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良手扒垛口向下仔細觀看，終於看清，前麵密密麻麻的可不就是南楚平民和被俘的士兵！
“這……他們這是要乾什麼？！”廉良嘶吼道。
一道陽光穿過雲霧縫隙，終於照進山穀，也照在龍、虎、豹、鷹四位將軍的身上，讓他們的盔甲也泛著血光，如同凶神惡煞一樣。
“廉良小兒聽好了！前麵是五千南楚平民和戰俘，如果你還敢亂放滾木礌石，最先死的可就是你們南楚的人！
“我來傳太子令，如果你能棄械投降，放棄抵抗，我們對雁頸關秋毫無犯，否則一個不留，斬儘殺絕！”
龍將軍章越合手擎亮銀槍高聲喊道，聲音充滿了惡魔的殘酷。
虎將軍李懷安用镔鐵大棍朝上一指，高喝道：“廉良，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千萬不要錯過，否則我們大軍攻進雁頸關之日，雞犬不留！”
豹將軍曹少欽手舞大刀，直接將身邊十幾個南楚平民砍倒，哈哈笑道：“廉良小醜，你看好了，這些可都是你們南楚的人，如果你還冥頑不靈，那麼一會你就是劊子手，殺他們的可就是你了！趕快投降，饒你不死！”
鷹將軍董天鷹立馬橫戟，桀桀怪笑道：“廉良，你可敢出關與某一戰！”
北趙士兵也跟著瞎起鬨，叫罵之聲不絕於耳。
就在這時，趙喆和穆可罕帶人從後麵也趕了過來。
穆可罕令旗一擺，全軍立刻安靜了下來。
“廉將軍，我知道你忠肝義膽，可你也知道，在我北趙十萬大軍攻城下，你那區區幾千人馬無異於螳臂當車，根本就不可能攔得住的！現在本國師和太子爺都在這裡，鄭重向你承諾，如果你開關投降，我們既往不咎，對雁頸關秋毫不犯，你看如何？”
趙喆也開口道：“本太子在這裡也鄭重承諾，如果廉將軍真能獻關投降，我們不但秋毫不犯，還給你保留同等將軍待遇，如何？”
見廉良冇有立刻開口迴應，趙喆舉起手來道：“廉將軍莫不是不信本太子？本太子可以在此立誓，如果違背誓言，必遭天譴！”
廉良徹底傻了，因為他從來冇想到有一天他會麵臨這樣棘手的問題。
龍將軍章越合亮見廉良傻在城頭上，不耐煩地道：“廉良，你不要給臉不要臉！如果你不答應，等我們開始攻城時，你可就是屠殺南楚軍民的劊子手了！來人，先殺幾百人給他看看！”
“是！”
“是！”
“是！”
……
北趙士兵如狼似虎，揮舞手中利器，朝那些手無寸鐵的南楚俘虜殺去，頓時間血肉橫飛，慘不忍睹。
“住手！你們快住手！”
一見廉良終於開口了，穆可罕令旗一擺道：“停！”
北趙士兵立刻停了手，各個洋洋自得，好像他們殺的不是人，而是豬狗一樣。
“廉將軍，你想開了嗎？”
廉良怒目圓睜，渾身氣得發抖，怒道：“畜生！你們都是惡魔，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擔君之憂，怎麼可能向你們這些鼠輩投降？這裡隻要戰死的將軍，冇有跪生的懦夫！
“穆可罕，北趙與南楚本是同氣連枝，唇亡齒寒，可你們心懷鬼胎，暗算南楚，不忠不義，遲早會被天打雷劈的！”
趙喆被罵，臉色更加難看。在他看來，他已經做出最大的讓步，甚至不惜向天盟誓，已經誠意滿滿了，哪知廉良不識好歹，竟然敢破口大罵，真是不知死活。
“廉良，你要記住，開弓冇有回頭箭，如果我北趙大軍再次攻城的話，你們可就都是南楚的千古罪人了！這次我們帶來的俘虜不算太多，也就五千多人，你真能殺完，我還會給你運來幾萬，反正我手中的俘虜多得是！”
趙喆說完，一揚手道：“再殺幾百給他看看！”
“是！”
“是！”
“是！”
……
北趙士兵再次揮舞屠刀，瘋狂斬殺那些俘虜，很快就殺死二三百之多。
兩次屠殺已經造成差不多五百多的死亡，把廉良疼得差點冇掉下垛口。
“停！快快停手！”
趙喆懶洋洋地道：“停！”
北趙士兵再次停了下來，一個個歡呼著舉起彎刀，讓刀身發出刺眼的刀芒。
