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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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上的堪輿圖被海風掀起一角。
寧景川立刻伸手按住，手指在“蛟龍溝”三個字上摸了摸。
堪輿圖紙麵粗糙，墨跡早已乾透。
可他手指像是能觸到那片海域下翻湧的暗流，蟄伏的鱗爪。
他笑了笑，冇出聲。
前世書中有陳清流那句‘有蛟龍處斬蛟龍還有左右的‘劍洗蛟龍溝’，前世看書之時就覺得有些暴殄天物，蛟龍之屬可是全身都是寶。
養一條在身邊且不說其他的，與人問劍鬥法，直接放出一條千丈蛟龍，縈繞周身，與人對峙。
先不說什麼打不打得過，反正想想就覺得霸氣。
腳步聲響起，桂枝提著陶壇走了回來，素白的手指勾著壇口的紅繩，腳步放得很輕，生怕擾了他的思緒。
“寧公子，這是今日桂花小釀，奴婢取來了。”
她屈膝行了個禮，熟稔的揭開封泥。
“啵”的一聲輕響，清冽的桂花香混著淡淡的酒氣漫開來，不甜膩，不沖鼻。
隻順著呼吸往人經脈裡鑽，連身體周圍的靈氣都跟著活泛了一些。
桂枝提著酒罈，給寧景川麵前的白瓷杯斟滿，酒液掛杯，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金光。
寧景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腹，溫溫熱熱的靈氣順著經脈散開。
他點了點頭，忍不住讚歎的說道：“好酒。”
桂枝微微一笑，心裡麵被誇讚的舒服。
於是，她又要給他添酒。
寧景川卻抬手按住了杯口，手指點了點堪輿圖上的蛟龍溝。
“桂花島明日啟程，到這蛟龍溝，要多久？”
桂枝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上的笑意收了收，多了幾分認真。
她說道：“倒懸山的貨物今日已經全部裝載完成，天一亮就能拔錨啟程。”
“順風的話，二十天出頭就能到蛟龍溝，要是遇上風浪，最多也就二十二三日。”
寧景川手在圖上敲了敲，冇再多問，這個時間，和他想的差不多吧。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飲而儘，起身對著桂枝抱了抱拳道：
“多謝桂枝姑娘告知。時候不早了，姑娘也早些歇息吧。”
桂枝愣了一下，連忙側身避開他的禮，慌忙應道：
“公子客氣了，這都是奴婢該做的。”
“公子早些安歇，有什麼吩咐，隨時搖鈴喚奴婢就行。”
寧景川冇再多說，拿起石桌上的堪輿圖，轉身進了正屋。
房門慢慢關上。
屋子裡麵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寧景川走到桌前坐，啟動意念。
咫尺物微光閃過。
一遝泛黃的符紙，一支筆桿纏著雲紋的狼毫筆，一碗研好的硃砂，整整齊齊的落在了桌麵上。
這些都是老瞎子早年給他的，當時他隻當是尋常物件。
直到入了劍氣長城，才知道這雲紋筆是用雷澤裡的千年狼毫所製，硃砂混了龍血，尋常符籙師求都求不來。
可以說這些都是非常珍貴的寶貝。
寧景川靜坐片刻，呼吸漸漸放得平穩，心中毫無雜念。
冇有焚香，冇有唸咒，冇有任何繁複的儀式。
他隻在心裡輕輕默唸了一遍老瞎子教他的第一句話：
心正，筆正，符才正。
少年深吸一口氣，五指虛握，執筆如握一柄陪了他十四年的木劍。
筆尖輕蘸硃砂。
墨色不濃不淡。
剛好掛在了筆鋒上。
起筆。
第一筆輕落黃紙，是最簡單的三清三勾。
起勢不飄，收勢不浮。
三筆落下。
整個過程完成的非常順利和輕鬆。
完完全全的穩住了這一張符。
符頭落定，寧景川氣息不動，筆鋒順勢而下，走符膽。
冇有花哨的雲篆，冇有霸道的敕令，隻有最樸素的“護身”兩個字。
若是怕人在旁邊看見，必然會驚訝無比。
他一筆一畫，橫平豎直。
像他練了十四年的劍招，冇有一點多餘的花哨。
每一筆都落在最實處，像在刻寫自己的道理。
旁人畫符，求快，求威，求一紙出而鬼神驚。
他畫符，隻求不欺心，不欺筆，不欺這張符。
筆鋒不停，不回，不補，不改。
可以說，已經做到了大師級彆了。
硃砂在黃紙上緩緩鋪開。
他的氣機順著筆尖一點點沉進符紙裡。
最後一筆收煞，筆尖輕輕一頓。
如收拳歸鞘，劍入匣中。
符成。
寧景川冇有急著拿起，隻是靜靜的看著桌上的符紙。
表情乾淨又認真，像剛練完一套劍，收勢後看著自己的劍尖。
可就在他手指剛要碰到符紙的瞬間，整張黃紙毫無征兆地崩裂。
轉瞬間就化為了一捧飛灰，散在了桌麵上。
寧景川挑了挑眉，冇什麼意外。
“還是不行。”
“看來我還是符紙材質太差的緣故。”
他小聲自語了一句，隨手拂去桌上的紙灰。
整個人的心情冇有一絲波瀾和變化。
普通黃紙承受不住他融在符裡的劍意與道韻，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伸手從咫尺物裡又取出一遝雪紋符紙。
紙麵泛著淡淡的銀白光澤，是劍氣長城裡最好的符紙。
尋常金丹境符籙師都捨不得用。
寧景川依舊是那套動作，握筆如握劍，落筆如出劍。
一張，兩張，三張……
他一連畫了七張，才停下了筆。
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七張符籙，三張五雷符，三張護身金光符籙，最邊上那張，是他最後畫的斬斫符，符膽上隻寫了八個字：
“作甚勿甚，雨師敕令。”
雪紋符紙勉強能承載住他融在符裡的道韻，可寧景川自己清楚，受符紙所限，這七張符的威力，連他預想中的十之二三都發揮不出來。
他冇再繼續畫，把剩下的雪紋符紙仔細收進咫尺物裡，然後將七張符籙疊好，貼身收進了袖中，冇有放進咫尺物。
真遇上事，掏咫尺物的功夫，足夠死三次了。
寧景川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隻覺得神魂裡傳來一陣陣枯竭感。
符籙一道，他確實隻算個半吊子。
那是和浩然天下那些符籙大家比。
可老瞎子教出來的東西，就算隻學了個皮毛，也足夠應對尋常的上五境了。
他伸手拿過桌上的堪輿圖，微微眯了眯眼睛。
蛟龍溝。
此時他想起了驪珠洞天。
那裡，纔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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