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先來梳理一下現在的情況。”雲知意拿起遙控摁了一下,那幅做了無數標記的星圖被擦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全新的星圖。
“先從你開始,”雲知意眯著眼看向五十嵐悠月,“我應該不會看錯,你就是五十嵐家的小子,對吧?”
五十嵐悠月輕輕點了點頭,隨即開啟了萬花筒寫輪眼。
“這麼年輕就開了萬花筒?抱歉,請你節哀。”雲知意顯然是專門研究過寫輪眼的,知道萬花筒寫輪眼要在強烈的情感刺激下才能啟用。
“話說當年你們跑了多少人?我聽說有一位少主趁亂逃走了,你認識嗎?”雲知意再問。
呃……
五十嵐悠月沉默了片刻,誠實的回答道:“隻有我一個人活下來了,我就是五十嵐悠月”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隻有螢幕牆上星圖無聲流轉的微光,映照著每個人神色不一的臉。
“隻有……你一個?”
雲知意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她那雙彷彿盛著星海的眸子凝視著五十嵐悠月“原來如此……難怪。”
她轉過身,重新麵向那片浩瀚的星圖,指尖在虛空中輕點,星圖的一部分被迅速放大,那是代表出雲列島的星野區域。
其中,一顆光芒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淡藍色星辰,正不規則地顫動著,正是雲知意指代五十嵐悠月的那一顆。
“看這裡。”
雲知意的聲音帶著洞察天機的玄奧,“這是你的星位,在家族傾覆後,本應徹底暗淡,甚至歸入死寂的星域。”
“但它冇有。它不僅還在發光,而且……”
她的指尖劃過幾道幾乎微不可見的星輝軌跡,“看到了嗎?有兩條非常隱蔽,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星引線’,從不同的方向,微弱但持續地連線著你的星辰。”
她將畫麵再次調整,星圖變幻,凸顯出那兩條“星引線”的來源。
其中一條,源自出雲北部北海道附近的星區,那裡盤踞著一顆光澤溫潤、卻帶著疏離的星辰,它的光芒並不強盛,但穩定而綿長,透著一股曆經歲月沉澱的清醒與審慎。
“這一條,來自‘霜見’的星域。”雲知意解釋道,“這顆星的軌跡一向獨立且難以預測,不輕易與任何主星產生強關聯,但它現在,分出了一縷幾乎難以察覺的星輝,指向了你。”
她的指尖移向另一條“星引線”,這條線更細,更飄忽,彷彿隨時會斷裂,它源自一片更加晦暗,不斷遊移的星區。
那裡冇有明亮的主星,隻有一些分散卻隱隱遵循某種韻律浮動的星塵,彷彿一個緊密卻隱匿的團體。
“而這一條,”雲知意的聲音壓低了些,“來自‘月矢’,他們的星域幾乎完全隱冇在背景噪音裡,這是我持續觀測了數月,結合特定星象過濾演演算法,才勉強捕捉到的關聯,這表明他們隱藏得極深,行動也異常小心,但這縷指向你的‘星引’,雖然微弱,卻透著一股……執拗的韌性。”
她轉過身,目光如星輝般落在五十嵐悠月身上,也掃過凝神傾聽的祈蒼和江遇景等人。
“星象不會說謊,霜見和月矢,這兩顆原本在五十嵐主星湮滅後理應各自飄零或黯淡的星辰,它們的命運軌跡,正在以某種方式,重新與你這顆‘遺孤之星’產生交彙。”
“這不是偶然的引力擾動,這是選擇的結果,是意誌在命運絲線上的投射。”
她頓了頓,讓眾人消化這充滿象征意味的資訊。
“這意味著,五十嵐悠月,無論你是否知曉,無論你是否主動尋求,霜見與月矢這兩方勢力,至少在潛意識的層麵,或者在其核心決策者的謀劃中,並未完全割捨與舊主的關聯。”
“他們或許在觀望,在等待,在積蓄力量,而你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已經激起了他們命運漣漪中的迴響。”
“星象顯示,在可見的未來,這兩條‘星引線’有極大的概率會增強顯化,轉化為實際的聯絡與支援,甚至……是重聚的契機。”
五十嵐悠月怔怔地望著星圖上那兩條微弱卻真實的連線,望著那顆代表自己,孤獨顫動的淡藍色星辰。
萬花筒寫輪眼在不自覺中緩緩旋轉,倒映著那片屬於他的星空。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真正的孤身一人,揹負著全族最後的希望在異鄉流浪,可此刻,星圖卻告訴他,在那片故土的陰影下,依舊有星輝在為他而引,有軌跡在因他而變。
一種難以名狀的酸澀與滾燙的情緒,猛然衝撞著他的胸腔。
“所以,”江遇景迅速抓住了重點,看向雲知意,“前輩,您的意思是,我們如果要藉助本土勢力,霜見一族和月矢一族,是比直接接觸墨崎或淺川更現實,也更具潛在價值的選擇?”
“可以這麼理解,”雲知意點頭,“星象顯示的是可能性和趨勢,而非絕對的保證,但這條路徑的權重,目前看來,遠高於你們直接對抗淺川一族或嘗試與反覆無常的墨崎一族結盟。”
“霜見一族的審慎可以提供情報和某種程度的庇護,月矢一族的忠誠與隱匿能力則可能成為你們在出雲行動的眼睛和匕首。”
“而連線他們的樞紐……”
她看向五十嵐悠月。
“就是你。”
祈蒼也明白了雲知意的策略,“知意姐,你是建議我們兵分兩路,或者至少雙線推進?由您通過天樞小隊的渠道和您的星象推演,從更高層麵蒐集關於淺川夜的情報;另一路,由我們嘗試接觸霜見一族和月矢一族,以悠月為橋梁,爭取本土支援?”
“冇錯。”雲知意讚賞地看了祈蒼一眼,“這纔是有效利用資源,我會留在這裡,作為你們的後援情報中樞和臨時避風港,同時,我會嘗試以我的方式,在不暴露你們的前提下,從星象和現有情報網中,挖掘更多關於淺川夜力量根源的線索,特彆是與‘朱雀’,‘詛咒’相關的部分。至於接觸霜見和月矢……”
她再次看向五十嵐悠月,語氣鄭重,“這需要技巧,更需要勇氣,尤其是霜見一族,他們的家主霜見鶴杞絕非易與之輩,瑞象小隊曾經和她打過交道,我就不贅述了。”
“僅僅靠舊主遺孤的身份,未必能打動她,你們需要想清楚,能給她帶來什麼價值,或者,如何讓她相信,投資於你,投資於你們的目標,符合霜見家族的長遠利益,甚至能幫她在這個淺川勢大的局麵下,找到新的平衡點或機遇。”
“至於月矢一族,”雲知意補充道,“就需要靠悠月你自己的努力了,如果我猜得冇錯的話,他們是在五十嵐一族覆滅後唯一一個仍舊對你保留有高度忠誠的家族,聯手這件事,應該不難。”
路線圖在星圖的輝光下漸漸清晰,一條是來自天樞小隊和星象的高空俯瞰,一條是深入本土暗流的隱秘穿行。
而五十嵐悠月,這個揹負著滅族之痛的少年,此刻被推到了連線兩條路徑的關鍵節點。
他深吸一口氣,萬花筒寫輪眼緩緩停止旋轉,歸於一片沉靜的幽黑。
他看向祈蒼,看向江遇景,看向自己的同伴,然後,對雲知意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霜見和月矢……我會想辦法。”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某種下定決心的重量,“不僅是為了陵光神君冕下和滅族之仇,也為了不辜負那些可能還在為我引路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