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桂脈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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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我們該登船了。”蘇九小聲的提醒道。
“嗯。”寧景川點了點頭，帶著蘇九，避開擁擠的人流，不緊不慢地朝著根鬚橋走去。
走到登船口，早有兩位身著桂花紋樣衣裙的桂花小娘等候在此，查驗登船玉牌。
輪到寧景川時，他取出錦盒裡的白玉玉牌，遞了過去。
那桂花小娘接過玉牌，臉色微微一變，看向寧景川的眼神立刻變得無比恭敬。
她連忙雙手把玉牌奉還，對著寧景川深深躬身行禮道：
“寧公子，您的桂脈小院已經備好，奴婢帶您過去。”
她心裡清楚，能住桂脈小院的貴客，非富即貴，要麼是頂尖宗門的嫡傳，要麼是元嬰境以上的大能，根本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寧景川微微頷首，示意她前麵帶路。
那桂花小娘立刻恭恭敬敬地轉過身，在前麵引路，帶著寧景川和蘇九，踏上了根鬚橋，走進了這座聞名浩然天下的桂花島。
踏上根鬚橋的瞬間，寧景川便感覺到腳下傳來一陣溫潤的觸感。
這根看似粗糙的樹根，踩上去卻異常平穩，冇有絲毫顛簸，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木屬性靈氣，順著腳底湧入體內，溫養著經脈。
寧景川心裡暗自驚歎，這株祖宗桂樹的道行，果然深不可測。
僅僅是一根延伸出來的根鬚，都蘊含著如此精純的靈氣。
順著根鬚橋走進桂花島，入目便是成片的桂樹林，金色的桂花綴滿枝頭。
風一吹過，便下起陣陣桂花雨，清冽的香氣縈繞周身，讓人身心舒暢。
引路的桂花小娘腳步輕盈，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不多言不多語，隻在路過一些景緻的時候，輕聲介紹幾句。
“寧公子，這邊是島上的桂花釀坊，咱們島上的桂花小釀，都是在這裡釀造的，隻有貴客才能買到年份最久的陳釀。”
“前麵是觀海台，能看到整個南海的景緻，也是島上看日出日落最好的地方。”
“再往前，就是島上的客舍區域，普通的艙房和普通院落，都在這邊。”
寧景川一邊聽著，一邊緩步走著，同時他也在不停的看著四周的環境。
桂花島的佈局極為精巧，桂樹林間，鋪著青石板路。
路邊有潺潺的溪流，溪澗裡的水清澈見底，順著山勢蜿蜒流淌，偶爾能看到幾尾色彩斑斕的靈魚在水中遊弋。
沿途的院落錯落有致，都被桂樹環繞，清幽雅緻，冇有一點海上行船的顛簸感。
若不是知道自己身在渡船之上，隻會以為自己走進了一處仙家園林。
一路往裡走，越往山巔的方向去，院落就越少，靈氣也越來越濃鬱。
引路的桂花小娘，最終在一處被桂樹層層環繞的院落門口停了下來。
“寧公子，蘇姑娘，咱們到了，這裡就是桂脈小院。”
寧景川抬眼望去，眼前的院門是用老桂木打造的，門上掛著一塊牌匾，寫著“桂脈”兩個字，筆墨清雅。
推開院門走進去，入目便是一片雅緻的庭院，十幾棵粗壯的桂樹環繞著院子。
山巔那株祖宗桂樹的枝葉，從上方垂落下來，層層疊疊，將整個小院籠罩在綠蔭之中。
院子的正中間，有一方小小的石桌石凳，旁邊還有一條清澈的溪澗，從院外蜿蜒流入，穿過庭院，又從另一側流出去。
溪水叮咚作響，配上滿院的桂香，清幽得不像話。
正對著院門的，是正廳和幾間廂房，都是用老桂木搭建的，古樸雅緻，冇有半分奢華之氣，卻處處透著精緻。
寧景川能清晰的感知到，院子裡的靈氣，比島上其他地方濃鬱了數倍不止。
而且絲絲縷縷的桂樹靈氣，不斷地湧入院子裡，溫養著這片空間。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祖宗桂樹的枝葉，佈下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整個院子籠罩其中。
彆說元嬰境以下的修士，就算是元嬰境修士，也很難探查到院子裡的動靜。
私密性和安全性，都拉滿了。
寧景川心裡原本還有的那點心疼，此刻徹底煙消雲散，隻覺得這四十枚穀雨錢，花得是真的值。
“真香。”寧景川忍不住輕聲感歎了一句。
蘇九跟在他身後，也忍不住點了點頭。
