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它絕望,它就會消失。"
蘇昭棠的話在陸沉耳邊回響。
"具體怎麽做?"陸沉問。
蘇昭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許願池旁邊的一個中年男人。那人穿著體麵的西裝,手裏拿著一疊檔案,正虔誠地往池子裏扔硬幣。
"看到那個人了嗎?"
"看到了。"
"他叫王德發。三個月前來過這裏許願。"
"許的什麽?"
"升職。"
蘇昭棠的聲音很平靜:"三天後,他真的升職了。從部門副經理變成了總經理。"
陸沉眉頭微皺:"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蘇昭棠看了他一眼,"你看看他的臉。"
陸沉仔細看過去。在知微狀態下,他能看到王德發身上的氣運。三個月前是健康的綠色,現在全部是灰敗的死氣。
"代價是什麽?"
"他的婚姻。"蘇昭棠說,"升職後的第三天,老婆發現他的外遇證據。鬧離婚,孩子也不認他了。"
"這不是因果報應嗎?"
"不。這本身就是代價的一部分。"蘇昭棠搖頭,"許願池滿足**的同時,也在抽取他的氣運。氣運被抽空之後,他的人生就會開始崩塌。"
陸沉沉默。他想起了375路的司機。執念太深,最後都會變成收容物。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蘇昭棠說:"找他談談,讓他自己選擇。"
陸沉走向王德發,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我有些事情想告訴你。"
王德發回頭,臉上帶著虔誠的笑容:"小夥子,你也來許願?這裏的許願池很靈的。"
但在陸沉的眼裏——王德發身上的氣運已經所剩無幾,就像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
"三個月前,你在這裏許願升職。你成功了。但是你在失去更多的東西。"
王德發的手抖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的?你是什麽人?"
陸沉看著他的眼睛:"你的婚姻已經出問題了,對嗎?健康也在下降?頭痛、失眠、心悸……"
"夠了!"王德發突然大喊,"你到底是誰?!"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蘇昭棠走過來,站在陸沉身邊。
"王先生,我們可以幫你。但你必須停止許願。"
"幫我?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怎麽幫?"
"你可以選擇。"蘇昭棠說,"繼續許願,讓代價繼續累積——或者,現在就停下來。"
就在這時,許願池邊又來了一個老人。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他的手裏,握著一個紅布包。
陸沉注意到了他。不隻是因為出現的時機——而是因為他身上的氣運。和其他人不同,老人的氣運很淡,但顏色不是灰色,而是金色。
蘇昭棠拉住了陸沉的胳膊:"別說話。看著。"
老人走到許願池邊,緩緩跪下。動作很慢,很艱難。他的膝蓋骨發出哢哢的響聲。
然後他從紅布包裏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人,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插著呼吸機。
"兒子。"老人的聲音沙啞,"爹又來看你了。爹今天來替你許個願,什麽都不求,隻求你醒過來。"
他俯下身,在池邊低聲許願:"讓我兒子醒過來……讓我兒子醒過來……"
陸沉看著這一幕,心裏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了。
"這個老人……"他看向蘇昭棠。
蘇昭棠的眼神很複雜:"他的兒子昏迷了五年。五年前的車禍。"
陸沉心頭一震:"什麽車禍?"
"五年前的375路公交車事故。"
陸沉愣住了。那輛他剛剛解決的公交車。
"他兒子也在那輛車上?"
"是。他叫蘇明遠。"
陸沉在心裏默唸這個名字。蘇明遠——蘇昭棠——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看向蘇昭棠。
蘇昭棠的眼神黯淡:"是我堂哥。五年前那場車禍,我失去了兩個親人。司機為救我媽媽而死,而我堂哥……至今昏迷不醒。"
陸沉沉默了。他明白了。為什麽蘇昭棠會主動要求成為他的搭檔,為什麽她一直在調查375路的事件,為什麽她看向他的眼神總是帶著複雜的情緒。
"我欠司機一條命,所以想幫她解脫。但那還不夠——我還要救我堂哥。"蘇昭棠抬起頭,看著許願池,"所以我要弄清楚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而你……你的陰眼是唯一能看到真相的能力。這也是我選擇你的原因。"
許願池的水麵開始沸騰。那團黑霧凝聚成老人形狀,雙手捧著一顆心髒,在跳動,越來越慢,越來越弱。
"它在逼老人選擇——要麽放棄願望,要麽死。"蘇昭棠說。
老人苦笑:"我知道。但隻要兒子能醒過來,我願意付出一切。"
"我看到了。"陸沉突然開口,"這個收容物裏有司機的記憶。"
蘇昭棠驚愕。
"五年前車禍時,司機的意識被吸進了許願池。她臨死前的念頭是u0027要救那個女孩u0027。而蘇明遠當年……就是為救那個女孩才衝進火海的。"
"所以這不是在傷害老人,是在幫老人實現願望,但用錯了方法。"陸沉說,"真正能救蘇明遠的,不是許願池——而是找到五年前的真相。"
蘇昭棠點頭:"我告訴你一切,但先救老人。"
陸沉走向老人:"老先生,您兒子需要您活著。活著找到救他的方法。"
蘇昭棠也走來握住老人的手:"蘇明遠是我堂哥。給我們時間,我們會找到方法。但前提是——您要活著。"
老人淚流滿麵,最後點頭:"好,我等你們。我放棄許願。"
黑霧散去,許願池恢複平靜。
離開公園,路燈昏黃。蘇昭棠看著陸沉:"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陸沉愣住。十五年前那個雨夜……紮馬尾辮的小女孩,抱著盒子,哭得滿臉是淚。
"我記得。但我不知道那個小女孩是你。你長大了,變了太多。"
蘇昭棠笑了,很苦澀:"十五年前你幫了我。那天下著大雨,我媽媽失蹤,你把傘給了我,說u0027別怕,我幫你找u0027。你淋了一夜雨,差點燒成肺炎。我連謝謝都沒來得及說。"
"後來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十五年。直到在繡衣司名單上看到你——原來你在這裏。"
她看著陸沉:"所以你不是我的工具,你是我找了十五年的人。"
陸沉沉默,想起那個抱著盒子的小女孩。
"那個盒子裏是什麽?"
蘇昭棠從口袋拿出一塊古舊的銅製懷表:"我媽媽的遺物。"
陸沉接過,開啟陰眼——懷表裏有一縷殘留的意識,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蘇昭棠……你媽媽的意識,還留在這裏麵。"
蘇昭棠臉色驟變:"什麽?!"
"如果再過一段時間,可能就會徹底消散。"陸沉看著她,"我們沒有時間了。必須盡快找到救她的方法。"
蘇昭棠手在發抖,握緊懷表:"去蘇家老宅,我媽媽的遺物都在那裏。"
"你願意幫我嗎?"
陸沉笑了:"我找了你十五年,現在找到了,怎麽可能不幫?"
蘇昭棠也笑了。那是陸沉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發自內心的、釋然的笑。
"那就走吧。去揭開五年前的真相,去救我媽媽、堂哥、司機阿姨,去解開所有的謎團。"
她伸出手。
"搭檔?"
陸沉握住。
"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