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第三天,陸沉接到了第一個正式任務。
"來了。"徐繡春把一份檔案扔到他麵前,"燕京公園的許願池出問題了。"
"許願池?"陸沉翻開檔案。
第一頁是一張照片:一個很普通的圓形水池,位於公園的中央。池子裏堆滿了硬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最近三個月,有十三個人在許願池許願後,實現了願望。"徐繡春說。
"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徐繡春冷笑一聲,"你往下看。"
陸沉翻到下一頁。
案例一:王先生,許願發財。第二天中了彩票,獎金五百萬。同一天,他的兒子出了車禍,搶救無效死亡。
案例二:李女士,許願升職。一週後真的升職了,但代價是她在工作中出了重大失誤,被迫辭職,還瘸了一條腿。
案例三:張先生,許願女朋友愛他。第二天,那個女孩真的瘋狂地愛上他了。但是……那個女孩是個精神病,有嚴重的暴力傾向。
陸沉越看越心驚。
"這……"
"每個人在實現願望的同時,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徐繡春說,"有人失去了親人,有人失去了健康,有人失去了自由……總之,沒有一個人是真正幸福的。"
陸沉合上檔案。
"任務內容?"
"調查許願池,評估危險等級。"徐繡春說,"如果確認是收容物,嚐試收容。"
"明白。"
"對了,這次任務你和蘇昭棠一起去。"徐繡春補充道,"她是老手,會照顧你的。"
陸沉點點頭。
搭檔出馬,應該沒什麽問題。
下午兩點。
陸沉和蘇昭棠來到燕京公園。
許願池在公園的中央位置,被一圈矮矮的柵欄圍著。池子很普通,直徑約兩米,深度不到半米。池底鋪滿了硬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來來往往的遊客不少。有人往池子裏扔硬幣許願,有人蹲在池邊拍照,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就是這?"陸沉看著許願池。
"嗯。"蘇昭棠點頭,"你先看看。"
陸沉深吸一口氣,開啟陰眼。
世界蒙上一層灰色。那些遊客變成了灰濛濛的影子,周圍的建築也失去了顏色。
他看向許願池。
看起來很正常。沒有怨氣,沒有陰氣,什麽異常都沒有。
"奇怪。"陸沉皺眉,"我沒看到東西。"
"用知微。"蘇昭棠說。
"知微?"
"陰眼的第二階段。"蘇昭棠解釋,"你能看到記憶碎片。有時候,收容物本身不帶有怨氣,而是以另一種形態存在。隻有用知微才能看到它的本質。"
陸沉點點頭。他深吸一口氣,然後——
全力開啟陰眼。
知微。
世界變了。
不再是灰色。
而是……一片血紅。
陸沉的視野裏,許願池不再是一個普通的水池。而是——
一個深淵。
無盡的黑暗在他的眼前展開,像是一張巨大的嘴,要吞噬一切。
他能看到,許願池裏有東西。
不是怨靈。不是惡鬼。
而是一團**。
無數人的**。
"我想有錢。"
"我想升職。"
"我想她愛我。"
"我想身體健康。"
"我想……"
全部是願望。全部是**。它們匯聚在一起,變成了一團黑色的霧氣,懸浮在池底。
而且,他能聽到聲音。無數人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看到了?"蘇昭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嗯。"陸沉點頭,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是**的集合體。和375路的司機一樣。"
"不。"蘇昭棠搖頭,"不一樣。"
"司機是怨念。她的心中有執念、有不平、有三十年無法消散的恨意。"
"但這個……是**。"
"收容物分兩種。一種是怨念成靈,一種是**成形。許願池,屬於後者。"
陸沉看著那團黑霧。
"怎麽處理?"
"先看看它怕什麽。"蘇昭棠說,"你讀取一下它的記憶。"
陸沉再次看向許願池。
知微狀態下,他能看到那團**的記憶。那是……一個老人的記憶。
很多年前,一個老人在池子邊許願。
"我想永遠年輕。"
願望實現了。
代價是——他的一生。所有的運氣、財運、桃花運,全部被吸走。變成了那團**,永遠留在池子裏。
"明白了。"陸沉說,"那個老人許願後,被吸幹了運氣。然後他的**變成了收容物。每次有人許願,就會被它吸收一部分人生。"
蘇昭棠點頭。
"現在的問題是怎麽處理它。它現在是什麽等級?"
"C級。"陸沉說,"但如果不管它,會繼續吸收願望,慢慢升級到B級,甚至A級。"
"那就現在處理。"
"怎麽做?"
蘇昭棠看向許願池,眼神深邃。
"**……最怕的是絕望。"
"讓它絕望,它就會消失。"
蘇昭棠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符紙,開始在許願池周圍佈置。
"你在做什麽?"陸沉好奇地問。
"封鎖陣法。"蘇昭棠說,"在收容之前,要先把它困住。否則它會逃到其他地方,繼續害人。"
陸沉點點頭。他看著蘇昭棠動作嫻熟地在地上畫著陣法,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做這些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發什麽呆?"蘇昭棠頭也不抬地問。
"沒什麽。"陸沉收回目光,"我幫你。"
"不用。"蘇昭棠站起身,"你看著就行。這種事,等你轉正了再學。"
"……好。"
封鎖陣法佈置完畢。蘇昭棠退後幾步,看著許願池。
"現在,我們來讓它絕望。"
"怎麽做?"
"用你的陰眼。"蘇昭棠說,"跟它對話。告訴它真相。"
"什麽真相?"
"告訴它——沒有人會永遠年輕。告訴它——它的願望永遠不可能實現。"
陸沉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再次開啟陰眼,看向那團黑色的霧氣。
"你聽到了嗎?"他開口,聲音在知微狀態下顯得格外空靈。
那團霧氣顫抖了一下。
"你……永遠不可能永遠年輕。"陸沉說,"因為時間不會停止,生命不會永恒。"
"你的願望,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實現的。"
霧氣開始劇烈翻湧。
"不!"一個聲音響起,"我可以!我可以實現任何願望!"
"不,你不能。"陸沉的聲音很平靜,"你隻能交換。你用別人的運氣,換取別人的願望。但你自己……永遠得不到你想要的。"
"閉嘴!"
霧氣瘋狂地翻湧,像是受傷的野獸。
"你永遠年輕又怎樣?"陸沉繼續說,"你失去了所有朋友、所有親人、所有愛你的人。你的世界裏隻剩下你一個人。這就是你想要的永遠嗎?"
霧氣發出刺耳的尖叫,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崩裂。
然後——
它開始消散。
一點一點地,從邊緣開始,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
"不——"
"我不想消失——"
"我還想——"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最後,那團霧氣徹底消失了。許願池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池底那些閃閃發光的硬幣。
蘇昭棠收起符紙。
"成功了。"她說。
陸沉長出一口氣。
"這就是收容?"
"對。"蘇昭棠點頭,"對於**類的收容物,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它們認清現實。它們的願望永遠不可能實現,繼續存在下去也沒有意義。"
"聽起來很簡單。"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蘇昭棠看了他一眼,"剛才你的心理素質不錯。沒有被它影響。"
陸沉笑了笑:"可能是因為我沒有什麽特別強烈的**吧。"
"真的?"
"真的。"
蘇昭棠沒說話,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陸沉總覺得她的眼神裏有什麽東西,但他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