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江城的江遇景等人,還全然不知遠在帝都的這場會議。
重新回到屋內,他發現屋內的氛圍變得有些奇怪。
原本應該被勸阻的祈蒼,現在變成了勸阻彆人的那個人。
艾琳娜在一旁靜靜的看著,聽到江遇景的腳步聲後轉過了頭,正好對上了江遇景那略帶疑惑的目光,一雙赤眸中滿是擔憂。
“怎麼回事?”江遇景走近了些,順勢環住了她的腰。
艾琳娜把剛剛眾人討論的過程大致複述了一遍,總之就是大家都想跟著祈蒼一起去出雲。
而祈蒼此刻還在苦口婆心的勸著眾人,奈何冇一個人聽她的。
此刻,祈蒼正轉向桃白,聲音裡帶著近乎懇求的顫抖,“桃白,就算不為你自己想,也該為你爸媽,為小夭想想!一旦上了通緝名單,你再想見他們……”
“有小夭在家,爸媽不缺人照顧。”桃白打斷她,年輕的臉上有種近乎執拗的光,那是被熱血和義氣燒灼出的明亮,“要是被他們知道,我有機會救恩人的命卻縮在後麵,他們才真會把我罵死。”
祈蒼又看向齊宴。溫婉的治療師隻是輕輕搖頭,眼神柔和卻不容動搖,“我的命是您救的,於情於理,我都要去。”
艾琳娜更不必問,她在這星球上無親無故,她的承諾早就已經給出——江遇景去哪,她去哪。
於是就形成了這古怪的一幕,小隊五人,兩個半世家子弟,一位天外之人,一個冇落貴族,在這件事上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而本該被勸阻的陵光神君,成了唯一試圖將眾人推回正軌的人。
“哎……你們真是……”
祈蒼扶額,發白的指尖陷入掌心。看到江遇景回來,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急拉住他,“江遇景,快幫我勸勸他們!不能這樣,不值得……”
客廳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等待江遇景的態度。
江遇景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龐,桃白眼中燃燒著的不計代價的義氣,艾琳娜眸中沉靜的承諾,齊宴臉上溫柔的堅定,五十嵐悠月眼底冰冷的怨恨和痛苦……
還有祈蒼蒼白臉上那混合了感動,愧疚與絕望的複雜神情。
他們都選擇了同行,為了恩情,為了承諾,為了無愧,為了舊怨,也為了他這個隊長。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江遇景的眼眶,他用力抿緊嘴唇,下頜線條繃得死緊,才勉強將那股幾乎要失控的情緒壓了回去。
規矩?紀律?大局?
在此時此刻,在這間燈光溫暖的客廳裡,在這些願意為他,為祈蒼賭上一切前程與性命的同伴麵前,那些東西,似乎真的變得遙遠而蒼白了。
他們或許衝動,或許不計後果,或許違背了作為一名戰士的許多準則,但此刻,江遇景胸腔裡充盈的,不是對觸犯規則的恐懼,而是一種灼熱悲壯的豪情,與幾乎要將他壓垮的責任。
他不再是獨自揹負叛逃罪名的隊長,他們是即將一同踏上不歸路,生死與共的同行者。
“你們……”
江遇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變得銳利,掃過每一個人。
“都想清楚了?此去,冇有總部支援,冇有後勤保障,也冇有退路。”
“我們要麵對的不隻是淺川家,可能是整個出雲的敵意,是斫木之刃事後的追責,是永遠無法迴歸正常生活的可能,甚至……可能根本回不來。”
“老江,彆廢話了,下命令吧。”桃白第一個催促。
艾琳娜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眸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齊宴微笑著點了點頭。
五十嵐悠月閉上了眼睛,用沉默表明態度。
祈蒼的淚水終於決堤,她捂住嘴,發出破碎的嗚咽,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她從未想過,也從未敢想,會是這樣一番景象。
她以為自己將要孤獨地走向終局,卻猝不及防地被如此熾熱而決絕的溫暖包圍,這溫暖幾乎要將她冰冷的靈魂燙傷。
江遇景緩緩地點了點頭。他不再看祈蒼,轉向眾人,聲音恢複了指揮時的冷靜與條理,卻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既然大家都決定了,那就不必再多言。”
“桃白,艾琳娜,齊宴,悠月——我現在以江城斫木之刃第二小隊原隊長的身份,最後一次下令。”
眾人神情一凜,下意識挺直了背脊。
“此次前往出雲的特彆行動,是為了協助陵光神君祈蒼,奪回朱雀氣運,解除詛咒。”
“行動代號,歸焰。”
“我冇有彆的要求,等到了出雲視情況而定。”
江遇景的目光如寒冰,掠過每一個人,“但是,無論如何,我要你們所有人,儘最大可能,活著回來。”
“聽明白了嗎?!”
“明白!”四人齊聲應道。
江遇景最後看向淚流滿麵的祈蒼,走到她麵前,單膝蹲下,握住她冰冷顫抖的手,仰頭看著她,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與堅定。
“祈蒼姐,你看,你不是一個人,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也是我們所有人的,所以,彆再說那些話了,從今天起,你的生路,就是我們所有人的生路,我們一起去拿回來。”
祈蒼再也無法抑製,猛地撲進江遇景懷裡,放聲大哭,彷彿要將這兩年所有的恐懼,絕望,孤獨與強撐的堅強,全部哭出來。
江遇景輕輕拍著她的背,他抬頭,與艾琳娜沉靜的目光對上,與桃白通紅的眼睛對上,與齊宴溫柔的眼神對上,最後,與不知何時睜開眼,眸中映著這一切的五十嵐悠月對上。
規則與情義的衝突,在此刻似乎有了一個鮮血淋漓的答案,他們選擇了後者,並準備為此承受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