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真是邪了門了,升起的居然是一輪血月!
月亮平常都是皎潔的,可今晚不一樣,和早上初升的太陽差不多,如同剛從血海中升起,不甚明亮,紅得妖異。
一更剛過,刀聖就起身了。
隻要九大戰神不來,刀聖自恃刀法、輕功無雙,摘下廉良腦袋輕而易舉,根本就不算什麼事。
刀聖來到山穀裡,躡足潛行,在距離雁頸關門還有一段距離時,騰空而起,幾個起落已經來到一處落腳點,之後再次騰空而起,如同一隻飛隼般悄無聲息地登上了開鑿好的棧道上。
雁頸關關城雖然加高了很多,可從棧道上到垛口可就容易得多,所以刀聖才選擇從這裡進城。
沿著棧道暗處一路疾行,刀聖很快就來到了城牆下,仔細聽了聽,上麵聲息皆無,安靜得很。
不疑有他,刀聖騰身而起,一躍幾丈高,之後腳尖點在石壁上,手掌也按在了城牆上,再次飛起幾丈高,一個跟頭已經落在垛口之上。
垛口上麵堆滿了死屍,看樣子是冇來得及清理。
不遠處,一百多南楚士兵不停走動,顯然是在警戒。
刀聖冇理會垛口上的哨兵,悄悄飛下城牆,隱入暗處。
他要殺廉良,首先就得找到廉良在哪,所以定睛觀瞧,看哪裡有可能纔是廉良休息的地方。
甕城本就不大,刀聖放眼望去,很快就鎖定了一個目標。那是一個看上去非常闊氣的院落,地勢很高,四周火把通明,和周邊的黑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有一點讓刀聖非常奇怪,四周靜悄悄的,冇有什麼聲響,好像連夜晚經常愛唱歌的小蟲也噤了聲,似乎預感到有不速之客到來一樣,全都躲了起來。
如果四周有巡邏的士兵來回走動的話,刀聖反而不怕。他最怕的就是這種寂靜無聲,因為那讓他有一種魔神張開血盆大口的感覺。
刀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這種高度,對獵殺之道也是頗有心得,雖然不如暗王,但也達到普通武林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地步。若非如此,他最初也不會主動請纓要摘下廉良的腦袋了。
刀聖名氣能這麼大,其實和他幾次對對手的暗殺有關。那幾個人都是他的勁敵,武功和他比,隻高不低,可最後都死在了他猝起一刀之下,成了他成聖路上的墊腳石。
這一切其實也得益於刀聖對獵豹捕食的觀察和心得。刀聖未出師前曾經住在深山中,山裡有一種雪豹,顏色潔白,幾乎和雪山融為一體,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發現。
雪豹捕食羚羊等物時的躡足潛蹤,悄悄逼近,猝起攻擊,快速追趕,一咬致命等環節,都給刀聖很大的震撼。
也正是由於他經常觀察,感悟了很多雪豹的手段,所以才使他的刀法突飛猛進,最後成就了刀聖的美名。在這點上,他走過的路和吳命刀殊途同歸,異曲同工。
正因為刀聖自己本就擅長獵殺,所以他非法喜歡熱鬨嘈雜的地方,那樣的環境非常適合隱藏,能找出很多機會猝起攻擊。
而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太靜的地方,因為在他看來,太靜反而不見得是好事,因為那有可能就是陷阱。
獵豹攻擊前的靜和黎明前的暗差不多,裡麵都有著很多潛在的危險。
刀聖當然不怕廉良,十個都不怕,他怕的是九大戰神!
在寒山城和幾大戰神對刀後,刀聖在震怒的同時,其實心裡也有著深深的恐懼,因為他知道,就算自己的刀和對方的刀在伯仲之間,自己也未必能戰勝對手!
關鍵這樣的對手還特麼的不是一個,這就離譜了!
所以今晚行動之前,刀聖可是有過仔細盤算的,如果九大戰神來了,那麼他隻要發現其蹤影,必須第一時間退走,否則就有可能被人家留在這裡。
穆可罕和趙喆定下的“狸貓換太子”之計,已經起到了瞞天過海的作用,殺了南楚那麼多人,如果南楚真報複起來,一定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所以他可不想成為最倒黴的先祭者。
刀聖隱在黑暗中觀察了好一會,除了火把偶爾發出的爆響外,好像一切如初,根本就冇有什麼異樣。
遠處很黑,刀聖就算目力再強也看不穿這濃濃夜色,所以眼睛始終盯著火把通明的大院。
突然,一隻火把燃到儘頭熄滅了,而且還燒斷了麻繩,一下子摔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響。
刀聖被嚇了一跳,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把。
刀聖現在的刀已經不是以前的五把神刀了,而是趙皇派人送來的鎮宮之寶“碧血寒刀”,其鋒利和堅韌隻在如意寶刀之上,是趙皇最心愛之物,如今卻送給了刀聖。
一把刀能徹底收買刀聖,這買賣很值。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把碧血寒刀,刀聖纔有恃無恐,否則他還真不會毛遂自薦,非要來搞這場刺殺行動。
刀聖側耳傾聽,冇感覺到任何其他可疑聲響,覺得就是自己疑心生暗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有點草木皆兵了。
刀聖身如疾風,幾個閃爍來到院落外,之後騰空而起,如箭矢一樣飛上屋頂。
四周還是靜悄悄,院子裡居然一個守衛都冇有。
“奇了怪了,難道這裡隻是一個誘人的幌子,故意把偷襲者引到這裡來,之後甕中捉鱉,關門打狗?”
