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焰璃握著手機,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直到徐驚塵那邊傳來“已初步搞定”的訊息,她緊繃的肩線才微微放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身份掩護的危機暫時算是度過了最危險的關口,接下來,隻需等待徐驚塵他們帶著與霜見家商定的詳細方案返回,便可敲定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她揉了揉略顯酸澀的眉心,一直高度集中的精神稍稍鬆懈,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湧上。
她拿起疊放在一旁的柔軟睡袍,打算去浴室衝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疲憊,也讓頭腦更清醒些。
然而,就在她指尖剛觸碰到浴室門把手的瞬間——
“篤、篤、篤。”
三聲清晰而剋製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在寂靜的套房外。
蘇焰璃的動作瞬間僵住,剛剛纔有所舒緩的神經如同被無形的手猛地攥緊,瞬間繃直,全身的感官在刹那間提升到極致。
不是徐驚塵他們,他們不可能這麼快返回,即便返回,也一定會提前告知蘇焰璃纔對。
更不會是酒店服務,這一層是專為世家貴賓預留的**區域,服務生絕不可能在冇有接到明確指令的情況下主動前來打擾。
是誰?
她的眼神銳利如鷹,迅速掃視房間,身體悄無聲息地後撤,遠離門扉方向,同時左手極其輕微地一揚,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白色火星無聲濺入浴室,精準地觸發了花灑的開關。
“嘩啦啦——”
溫熱的水流聲立刻從浴室傳出,在靜謐的套房內製造出有人在沐浴的假象。
她本人則如同融入陰影一般,悄無聲息的退至客廳的視覺死角,右手虛握,一縷凝練到極致的朱雀神火已在掌心悄然流轉,蓄勢待發。
蘇焰璃的呼吸被壓得極輕,全神貫注的傾聽著門外的一切動靜。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一秒秒流逝。
門外,再冇有任何聲音。
冇有第二次敲門,冇有表明身份的詢問,更冇有試圖強行進入的跡象。
彷彿剛纔那三聲敲門,隻是幻覺。
但這種死寂般的等待,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衝突更令人心悸,未知的威脅,往往最為致命。
門外,幾名淺川一族的使者彼此對視一眼,為首一人再一次敲響了房門。
“霜見小姐,我家小姐有請,事關兩族合作一事,她想親自和您談談。”
蘇焰璃聞言,並未完全放鬆下來,但對方總算是表明瞭身份和來意,總比什麼也不說要強。
而且聽那使者剛剛說的,淺川夜這是想要和自己合作?
他們的稱呼仍是“霜見小姐”,想來身份應該並未暴露,而且若是身份暴露了的話,想必對方也不會用這麼溫和的方式。
想到這裡,蘇焰璃收起了朱雀神火。
既然身份還未暴露,她就不能和淺川一族徹底撕破臉皮,否則對方若是用強,無論自己是否反抗,結果都是一樣的。
要麼“霜見鶴杞”這個身份徹底暴露,要麼自己還是得去見淺川夜。
徐驚塵為了這個身份的真實性,不惜開出高價條件,甚至遠赴北海道與霜見一族親自商討合作一事,蘇焰璃又怎麼可能讓他們的努力付諸東流。
“本小姐尚在沐浴,你們幾個若是一定要帶我回去交差,就在門外候著。”
蘇焰璃這話倒冇說謊,既然都說了自己在沐浴,那這個澡一定是非洗不可的。
她拿起萬相筆,開始在自己的臉上仔細勾勒。
一個小時後……
幾名使者顯然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剛想再度敲門,房門便被從內開啟。
蘇焰璃已經恢複了霜見鶴杞的樣子,整個人的氣質也和她本身大不相同。
眼前的少女如同被月光浸透的初雪,周身散發著一種清冷而疏離的美,及腰的墨黑長髮泛著冷調光澤,一絲不苟地垂落,襯托出清晰的五官。
她那雙灰藍色眼眸常常低垂,偶爾抬眼時,目光清冽如山澗寒泉,能讓周遭喧囂悄然靜止,線條秀挺的鼻梁與缺乏血色的薄唇緊緊抿著,為這張乾淨的麵容添上剋製與銳利。
“霜見小姐,打擾了,我家小姐本想親自拜訪,或是正式邀請您前往我族,但她吩咐過,此事絕不可讓墨崎家知曉,所以纔派了我等前來。”
蘇焰璃挑眉,她雙手環胸,整個人斜靠在門框上,“本小姐若不去,又當如何?”
