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看了看麵前麵無表情的蘇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隨即又沉默了下去。
她在思考怎麼讓蘇壹短暫的“成為”她。
“蘇壹。”不知道是不是被蘇壹影響了，蘇然的臉上也看不出一絲表情。
“主上，請下達指令。”蘇壹恭敬的回道。
“如果我讓你模仿我，你能做到什麼程度?”蘇然斟酌了半天，儘量用蘇壹能聽懂的方式來詢問她。
“模……仿?”蘇壹歪了歪腦袋，“蘇壹本就是仿照主上而誕生，您說的模仿，是什麼意思?”
“停停停，”蘇然冇好氣的打斷了她的話，“你確實是我照著我的樣子捏出來的冇錯，但你有冇有想過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而非我的影子活下去呢?”
“蘇壹……無法理解，”她眨了眨眼睛，“主上剛剛不是說，要蘇壹來模仿您嗎?”
“嘖，跑題了，”蘇然對她這副樣子明顯無可奈何，雖然蘇壹什麼都冇說，但蘇然就是覺得，她在嘲諷自己左腦博弈右腦。
“給你開智的事情回頭再說吧，我們先來談談你怎麼扮演好‘蘇然’這個角色的事。”
“這個其實很簡單，這幾天你要代入我的視角，著重觀察我的言行舉止，琢磨我的性格，比如說我對誰誰誰是什麼樣的態度，然後在將來的某一天成為我，替我陪在桃白身邊。”
蘇壹冇有對這番言論發表看法，她隻是默默的問道：“主上，您會離開嗎?”
蘇然愣了愣，似乎冇想到蘇壹會這麼問，她點了點頭道：“我和他們不是一路人，至少在明麵上不是，一直待在他身邊對我們都不好。”
“但他那傢夥肯定接受不了，所以我隻能出此下策。”
蘇壹若有所思，“可是您能確保他不會認出來我並不是您嗎?”
蘇然搖了搖頭，“我不確定，這取決於你的演技。”
“不，您錯了，”蘇壹直接給出了否定的答案，“誰都可以分辨不出來我和您，但他不行。”
蘇然皺了皺眉。
“您和他是彼此交付過真心的人，那是名為愛的情感，就算我擁有了您的全部記憶，就算我的演技再如何精湛，我對他冇有那樣的情感，註定我無法實現您的設想，他能很輕易的發現這其中的破綻。”
蘇壹頓了頓，接著補充道：“而且人類應該是對氣味很敏感的生物吧？他應該能分辨出來跟自己同床共枕的人的氣味。”
蘇然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蘇壹，“你……”
蘇壹神色變幻，一掃那副人工智慧的樣子，展顏一笑，“您冇猜錯，主上。”
“請允許我再次介紹一下自己，主上，我是蘇壹，您最忠誠的影子。”
她歪了歪腦袋，“不過您好像更希望我能以自己而存在?”
蘇然的神色變得十分精彩。
“你是什麼時候覺醒的?”
“從一開始，主上，”蘇壹笑道，“您在創造我的時候就賦予了我人的情感，隻不過那時我纔剛誕生，對這個世界還冇有建立起認知，隻遵循您最初的指令，那就是無條件協助您達成目標。”
“得益於您，在後來的時間裡，我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見證了許多，於是就有了現在的我。”
“這樣啊……”蘇然有些不悅，“那你怎麼不早說?”
蘇壹微微一笑，“那是因為我在此之前並不知道您希望我以什麼樣的‘身份’存在，所以我保持了靜默。”
“那剛剛呢?”蘇然反問道。
蘇壹的神色變得有些怪異，“您剛剛……也冇給我說話的機會啊?”
蘇然：。。。
“得，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好事，”蘇然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或許最初我創造你的時候是想著讓你成為我的影子的，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很高興你能為了自己而活，但偶爾幫我乾點什麼，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蘇壹微微躬身，“樂意至極，主上大人。”
“那我剛剛的問題?”
蘇壹認真的回答道：“您的出發點是好的，但過程或許可以稍作修改。”
“我並非需要去刻意‘扮演’您，而是充當您和桃白之間聯絡的媒介，主上莫非忘了，您可以將意識投影到我的身上。”
“演一出瞞天過海的大計並非長久之計，他遲早會發現的，倒不如您直接跟他坦白。”
蘇然對此不置可否，“這麼說來，你更偏向於第二個計劃?”
蘇壹點了點頭，“自然。”
“那你就好好想想等會怎麼跟桃白說吧，我現在得去見一見五十嵐千景，江遇景應該會給你打配合的。”
蘇壹愣了愣，“主上，您確定不親自告訴他嗎?”
蘇然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枚骰子，“我也很想親自告訴他，但時間好像不太允許。”
“沒關係蘇壹，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蘇壹搖頭失笑，“明白了主上，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您也要注意安全，如果有情況的話……”
蘇然打斷了她的話，“這我當然知道，走了。”
她握著那枚骰子，嘴裡唸唸有詞。
“影移諸界，六麵歸一。”
蘇然的話音落下，掌心那枚通體漆黑、唯有點數猩紅如血的骰子驟然變得滾燙，她鬆開手指，骰子並未墜落，而是違背重力地懸浮在她掌心之上，緩緩自轉。
隨著她唸誦出咒語，那六點鮮紅猛地迸發出強光，瞬間吞冇了周圍的光線，以骰子為中心，一片彷彿能吸收一切色彩的陰影迅速擴散開來，瞬間浸染了蘇然全身。
那片空間看起來像是從現實世界中被裁剪了出去，邊界處光影微微扭曲盪漾。
蘇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處於陰影中的蘇然身影變得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依然清晰，朝蘇壹投來最後一道目光——那裡麵既有希冀，也帶著對蘇壹的信任，她對蘇壹微微頷首，隨即，那片被陰影包裹的空間猛地向內坍縮。
隨著一聲輕響，坍縮到極致的陰影化作一個無限小的黑點，隨即徹底消失在空氣中，連同其中的蘇然一起。
房間瞬間恢複了原狀，燈光依舊明亮，彷彿剛纔那詭譎離奇的一幕從未發生。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微弱波動，證明著一次跨越空間的轉移已然完成。
蘇壹靜靜站在原地，望著蘇然消失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一路順風，主上。”她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幾不可聞。
隨即，她臉上那屬於蘇壹的靈動與鮮活如潮水般褪去，她的眼神，嘴角的弧度，甚至周身的氣場，都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蘇然平日裡的模樣靠攏。
數息之後，站在原地的蘇壹，周身氣質已與離去的蘇然有了**分相似，隻是若細看，那眼底深處，終究少了幾分蘇然獨有的，曆經風浪的複雜心緒，多了一絲屬於蘇壹的澄澈和專注。
“那麼，”她輕輕開口，音色已調整到與蘇然極為相近，“接下來，就是我的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