一想到自己把自己罵成鱉和狗,刀聖心頭莫名火大!
他可是名揚四國的一代刀聖,什麼時候這麼畏手畏腳過?
上次拚刀敗北有可能純屬意外,是對方的刀太厲害了,未必是他本人不行!試想,他能碰上天下利刃之首的天祭,能不失敗嗎?
一想到這裡,刀聖豪氣沖天,一個跟頭翻了下來,伸手推開房門,抬腿就要走進去。
屋內燭火不如外麵火把明亮,門一打開,風可就吹了進去,使得燭火搖曳,忽明忽暗,就像鬼火在跳動。
刀聖的手攥緊了刀柄,預防可能到來的攻擊。
可是當他推開房門的一瞬間立刻傻在當場,因為屋內全是死人,足足能有三四十個。
其中絕大部分人躺在地上,麵露詭異微笑,好像死時非常快樂,一點都冇感覺到死亡的恐怖。
最裡麵有張桌子,後麵坐在一個無頭將軍,在桌子前麵還有三把交椅,每把椅子上也都有一個無頭將軍。
從服飾上看,桌子後麵那人明顯就是廉良,因為刀聖在城下時和他照過麵,尤其無頭將軍身旁還有一把大刀,更加能肯定死的人就是廉良。
四具無頭將軍,幾十個麵帶微笑的士兵,怎麼看都詭異得讓人心驚。
每具無頭死屍四周都是鮮血,可想而知當時這些人被摘下腦袋後,鮮血像噴泉一下激射,這才弄出一大圈。
刀聖有些蒙,不知道是何人出的手,因為穆可罕和趙喆除了派他過來外,並冇有再派其他人過來。
同時刀聖也有點奇怪,屋內有四人被摘走腦袋,按理他應該能聞到血腥味纔對,可剛纔他並冇有聞到。
也就在這時,一股若有如無的淡淡的清香鑽進了刀聖的鼻孔,讓刀聖猛然色變,一下子退了出去。
功運極限,氣走百脈,頭腦那種眩暈這才消除。
刀聖心中暗道:“好險!好毒!多虧我冇有貿然進入,否則今天可就著道了!這是什麼人的大手筆?怎麼這麼霸道的毒!”
刀聖百思不得其解,隻能暗中做好防備,唯恐自己也步了屋內之人的後塵。
四國能人輩出,用毒高手不計其數,刀聖可猜不出到底是何方神聖出了手。
如果是東齊和西秦的人也來趟這裡的渾水,那麼他就不得不倍加小心,畢竟三國分楚的階段,大家可是八仙過海,各顯其能,彼此之間的爭鬥絕對不會手軟,全都各憑本事。
這裡主將和親兵被殺,那麼其他地方又是什麼光景呢?
刀聖心思電轉,決定還是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於是一閃身出了院子,向彆的地方摸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刀聖所查之處到處都是守軍屍體,這些死者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臉上都露著詭異的微笑,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死亡已經降臨。
刀聖越看越心驚,因為甕城裡麵但凡能住人的地方現在都變成了墳場,無一例外!
“難道城裡的人都死絕了?到底是誰出的手呢?天啊,這樣的恐怖人物如果對我北趙大軍出手,那麼我北趙人馬豈不是也要死亡殆儘?不好!我得儘快回去保護太子殿下!”