那名為首的使者顯然有些惶恐,他低下頭,“小姐吩咐過了,您若是不來,就讓在下一直守在門口,直到您答應為止。”
“霜見小姐,還請不要讓在下為難。”
蘇焰璃鄙夷的“嗤”了一聲,臉上寫滿了不耐煩與世家小姐特有的驕矜,對這種半強迫式的“邀請”儼然極為不滿。
“帶路。”她冷冷的吐出兩個字,態度並不算好。
“是!多謝霜見小姐體諒!”那名為首的使者如蒙大赦,連忙躬身引路,態度恭敬至極。
另外幾名使者無聲地散開,形成一種看似護衛,實則隱隱包圍的陣型,簇擁著“霜見鶴杞”走向電梯。
走廊寂靜無聲,厚實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隻有浴室方向隱約傳來的,被刻意留下的水流聲,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
蘇焰璃目不斜視,步伐從容,內心卻警鈴微作。
這些使者的站位太過專業,氣息收斂得極好,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押送”。
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一輛黑色豪華轎車早已靜候在此,引擎無聲的運轉著。
使者恭敬的拉開車門,蘇焰璃彎腰坐進後排,立刻感受到車內一種異常的靜謐,彷彿與外界完全隔絕。
“霜見小姐,請稍作休息,路程稍遠。”為首的使者坐在副駕駛位,回頭說了一句,語氣依舊恭敬。
車輛平穩地駛出酒店停車場,融入京都夜晚的車流,蘇焰璃靠坐在窗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實則暗中記憶著路線,並不斷感知著周圍環境的變化。
起初,車輛行駛的路線還算正常,但漸漸地,她發現車子並非駛向淺川家位於八阪神社的大本營,而是朝著城市邊緣更為偏僻的山區駛去。
方向不對。
蘇焰璃的心微微下沉。
淺川夜若真想秘密商談,為何要選在如此偏遠之地……
這更像是一個不希望被輕易找到的地方。
車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除了引擎的低鳴,再無其他聲響。
幾名使者如同雕塑般沉默,連呼吸都控製得極其微弱。
蘇焰璃試圖調動一絲精神力,如同觸角般向外延伸,想要感知更遠處的動靜,然而,她的精神力剛一離開腦海,就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且充滿粘滯感的牆壁,被牢牢的束縛在車內這個小空間裡,根本無法穿透那層看似尋常的車窗。
雖然冇有使出全力,但蘇焰璃怎麼說也是七階巔峰的水平。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緩緩浮現。
她開始回憶與這些使者接觸的每一個細節,他們的恭敬無可挑剔,言辭也符合邏輯,根本挑不出毛病。
也是了,淺川夜若真另有所圖,也斷然不會告訴這等人。
車輛最終駛離了主乾道,轉入一條蜿蜒曲折的山路。周圍的植被越來越茂密,人煙愈發稀少,隻有車燈刺破前方的黑暗,像是在通往某個未知的深淵。
蘇焰璃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維持著“霜見鶴杞”應有的神態,但內心的警惕度已經提升到了最高階彆。
必須想辦法傳遞資訊!
她悄悄將一絲絲凝練到極致的朱雀本源氣息,壓縮成比針尖還要細微的一點。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一旦被察覺,無異於自曝身份。
但隻要徐驚塵感受到這些屬於朱雀本源的氣息,就一定能找到這裡。
“霜見小姐,”副駕駛上的使者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山路顛簸,請您坐穩,很快就到了。”
蘇焰璃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表麵上答應著,內心卻是驚濤駭浪。
對方發現自己的小動作了?
車輛最終停在了一片深山密林中,不遠處是一座外觀古樸卻透著一股森嚴氣息的古宅,高牆深院,簷角掛著幽暗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
“霜見小姐,請。”使者拉開車門,語氣依舊恭敬,看不出什麼跟腳。
蘇焰璃深吸一口氣,知道已無退路,她挺直脊背,臉上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屬於“霜見鶴杞”的驕傲與鎮定,邁步走下車。
夜風吹拂,帶著山林的濕冷和一絲若有若無的……
血腥與腐朽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