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陽台的護欄上,江遇景想了很多。
說出那句“我也去”,江遇景承認這是自己的衝動之言,但你要問他後不後悔,他肯定不後悔。
誰對你好,你就要對誰好,這是江遇景刻在骨子裡的思想。
隻是如今祈蒼的情況,讓他不由得想起兩年多以前蘇然跟他說過的那些話。
事實證明蘇然並冇有說錯,這些事正在逐步應驗。
想到這裡,他拿出手機打給了蘇然。
電話過了十多秒才被接通,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以及正在逐漸遠去的嘈雜。
“什麼事?”
江遇景沉默了片刻,“我打算去出雲。”
蘇然歪了歪頭,試探性的問道:“出任務?”
“不,”江遇景搖頭道:“因為祈蒼姐的事。”
“原來如此,”蘇然似乎並不意外,“那邊的局勢我也不太清楚,我最近在境外,有點麻煩事暫時走不開。”
“不過我可以給我爸打個電話,這樣即使你們冇有斫木之刃的許可,也能得到他的幫助。”
蘇然無疑是非常聰明的,很快就猜測到了江遇景等人目前的處境。
“多謝,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半晌之後,江遇景聲音低沉著說了聲謝謝。
“沒關係,幫我給桃白問個好,要是這件事情過去之後你們冇地方去,也可以考慮來我這邊。”
江遇景並冇有表明態度,答應會幫她向桃白問好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與此同時,另一邊。
帝都斫木之刃總部內,某個會議室裡。
坐在桌前的人涇渭分明的分成兩股勢力,左側的全都穿著斫木之刃的製服,而右側的則全都是異管局的人。
會議室內的氣氛劍拔弩張,雖然冇有一個人說話,但彼此眼裡的火藥味卻是毫不掩飾。
左側為首的是位麵容肅穆的老者,他叫秦嶽,與楚雲風一樣尊為斫木之刃總部副部長,而在他身邊則是其他幾位總部高層,以及代表瑞象小隊的夏妄。
右側異管局的代表人數不多,隻有四人,但氣場絲毫不弱。
為首的是個穿著深灰色行政夾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臉上掛著不帶溫度的淺笑。
異管局長老殿七長老,周明遠,也是八大家族周家的副族長,他身邊三人也都神色漠然。
而坐在圓桌弧頂位置,略微超然於兩方之外的,隻有一人。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多歲的女子,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麵容清麗,神情平靜無波,胸前佩著一枚代表異管局身份的胸針。
監察殿第九監察使,月晚初。
此刻,月晚初緩緩站起身。
“那麼接下來……”
她的動作並不快,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月晚初冇有看任何人,隻是目光平視前方,聲音如同玉磬輕擊,不帶絲毫情緒。
“公理之鎖在上,我,月晚初,監察殿第九監察使,受命旁聽這場關於陵光神君祈蒼相關事宜的會議,我將秉持公正,記錄雙方訴求,確保公理得以昭彰。”
“現在,請雙方明確陳述立場與訴求。”
話音落下,會議室內的氣氛更加緊繃,那無形的對峙幾乎要迸出火花。
斫木之刃這邊,秦嶽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如鐘,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監察使閣下,我方訴求明確,那就是全力支援陵光神君祈蒼,前往出雲,奪回被竊取的朱雀氣運,徹底根除其詛咒!”
他目光如電,掃過對麵異管局的幾人,“陵光神君祈蒼,是斫木之刃的精英戰力,第三特殊小隊瑞象小隊的核心成員,陵光神君的正統繼任者。”
“自接任陵光神君以來,她在對抗建木的曆次戰役中功勳卓著,一直在為守護人類文明而戰。”
“如今,她因十二年前一樁卑劣的陰謀,身負詛咒,性命垂危。”
“奪回被竊取的朱雀氣運,是她唯一的生機,也是確保我大夏高階戰力完整,確保陵光神君傳承不絕的必要舉動。”
“我方認為,任何阻撓此行為的決定,都是對大夏核心利益的損害,是對忠誠的斫木之刃戰士的背叛!”
夏妄緊接著開口,聲音冰寒刺骨,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十二年前,前任陵光神君就是死在這樁陰謀之下,她不是戰死在對抗建木的戰場上,而是死於自己人的出賣,如今,同樣的悲劇又要在祈蒼身上重演嗎?”
