了那枚暗紅色的硬幣。
硬幣落入陸沉的手中。
冰涼,卻不再詭異。
蘇昭棠走過來:"成功了?"
"成功了。"陸沉握緊硬幣,"它選擇了休眠。"
但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
硬幣突然發出微弱的光芒。
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裏響起。很微弱,像是臨死前的低語。
"謝謝你……年輕人……"
"但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五年前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的……"
陸沉心頭一震。
但聲音已經消失了。
硬幣也恢複了平靜。
隻是一枚普通的硬幣。
陸沉握緊它,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