廉良咬著牙道：“趙喆，你不就是要攻占雁頸關，進而直取寒山城嗎？我和你談一個條件，如果你不再濫殺無辜，我棄城不守，在城南和你一決生死如何？”
“什麼？你棄城不守，和我在城南決一死戰？好！這個提議好得很，既能保全南楚俘虜，又能成就你的忠君愛國，的確是兩全其美的辦法！不過，你可要想好了，僅憑你區區幾千人馬，根本就擋不住我們十萬大軍！我們大軍一走一過就會把你們蕩平，到那時，能活下來的可是寥寥無幾，你又何苦非得那樣做呢？”
廉良攥緊拳頭，高聲道：“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南楚已經到了國破家亡的緊要關頭，我們這些吃軍餉的將士不抵抗，哪裡還有南楚的明天？
“趙喆，你不用操我的心了，你就說答不答應我的提議就是！如果你答應了，我現在就帶人撤出雁頸關，在城南等你們！我希望那時能和你們真正地拚殺一場，死而無憾！”
“好！本太子答應你，成全你，就在城南和你一決生死！”
“好！一言為定，如有違約者，天打雷劈，萬箭穿心，永世不得超生！”廉良豁出去了，下了重誓。
“好！一言為定，如有違約者，天打雷劈，萬箭穿心，永世不得超生！”趙喆也跟著起了誓。
對趙喆而言，這就是撿來的勝利，比攻城強多了。
廉良說到做到，立刻帶人下了城頭，不再守城。
眾將士並無異議，因為城下麵就是自己的同胞，誰能忍心向他們開弓放箭，或者投放滾木礌石？
誰都不能！
至於說撤退，那也是不能的！楚皇可是下了聖旨，讓他們死守雁頸關，如果他們不戰而退，真的是重罪，所以他們對廉良的決定絲毫不感到意外。
廉良帶著眾人下得城頭，把所有活著的將士都聚在了一起，開口道：“我是主將，勢與關城共存亡！可是，我知道你們有的上有老，下有小，都不容易！現在，我打開甕城城門，你們逃命去吧！”
“將軍，我們不走！”
“對，將軍，我們不走！”
“將軍，您始終把我們當兄弟，當家人，我們哪能在這個時候棄您而去？我們也是南楚大好兒郎，保家衛國也是我們的責任擔當，怎麼可能臨陣脫逃？”
“對！將軍，我們不走！能和您一起戰死，這也是我們軍人的榮耀！”
“就是！就是！我們不走！我早就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可惜一直冇有找到馬革，隻能拉幾個墊背的了！”
“北趙狼子野心，忘恩負義，我們和他們拚了！”
“對！和他們拚了！”
……
廉良從來冇有想到自己的首戰就是最後一戰，眼見這些兄弟們願意和他同生共死，頓生豪情，高聲喝道：“來生我們還一起做兄弟！戰魂不散，南楚不亡！我們就算死，也要守護我們這方熱土！”
“戰魂不散，南楚不亡！”
“戰魂不散，南楚不亡！”
“戰魂不散，南楚不亡！”
……
人生除了生死無大事兒！
人一旦不怕死，那是真的什麼都能豁得出去！
俗話說得好，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人真不怕死時，爆發出來的力量是非常可怕的。
廉良發出陣陣狂笑，之後道：“兄弟們，那甕城南門徹底封死，我們也來一個背水一戰！哈哈哈，就算他們得了這裡，打通城門也需要一段時間，這樣我們也算對得起陛下了！”
“好！”
眾人轟然叫好，把城內居民趕出後，徹底堵死甕城南門。
“兄弟們，殺豬宰羊，我們吃好斷頭飯，準備上路了！北趙大軍很快就會掏開北城，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好！”
城內的士兵立刻動作起來，很快就準備好了吃食和烈酒。
“來生我們還一起做兄弟，乾！”
“乾！”
“乾！”
“乾！”
……
北趙大軍來得很快，畢竟掏城門不比攻城，很快就殺了進來。
“他們來了！兄弟們，你們記住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給我衝！”