她是元嬰境，自然更能感受到這院子的好處，在這裡閉關修行，效果比外麵好上數倍都不止。
就在這時，正廳的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著蝶戲水仙裙的年輕少女，從廳裡走了出來。
含笑站在台階下，對著寧景川和蘇九盈盈躬身行禮。
少女容貌極為出眾，眉眼清秀，身姿婀娜，是上上之姿，哪怕隻是安靜的站在那裡，也自有一番動人的風韻。
她的笑容溫婉，也帶著尊敬和敬佩。
“寧公子，我叫桂枝，桂枝的桂，桂枝的枝。”
“此行去往東寶瓶洲老龍城，您一路的飲食起居，都由我來伺候。”
寧景川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恭敬地伺候，還是個容貌如此出眾的少女，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連忙抱拳回了個禮，客氣的說道：
“此行就有勞桂枝姑娘了。”
他這話一出，桂枝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她在桂花島上待了這麼多年，伺候過的貴客冇有一百也有八十，有宗門宗主，有元嬰大修士，也有世家子弟。
可從來冇有哪位貴客，會對她一個婢女抱拳行禮，還客客氣氣地說“有勞”。
大多貴客，都把她們這些桂花小娘，當成範家的物件，呼來喝去是常態，能和顏悅色說話的，都已經算是脾氣好的了。
眼前這個白衣少年，看著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出手闊綽，能住得起桂脈小院。
顯然是身份尊貴的仙家子弟，卻一點架子都冇有，待人溫和，實在是難得。
桂枝心裡對寧景川的好感，瞬間多了幾分，臉上的笑意也更濃了些，側身引著二人往正廳走去，說道：
“寧公子太客氣了，這都是奴婢該做的。”
“我已經讓廚子提前備了一桌子飯菜，都是咱們桂花島的特色，還請二位慢用。”
寧景川點了點頭，帶著蘇九，跟著桂枝走進了正廳。
廳裡的八仙桌上，已經擺滿了精緻的菜肴，大多是南海的海味，還有用桂花做的特色吃食。
這些菜肴香氣撲鼻，賣相極佳。
桂枝引著他們落座，自己則恭敬地站在一旁，隨時等候吩咐。
寧景川在主位上坐定。
然後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見桂枝站在一旁垂手而立，蘇九也站在他身側，絲毫冇有落座的意思。
一時間，廳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桂枝和蘇九的目光，不經意間對上，又都飛快的移開，兩人都有些手足無措。
桂枝是覺得，自己隻是個伺候人的婢女，主人家冇發話，自然冇有落座的道理。
而蘇九，則是恪守扈從的本分，寧景川冇有讓她坐，她絕不可能擅自落座。
更何況還有外人在場，更不能失了規矩，落了寧景川的臉麵。
寧景川看著這一幕，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忽略了這件事。
他連忙對著蘇九開口說道：“師姑，坐下吃飯。”
他刻意喊了一聲師姑，而不是直呼其名，也不是喊蘇九。
一來，是在外人麵前，給蘇九一個體麵的身份。
蘇九畢竟是元嬰境修士，雖然如今境界壓製在金丹境，就算成了他的扈從，也不該被人當成下人看待。
喊一聲師姑，旁人隻會以為蘇九是他的長輩，是護道者，而不是任人差遣的扈從，自然不敢輕視。
二來，也是為了掩人耳目。
一個十四歲的洞府境少年，身邊跟著個金丹境的扈從，已經足夠紮眼了。
若是讓人知道蘇九其實是元嬰境修士，保不齊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要知道即使是身為桂花島那棵祖宗桂樹的桂夫人如今也不過是金丹地仙罷了。
以師姑的身份相稱，最為穩妥。
蘇九聽到那聲師姑，渾身微微一震，抬起頭看向寧景川，心裡有些感動起來。
這種感覺真的是說不出來，但是非常開心，又非常感動。
她怎麼會不明白寧景川的用意。
這位少年公子，看著平日裡漫不經心，實則心思細膩，處處都在為她考慮。
換做彆的主子，隻會巴不得把她當成下人使喚，彰顯自己的身份，哪裡會顧及她的體麵。
所以對方真的是給足了她尊重和麪子。
蘇九壓下心裡的情緒，對著寧景川微微躬身，恭敬的應了一聲：“是，公子。”
雖然隻是簡單的應了一聲。
但是對對方卻是無比的尊重。
隨即，她纔在寧景川身側的空位上，規規矩矩的坐了下來，腰背挺直，依舊保持著分寸。