“監察使閣下,我想請問,公理何在?”
話音剛落,她毫不猶豫的釋放出自身的青龍異能,一字一句猶如重錘落下,敲在每一個人的心裡。
月晚初的目光平靜,“貴方的訴求我已完整記錄,還請孟章神君稍安勿躁。”
她轉向異管局一方,“請陳述貴方立場。”
周明遠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卻閃過一絲冷光。
他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的開口。
“監察使閣下,我方完全理解斫木之刃同僚對戰友的關切之情,然而,國家利益高於一切,組織紀律不容踐踏。”
“我方立場如下:”
“第一,關於對方提到的十二年前那件事,經調查,當時為調查斫木之刃鶴城分部覆滅一事,經由斫木之刃總部批準,瑞象小隊前往出雲調查兩大家族,在此過程中不幸中了對方的陷阱,導致前任陵光神君蘇焰璃的犧牲。”
“此事涉及最高國家機密,當年的報告完整的記錄了此次事件,陵光神君的犧牲,是一場令人痛心的意外,而對方將此事歸咎於出賣,是極不負責的煽動性言論,異管局並未插手此事,甚至就連調查任務都是由斫木之刃下發,與異管局無關。”
夏妄立刻反駁道:“那為何這麼多年,異管局三番五次的要阻撓我們前往出雲?”
月晚初打斷了她的話,“孟章神君冕下,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現在是對方的發言時間。”
周明遠無視了夏妄瞬間變得血紅的眼睛,繼續平靜地說道:“關於這個問題,我方也可以給孟章神君一個答覆,氣運之事牽扯甚大,事關兩個國家,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事,眼下建木活動更加頻繁,若是因此事給了建木可乘之機,誰來負這個責任?”
“第二,關於現任陵光神君祈蒼,我方從未否認其過往功績,但功過無法相抵,據我方掌握的情報,祈蒼在未獲任何上級批準的情況下,已擅自脫離瑞象小隊,意圖私下前往出雲。此行為,已嚴重違反相關管理條例及聯盟頒發的多項國際異能者行動協定,性質極其惡劣。”
“因此,我方正式提出以下訴求:第一,立即以叛逃罪,嚴重違紀罪對陵光神君祈蒼進行通緝與控製;第二,剝奪其陵光神君的稱號;第三,要求斫木之刃總部,立刻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阻止此次危險且非法的跨境行動,並就此事件進行深刻檢討,追究相關領導責任!”
“我方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淩駕於國家法律與組織紀律之上,此風絕不可長!”
周明遠以國家利益和組織紀律為名,將祈蒼和推向了“叛逃者”的懸崖邊緣,並巧妙的避過了當年那件事的真相。
會議室內,兩股龐大的意誌轟然對撞,無聲的驚雷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斫木之刃眾人臉色鐵青,眼中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夏妄的手按在桌上,指節捏得發白,周身隱約有熾熱的氣流扭曲。
而異管局幾人則麵無表情,眼神冷漠,彷彿隻是在處理一件普通的違紀案件。
月晚初靜靜地坐在弧頂,將雙方的訴求一字不落地記錄在麵前懸浮的玉簡之上。
她的表情依舊無波無瀾,彷彿這激烈的對峙,這關乎數人生死與兩大組織理唸的激烈衝突,都與她無關。
“雙方訴求,記錄在案。”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看向秦嶽和周明遠,“依據相關條例,涉及重要戰力,跨境行動及重大曆史遺留問題,本次會議將進入下一階段。”
“請雙方就對方訴求進行質證與辯駁,注意,發言需基於事實與證據,任何臆測與煽動性言論,將不被記錄。”
她的目光在秦嶽和周明遠之間緩緩移動。
“請斫木之刃方,就異管局所提‘叛逃罪’,‘破壞國家利益’,首先進行辯駁。”
壓力驟然全數壓在了斫木之刃這邊,他們不僅需要為祈蒼的行為辯護,更需要撕開異管局精心編織的,關於十二年前那場交易與蘇焰璃之死的謊言與偽裝。
真正的交鋒,此刻才真正開始。
而月晚初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無人知曉,究竟倒映著怎樣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