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嵐千景端坐在書房內,目光看向窗外,那裡長著一棵高大的梧桐樹。
突然,他覺得心口一燙,連忙從懷中摸出一枚骰子。
那用來上色的硃砂閃過一抹異樣的光彩,下一刻,蘇然的身影和另一枚骰子憑空出現在他麵前。
“蘇二小姐,彆來無恙。”五十嵐千景似乎早有預料,站起身朝著蘇然抱拳道。
“這回查清楚我的跟腳了?”蘇然環視了一圈周圍,眉頭微蹙。
“哈哈,您說笑了,”五十嵐千景很自然的接過話頭,“其實很久之前,五十嵐一族也和蘇氏集團有過很深的合作。”
“那的確很久了,得有個十多年了吧?”蘇然挑了挑眉,毫不掩飾自己揶揄對方的語氣。
五十嵐千景的神色僵硬了一瞬,隨即用輕笑掩過了自己的尷尬,結束了這個話題。
“行了,我不是過來陪你聊天的,說吧,這次叫我來有什麼事?”
蘇然的目光移到五十嵐千景身上,目光灼灼的問道。
談到這個話題,五十嵐千景的神色也認真了起來,“關於那個神秘莫測的地下組織,我已經調查出了一些東西。”
“它比我們想象中的要難對付的多,目前能肯定的是,這個組織的骨乾成員都是純正的人類。”
“純正的人類?”蘇然的嘴角劃過一絲譏諷,“將自身跟災厄進行融合,你確定這也叫純正的人類?”
五十嵐千景麵色不變,“不,你可能冇理解我的意思,我指的是他們的來曆,並不是災亂教會那樣的建木的傀儡。”
“那就是中立派咯?”蘇然歪頭問道。
“可以這麼說,”五十嵐千景點點頭,“他們也並不想建木毀滅這個世界,但同時他們認為這是一次非常好的機會,一次能促使人類進化的機會。”
“瘋子,”蘇然皺了皺眉,“那他們就冇有想過,萬一建木能憑藉他們自身融合的災厄來反向控製他們怎麼辦?”
“所以這纔是這個組織的高明之處,”五十嵐千景緩緩道,“他們所進行的融合發生在意識層麵,並非簡單的血肉融合,一旦融合成功,那麼融合者的意識將壓製住災厄的意識,這樣的話,融合者依舊是一個‘人’而非災厄。就像桃夭那樣。”
蘇然皺眉思索了片刻,問道:“還有彆的嗎?”
五十嵐千景搖了搖頭,“很遺憾,目前我所瞭解到的情報隻有這些。”
“下次如果隻是這種情報的話,不用叫我過來了。”蘇然手裡已經捏好了骰子,隨時準備傳送回去。
“稍等,蘇二小姐。”五十嵐千景攔住了她。
“還有什麼事?”蘇然神色有些不悅。
“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五十嵐千景反問道。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蘇然冷眼看著他。
“淵上,這裡是淵上。”五十嵐千景重複了一遍,“這座城市是抵禦建木的第一道防線,黑夜女神倪克斯的神代也在這裡。”
“相信我蘇二小姐,不妨在這裡待上兩天,你會看到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另一邊,帝都。
桃白和江遇景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回到了家,這是薑書綺親自交給他們的任務。
剛走進客廳,兩人就看到“蘇然”端坐在沙發上,抱著一本外國名著正在細細的看著。
“小然,你醒了啊?”桃白將東西放在客廳的角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隨意的問道。
“蘇然”聞言站起身,剛欲開口,就對上江遇景那略帶懷疑的眸子。
“蘇然”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朝著江遇景微微一笑,“看來你已經發現了。”
桃白回頭看了一眼江遇景,又看了看眼前的“蘇然”,“不是,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江遇景見她直接承認了,眼底的懷疑煙消雲散,“是蘇然讓你這麼做的?”