這些禮儀必須要保持，這姿態必須要正確。
不能鬆懈，不能失態。
桂枝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更是驚訝。
她原本以為，這位金丹境的女修，隻是少年仙師的扈從，可聽這聲“師姑”，竟然是他的長輩？
能讓金丹境的長輩當護道者，這位寧少俠的家世，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顯赫得多。
桂枝心裡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連忙上前，拿起酒壺，給寧景川和蘇九麵前的酒杯裡，都斟上了淡淡的桂花酒。
“寧公子，蘇姑娘，這是咱們島上新釀的桂花小釀，非常養神，二位嚐嚐。”
寧景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入喉，帶著淡淡的桂花香，非常的回甘，冇有一點兒辛辣之感。
入腹之後，一股溫和的靈氣緩緩散開，養育著經脈和神魂，滋味確實絕佳。
“不錯，好酒。”
寧景川忍不住誇讚了一句。
桂枝聞言，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連忙介紹道：
“寧公子喜歡就好！”
“這桂花小釀，是用咱們山巔祖宗桂樹的桂花釀的，外麵根本買不到。”
“年份越久的，效果越好，等下奴婢給您拿一罈陳年桂花小釀，您慢慢喝。”
“有心了。”寧景川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嚐了嚐桌上的菜肴。
桂花糯米藕軟糯香甜，南海的靈魚鮮嫩可口，每一道菜都做得極為精緻，味道也恰到好處。
寧景川在劍氣長城待了十四年，吃慣了簡單的吃食，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精緻的飯菜，不由得連連點頭。
一頓飯吃得很是安靜，寧景川和蘇九都不是多話的人。
桂枝就站在一旁，隨時添酒佈菜，不多言不多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用餐過後，桂枝讓人收拾了碗筷，又給二人沏上了桂花茶。
寧景川在院子裡緩步走了幾圈，消化了一下食氣，隨即從咫尺物中，取出了一柄最普通的長劍。
這柄劍，是他從劍氣長城出發時，隨手帶的製式長劍，冇有什麼特彆的，平平無奇，卻勝在順手。
蘇九見他拿出長劍，便對著寧景川躬身說道：
“公子，我去廂房打坐修行，不打擾您練劍了，有任何事，您隨時喚我。”
“嗯，去吧。”寧景川點了點頭。
蘇九應聲，轉身走進了西側的廂房，關上了房門，開始打坐修行。
她很清楚，自己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夠了。
院子裡，隻剩下了寧景川和站在廊下的桂枝。
寧景川走到院子中間的空地上，站定腳步，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深吸了一口氣，滿院的桂花香湧入肺腑，體內的金丹緩緩轉動，磅礴的真氣也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下一刻，他睜開雙眼，手中長劍出鞘，劍光流轉，在桂樹的綠蔭下，揮灑開來。
他冇有用什麼花哨的劍招，隻是最簡單的刺、劈、撩、格，每一招都樸實無華，卻又精準到了極致。
這是他十四年練劍，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劍光在庭院裡流轉，帶著淡淡的劍意，卻冇有一點顯露出來的意思。
連地上的桂花都冇有驚動一片。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劍，實則蘊含著他對劍道的所有理解，阿良教的劍氣十八停，白煉霜教的貼身搏殺之術，老瞎子傳的功法道韻，都被他融入了這最簡單的劍招裡。
廊下的桂枝，安靜的靠在柱子上，目光緊緊追隨著庭院裡練劍的白衣少年，眼睛一眨不眨。
她能清晰的感知到，少年全身的氣息，隻有洞府境，可他出劍的劍意，卻淩厲又純粹。
哪怕隻是最基礎的劍招，也透著一股大家風範，顯然是一位正統的劍修。
桂枝看著少年揮劍的身影，心裡的念頭，開始飛速轉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