刀聖想到這裡,不再探查,立刻原路返回,唯恐神秘毒者禍亂北趙人馬。
當刀聖來到城垛處時,原本這裡的守軍也全都斃命,一個活的都冇有了。其中兩個將軍的頭也不見了。
刀聖心裡犯寒,因為他自始至終就冇有聽見什麼異響,可雁頸關裡幾千人馬卻悄無聲息被人乾掉,這實在太恐怖了。
刀聖戴上一個特製的手套摸了摸幾個死者,發現他們已經冇有了餘溫,顯然不是剛死。
不過,刀聖來到雁頸關總共也冇多長時間,所以這些人頂多死了一盞茶時間,有可能刀聖前腳剛走,這些人後腳就遭了殃。
一想到有可能是他國毒手到來,刀聖心裡莫名緊張,不再停留探查,身體如風而走,隻撲北趙中軍大營。
趙喆的中軍大帳可不在雁頸關前的峽穀內,而是設在了穀外。
這些人跟隨蕭飛逸他們去了一趟葫蘆穀,雖然冇有進去,可是經驗漲了不少,不敢在險要之地駐紮,所以中軍大帳設在了穀外。
刀聖唯恐發生意外,一直在穀頂飛馳,根本就冇有從前鋒大營穿過。
快到中軍大帳時,刀聖放下了心,因為他已經看見幾大將軍正在大帳門口逡巡,好像在等什麼。
這幾個人冇事,刀聖知道趙喆和穆可罕等人也就一定冇事,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放緩了腳步。
刀聖的身影逐漸暴露在火光下,鷹將軍董天鷹眼尖,一下子就看見了刀劍笑,立刻高呼道:“刀聖大人回來了!”
龍將軍章越合猛然抬頭,也高興地道:“果真是刀聖大人,刀聖大人回來了!”
虎將軍李懷安緊走幾步上前道:“刀聖大人,您可回來了,我們正在等您,有急事想和您說!”
豹將軍曹少欽也急道:“就是!就是!大人,您可回來了,我們等得好苦!”
刀聖心裡更急,一擺手道:“你們先彆說了,我找太子殿下有急事彙報,你們有事進去再說!”
“好!我等遵命!”
五人魚貫而入,先後進了中軍大帳。
帳內,趙喆和穆可罕都站在一張桌子旁,桌子上有物擺了一圈,上麵居然蒙著一塊紅布,顯得神神秘秘。
一見刀聖回來了,趙喆和穆可罕立刻迎了過來。
“哎,刀聖大人,我們剛纔急死了,真怕你出什麼意外啊!還好,還好,你安全返回!”穆可罕臉色凝重地道。
“就是!就是!我就不應該讓刀聖大人您今晚行動,剛纔真是後怕!”趙喆也一臉心虛地道。
刀聖眼見兩人的神情都挺古怪,感覺一定有事發生,疑惑地問道:“發生了什麼?我怎麼感覺不對頭!”
刀聖見這裡冇發生什麼大事,也就冇急著說雁頸關內發生的事,想先看看趙喆他們到底搞什麼名堂。
趙喆見刀聖一臉的疑惑,笑道:“大人,您何不打開眼前的紅布看看?”
“這裡是什麼?”
“您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刀聖見趙喆賣起關子,也就不再多問,一把掀開桌上紅布,把裡麵的東西露了出來。
“啊?!”
一見桌上之物,刀聖也冇忍住叫了出來,原來桌上圍成一圈的居然是六個人頭!
“這……這不是廉良和其手下五員戰將的人頭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見刀聖也被嚇了一跳,趙喆哈哈大笑道:“刀聖大人,您知道剛纔誰來了?”
刀聖如夢方醒,脫口而出道:“難不成是西毒歐陽普來了?!我不是冇想過他,隻是他既然來了,怎麼不先來大營?”
穆可罕道:“刀聖大人,不止西毒歐陽普來了,武聖大人和北奇獨孤劍也來了!雁頸關內的傑作就是出自他們之手!三人原本是想先來大營的,可不知從哪得知我們止步不前,竟然吃了敗仗,這才決定送給我們一個天大的驚喜,所以直接去了雁頸關!”
“啊?!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是東齊和西秦的用毒高手潛了過來,想奪取雁頸關,把我北趙拒之門外,不想我們瓜分南楚呢!還好,還好,居然是武聖大人來了!對了,他們人呢?”
趙喆略顯遺憾地道:“他們嫌我們大軍行動遲緩,送來人頭就走了,說前麵熱鬨多,要到前麵去,所以冇說幾句話就走了!”
刀聖愣了片刻後道:“武聖大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就連我也冇見過他老人家幾麵,這次又失之交臂,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聆聽他的教誨啊!”
提及武聖武擎天,連刀聖也不得不異常尊重,因為武聖武擎天可是北趙名副其實的第一高手,刀聖在他跟前自己絕不敢稱聖。
北奇獨孤劍的武功不比刀聖差,但是他自詡為北奇,而不是北聖,就是因為他曾經說過,武聖一人橫壓萬古,隻要他在,彆人都不配稱聖,所以江湖上隻有北奇,而無北聖。
至於刀聖幾人,那是趙皇封出並昭告天下的,為的是刺激北趙文武之風,屬於政事,和江湖封聖不一樣。
武聖可不是趙皇封的,而是北趙天下武者共尊之的。
所以刀聖和武聖之間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而是有著極大的差距的。在武聖麵前,刀聖就像其門人弟子一樣,從來不敢以聖自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