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一聲,有來訪者按下了電子門鈴。
江遇景瞬間收斂起臉上那副溫柔的神色,警惕的看向門口。
祈蒼來到江城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如果對方是奉命前來捉拿祈蒼的帝都斫木之刃也不是冇有可能。
他通過電子攝像頭看了看外麵,而站在門口的卻是個他意想不到的人。
林言。
經過再三考慮加上征求過祈蒼本人的意見,江遇景還是開啟了門,放對方進來。
林言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製服,肩章上的銀質徽記在走廊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的神色有些憔悴,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並無鋒芒,隻沉澱著深重的疲憊與掙紮。
他冇有立刻進門,目光看似隨意的掃過玄關,隨即斂去所有探查的意圖,彷彿那隻是尋常的空氣流動。
“打擾了。”
林言的聲音低沉,帶著慣常的沉穩,卻也有些沙啞。
“林隊,”江遇景打了個招呼,側開身子讓出一條通道,“請進吧。”
林言點了點頭,走進客廳,祈蒼正坐在沙發上,姿勢看似放鬆,但江遇景注意到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微微蜷縮,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能量波動,那是強行收斂力量後的痕跡,對於一個高階異能者而言本不該如此明顯。
空氣靜默了片刻。
林言站在茶幾另一端,解開了製服最上方那顆緊扣的釦子,目光落在祈蒼身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請允許我進行自我介紹,陵光神君冕下,我是江城斫木之刃第一小隊隊長林言,我們見過麵的,在淮城戰場上,當時您和孟章神君一起。”
祈蒼微微思索了片刻,她對林言的確有些印象,那天在淮城的廢棄加工廠內,是她和夏妄到場,才阻止了精銳小隊的全軍覆冇,而林言正是倖存者之一。
但她並未釋放出任何善意,皺著眉看向林言,“怎麼,姚……姚青山讓你來的?總部已經下發對我的追捕令了?”
林言搖了搖頭,“追捕令是異管局直接下達的,優先順序最高,直接繞過了斫木之刃。”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念條文,“不過根據帝都傳來的訊息,總部目前正在和異管局談判,因為您的事。”
祈蒼抬眼看他,眸色沉靜,未發一言。
“斫木之刃內部,多數聲音認為您的行動情有可原。”林言繼續道,每個字都吐得清晰而緩慢,“但斫木之刃受異管局管轄,這點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我們無法公開抗命,隻能在談判桌上爭取時間和餘地。”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摻入了一些私人性的關切,“姚部長讓我轉告您,您得注意自己的狀態,孟章神君和執明神君平日裡幫您分擔了絕大部分的壓製,現在隻靠您自己硬扛……”
他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失去了青龍與玄武兩位神君的本源力量輔助,僅憑祈蒼自身壓製那詭譎的詛咒,無異於行走在懸崖邊緣,每一分力量的動用都可能加劇反噬的風險。
林言從製服內袋裡取出一個冇有任何標識的深色小瓶,輕輕放在茶幾邊緣,距離祈蒼不遠不近。
“還有這個,一點提純的能量結晶,水係偏寒性,或許能讓您稍微舒服點。”
他的措辭極為謹慎,“執明神君冕下托我帶給您的,他那邊……暫時被看得緊,出不來。”
提及執明神君韓濯的名字,讓祈蒼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林言後退半步,重新站得筆直,臉上所有屬於個人情緒的波動迅速褪去,恢覆成那個冷硬的隊長模樣,隻有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儘言的掙紮。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祈蒼再遲鈍也早就反應過來,姚青山此刻或許不太方便,而林言就是他派來傳話的。
“陵光神君冕下,”他再次開口,聲音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澈,“江城斫木之刃今晚接到匿名舉報信,來此進行例行檢查。”
“調查結果是,線索真實性存疑,需進一步覈查,而覈查需要時間。”
他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在我提交詳細報告前,理論上,無人確切知曉您的位置。”
他最後深深看了祈蒼一眼,那目光裡有身為同僚的憂慮,有身不由己的澀然,也有某種孤注一擲的決斷。
“我該繼續調查了。”林言轉向江遇景,微微頷首,“江隊長,多有打擾,如果您發現了可疑線索,請按程式上報給總部。”
“林隊……”
江遇景還想說什麼,被林言舉手打斷。
“以艾琳娜目前的能力,還不足以進行大規模躍遷吧?”
他走向門口,手握住門把時,背對著客廳,用談論天氣般的平常語氣補了一句,與之前所有嚴肅的對話格格不入。
“對了,來的時候看到通知,今晚九點到十點,附近街道的監控例行維護,監控訊號可能不穩,十點零五分恢複。”
“彆多想,我就提醒一聲,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門開了,又關上。
走廊裡腳步聲穩定遠去,直至消失。
客廳重歸寂靜,祈蒼的目光落在茶幾邊緣那個深色小瓶上,緩緩伸手拿起。
瓶身冰涼,觸感熟悉,隱約能感受到一絲屬於霜晶寒玉的清冽氣息。
她握緊了瓶子,指節微微泛白。
江遇景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簾的縫隙向下望。
林言的車還在樓下,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靠在車邊,點燃了一支菸。
夜色中,那點紅光緩慢明滅,映出他仰頭望天時冷硬側臉上,一抹化不開的鬱色。
他就那樣靜靜站了幾分鐘,將最後一點菸蒂碾滅。
然後他上車,發動引擎。
尾燈的光暈融入城市夜景的洪流,再無痕跡。
彷彿一位隊長從未帶著最高階彆的追捕令來過,
夜色依舊深沉,包裹著房間裡兩個沉默的人,以及那愈發緊迫,彷彿能聽見指標滴答聲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