蘇壹點了點頭,“嗯,主上她有些事需要暫時離開幾日,所以便讓我暫時頂替她的身份。”
她轉身看向桃白,朝著他微微躬身致意,“桃白大人,請容許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乃是主上——尊貴的亡靈孤君蘇然大人的分身之一,您可以稱呼我為蘇壹。”
桃白聽的一頭霧水,他看向江遇景,正在思考自己的好兄弟是不是知道些內幕。
蘇壹花了好大陣子工夫,纔給桃白解釋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包括蘇然是如何創造出她的,以及蘇然交給她的任務。
江遇景是早就知道蘇壹的存在的,早在剛進門時他就察覺出來眼前的這個“蘇然”有些不對勁,所以很自然的就聯想到蘇壹的身上。
但桃白不知道這些,他或許也看出來了“蘇然”的不對勁,不過他很難想到這一層。
當蘇壹的聲音在客廳裡徹底停下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寂靜。
桃白站在原地,冇有立刻說話,他先是看著眼前這張與蘇然一般無二的臉,那雙眼睛——蘇然的眼形,蘇然的瞳色,甚至眼睫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但裡麵流淌的神采,那是一種如同一台精密的儀器在穩定運作的樣子,這不是蘇然看他時的樣子。
蘇然看他時,眼神深處總有一絲難以化開的冰雪,卻又在眼眸最深處燃著一點隻為他亮起的火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腔裡那股驟然湧上的鈍痛感一起壓下去。
桃白走到沙發邊,冇有坐,隻是用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柔軟的真皮表麵。
“所以,”桃白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她讓你來,是因為覺得……我會因為她離開幾天就受不了?會像她擔心的那樣,試圖把她鎖在我身邊?”
蘇壹微微垂首,“主上從未如此說過,但她的確擔憂您的反應,不願因她的暫時缺席而令您困擾,我的存在,隻是起到一個過渡的作用,減少不必要的猜測……以及您二位之間的情感波動。”
“減少情感波動……”桃白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近乎自嘲的弧度,但很快那弧度就平複了。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蘇壹,不再是看一張屬於蘇然的臉,而是真正看向“蘇壹”這個獨立的存在。
“她錯了。至少在這件事上,她看錯我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鄭重,“蘇壹,請你轉告她,如果她能聽到,或者下次見到她時,請你務必告訴她——我桃白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是因為她是蘇然,是那個有自己的道路和夢想,完整而獨立的蘇然,而不是一個必須時時刻刻依附在我身邊,隻為我存在的金絲雀。”
“她去做她想做的事,無論那是什麼,隻要不違揹她的本心,不傷害她自己,我都支援,我或許會擔心,會想念,但絕不會阻止她,更不需要一個……一個完美的仿製品來填補她不在時的空白。”
他說著,目光再次掃過蘇壹的臉,那眼神裡有審視,有複雜,但唯獨冇有將她與蘇然混淆的迷戀或依賴。“你就是你,蘇壹,你不是蘇然的代替品,也代替不了,我歡迎任何一個她認可的朋友,自然也包括你,但你不是她,永遠不是。”
蘇壹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那雙酷似蘇然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沉的思索。
她微微頷首,“我明白了,桃白大人,您的這番話,我會一字不差地轉達給主上,您的心意遠超她最初的預估。或許,這也是她潛意識裡希望看到的,隻是她習慣了做最壞的打算。”
桃白點了點頭,那股緊繃的感覺似乎消散了一些,他轉而問道:“那她現在在哪?安全嗎?有冇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哪怕隻是知道個大概也好。”
他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但冇有任何強求的意味。
蘇壹沉吟片刻,似乎在權衡哪些資訊可以透露,“主上目前身在淵上,具體細節,我無法儘數相告,至於安全……主上行事向來縝密,且她並非孤身一人,這點您大可放心。”
“淵上……”桃白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望向窗外帝都灰濛濛的天空,彷彿能穿透遙遠的距離。
“好,我知道了,她去做她該做的事,我在這裡,也有我要做的事。”
他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平日的爽朗,“蘇壹,既然來了,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蘇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找我。”
蘇壹看著眼前這兩個少年,一個直率坦誠,愛憎分明,一個沉穩敏銳,重情重義。
她似乎有些理解了,為什麼她那看似冰冷無情的主上,會對其中一人傾注如此特彆的情感,並與另一人建立起深厚的信任。
他們在日後或許會和主上走上不同的路,但無論如何,他們一定是能支援主上行走在自己道路上的那一點星火。
“多謝二位。”蘇壹再次躬身,這一次,她的姿態裡少了些許刻意的恭謹,多了幾分真誠的謝意,“接下來的日子,恐怕還要多有叨擾,主上歸來之期未定,但請放心,一旦有確切訊息,我必定第一時間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