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少女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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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枝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她的眼光，始終看向了庭院裡練劍的寧景川身上。
可是內心深處思緒萬千。
她在桂花島上待了多年，又跟著桂夫人學過望氣之法，眼光遠比普通的婢女要毒辣得多。
她心裡清楚，浩然天下九洲遼闊，修士多如牛毛，可劍修，永遠是最特殊的那一群。
劍修殺伐力冠絕同境，可修行也最難，想要在劍道上有所成就，不僅需要絕頂的天賦，還需要海量的資源和頂尖的傳承，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成劍修的。
而東寶瓶洲的劍修勢力，她更是瞭如指掌。
整個寶瓶洲，正兒八經主修劍道的大勢力，也就隻有三家——風雷園、正陽山、清風城。
剩下的真武山，神誥宗這些大宗門，雖然也有劍修，但數量極少，根本不成氣候。
眼前這位寧公子，看著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就已經是洞府境的劍修，出手闊綽，身家豐厚。
還有金丹境的長輩當護道者，絕對不可能是小門小派出來的弟子。
可她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寶瓶洲的三大劍修宗門裡，有哪個姓寧的嫡傳子弟，有這般排場和天賦。
難道是中土神洲來的？
還是南婆娑洲的劍修宗門？
桂枝心裡暗自猜測著，看向寧景川的眼神裡，好奇越來越濃。
少年出劍的速度不快，可每一劍落下，都恰到好處，冇有多餘的動作，劍意內斂，收放自如。
這份對劍的掌控力，彆說是洞府境修士，就算是金丹境的劍修，也未必能做到。
桂枝活了二十年，在桂花島上見了無數的修士，可從來冇見過哪個少年，能有這般沉穩的劍道心境。
她看著看著，心裡又忍不住泛起了絲絲漣漪，開始想到了自己。
她雖然是桂花島上百餘名桂花小娘裡的頭籌，容貌才情都是上上之選，可說到底，她也隻是範家的一個婢女，伺候人的命。
桂花小娘，說得再好聽，也終究隻是個伺候人的婢女。
她們的命運，從進範家的那天起，就已經被定好了。
運氣好一點的，能被哪個達官貴人，山上仙師看中，買回去做個妾室，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運氣不好的，就隻能半輩子在島上漂泊，伺候南來北往的客人。
日夜在海上往返，等到半老徐娘，冇了姿色，要麼帶著攢下的錢財脫離範家，獨自過完下半輩子。
要麼就被範家安排，嫁給府裡年紀相仿的下人。
絕大多數桂花小孃的人生，都是如此。
桂枝當然不甘心。
她不想一輩子當個伺候人的婢女，也不想隨便嫁個下人，渾渾噩噩的過完一生。
她學琴棋書畫，學察言觀色，拚儘全力當上桂花小孃的頭籌，就是為了能抓住一個機會，改變自己的命運。
而最好的機會，莫過於能遇到一位年歲相仿，前途光明的仙家子弟，結為道侶。
眼前的寧景川，無疑就是最好的人選。
相貌英俊不凡，年少有為，天賦異稟，身家豐厚，背景深不可測。
更難得的是，待人溫和，冇有半點世家子弟的驕橫跋扈，對她一個婢女，都能客客氣氣，抱拳行禮。
這樣的人物，是她這輩子能遇到的，最好的機會了。
桂枝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看向寧景川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又悄悄抬眼，看向西側的廂房。
那位被寧公子稱為“師姑”的蘇姑娘，隻是站在那裡，全身的氣息就沉穩得可怕。
按桂夫人教的望氣之法來看，這位蘇姑娘，至少也是龍門境起步，甚至有可能是金丹地仙
要知道，就算是桂花島的主人，她的師父桂夫人，也不過是金丹地仙而已。
能讓金丹境大修士心甘情願當護道者，這位寧公子的身份，想來不俗。
桂枝心裡越是想，就越是篤定，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好好伺候這位寧公子，博得他的好感。
就在她思緒紛飛的時候，庭院裡的劍光驟然收束。
寧景川收劍而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體內的金丹與武夫真氣，完美的流轉了一個周天，隻覺得渾身舒暢。
這一路從劍氣長城到倒懸山，他一直忙著趕路，根本冇有時間靜下心來練劍。
如今在這桂脈小院裡，靈氣充足，環境清幽，正好鞏固劍意，把之前閉關突破金丹境的境界，徹底穩固下來。
他轉過身，就看到了廊下站著的桂枝，笑著問道：
“桂枝姑娘，我在這練劍，冇打擾到你吧？”
桂枝連忙回過神，快步走下廊簷，對著寧景川盈盈一禮，笑道：
“怎麼會呢？”
“寧公子的劍法極好，奴婢能在一旁看著，是奴婢的福氣。”
她這話倒不是奉承。
寧景川的劍，看似樸實無華，實則大道至簡。
哪怕是她一個不懂劍道的人，看著也覺得心神安寧，受益匪淺。
寧景川笑了笑，隨手把長劍靠在石桌上，走到石凳旁坐下。
桂枝連忙快步上前，給他重新沏了一杯溫熱的桂花茶，遞到了他的麵前。
“寧公子，喝杯茶歇歇吧。”
“多謝。”
寧景川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院外的南海，心裡思緒萬千。
桂花島已經啟程，正朝著東寶瓶洲的方向駛去。
數月的海上行程，之後就是老龍城，驪珠洞天，還有那個叫陳平安的少年。
他不知道，自己的到來，會給這個原本的故事，帶來多少變數。
但他心裡清楚，從踏上桂花島的這一刻起，屬於他的浩然天下曆練，才真正開始了。
就在這時，西側的廂房房門被推開，蘇九走了出來，對著寧景川躬身道：
“公子。”
“怎麼了？”寧景川看向她。
“冇什麼事，隻是感知到公子收劍了，過來看看有冇有什麼吩咐。”
蘇九恭敬的回道。
寧景川擺了擺手，說道：
“冇什麼吩咐，你要是悶得慌，就在院子裡走走吧。”
“對了，桂枝姑娘，拿一罈你說的陳年桂花小釀過來吧，嚐嚐。”
“好嘞，寧公子稍等！”桂枝立刻應聲，快步朝著後廚走去，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蘇九看著桂枝的背影，又看了看寧景川，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她隻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事，不該她管的，她絕不會多嘴。
寧景川靠在石凳上，望著遠處翻湧的南海海麵，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