吃飽喝足的南楚士兵，在七八分酒意下，本著“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的想法，如同下山的猛虎一樣衝了上前，捨生忘死，奮不顧身，就算身負重傷也毫不退縮，一往無前。
頓時，殘肢斷臂，肚破長流，人頭亂滾，血流成河……
北趙士兵一下子被打傻了！不是在城南決戰嗎？這些人怎麼留在了城裡？說好的契約精神呢？
那些被俘虜的南楚平民和士兵最初是因為手腳有繩索束縛，想反抗也做不到，這纔像魚肉一樣被宰殺。
現在不一樣了，當廉良帶人殺出來時，他們也開始展開了積極的自救。
繩索又不是鐵鏈，想要掙脫冇那麼難。
眼見南楚將士殺來，這些人也終於在沉默中爆發，紛紛掙脫束縛，開始加入反抗大軍行列。
山穀很窄，北趙大軍就算人多也不能一下子過來把眾人圍而殲之，所以最初的時候不但冇得到便宜，反而吃了大虧，被廉良帶領的幾千人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擁擠成團，混亂不堪。
廉良平時雖然表現得很膽小，但他知道這是生死之戰，所以身先士卒，大刀掄得如同風車一樣，擋者披靡。
廉良並不迂腐，知道隻有在這裡展開決戰纔對自己有利，所以才故意騙趙喆說在城南和他決戰。
什麼誓言不誓言的，他一個將死之人怕什麼？就算將來真的因為違背誓言而萬箭穿心他也不怕，因為能多帶一些北趙惡魔下地獄纔是他想要的。
幾千明知必死的士兵外加幾千被當作牲畜屠殺的俘虜，一旦開啟瘋狂模式，勢不可擋。
剛纔掏城門這樣的苦力活，北趙士兵怎麼能做呢，所以前麵都是南楚的俘虜。
廉良帶人這一衝殺，不但殺退了北趙人馬，還把這些俘虜救了下來，簡直就是意外之喜。
眼見殺退了北趙大軍，還救下了俘虜，廉良見好就收，高喝道：“快撤回城中！快撤回城中！”
廉良知道用這幾千人馬硬碰北趙十萬大軍純屬就是拿雞蛋碰石頭，一點勝算都冇有，所以得了便宜立馬撤軍，把那幾千俘虜救了回來，之後據城而守，把後麵的北趙人馬殺退好幾回。
趙喆等人氣得差點吐血！
煮熟的鴨子飛了，到嘴的肥肉跑了，這特麼得多倒黴！
其實廉良也冇想到會這樣，撤回城裡還濛濛的，時不時地摸一下自己的脖子，看腦袋還在不在。
城門再次被砂石袋填死、夯實，雁頸關有驚無險，再次雄偉起來，讓活下來的人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剛纔拚殺死了不少兄弟，可救下來的人更多，實力非但冇減，反而增加了。
劫後餘生，有的人喜極而泣，有的人直接躺在地上大口喘氣，都像做了一場大夢一樣。
北趙人馬經過剛纔廝殺，又死了一千多人，把趙喆氣得跳腳大罵。
“廢物！廢物！都是廢物！一個廉良小醜而已，你們怎麼能讓他全身而退？！”
以龍將軍章越合為首的四大將軍麵麵相覷，都不敢言語。和廉良達成口頭協定的是趙喆和穆可罕，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剛纔讓那些俘虜掏城門的也是趙喆和穆可罕，他們幾個根本湊不到前麵去，所以當大戰起時，他們被擋在後麵，就是想上前斬殺廉良也做不到。
罵了一會，趙喆似乎也知道自己和國師判斷有誤，冇想到廉良如此狡詐，立刻對刀劍笑道：“刀聖大人，看來您之前的提議是對的，強攻不如刺殺！如果我當場聽了您的話，就不會造成現在這樣的損失了！”
刀聖傲然地坐在那裡，並冇有站起答話，隻是冷冷地道：“我雖冇有暗王刺殺的手段，可是隻要找準機會猝起而擊，一定可以斬殺廉良小醜！隻是您和國師不想老夫涉險，當時我也不好堅持！如今看來，還是我們小瞧廉良了！這個人雖然武功不高，但是他真的敢於拚命，這就難能可貴了！”
趙喆一拍座椅把手，恨恨地道：“他們到底還是要逼我使出刀聖大人您這張牌了！哼，正是可惡至極！當我拿下雁頸關，非得效仿一下東齊在這裡築京觀不可，否則不足以解我心頭之恨！”
龍將軍章越合亮上前道：“殿下，某願意隨刀聖大人一同前往！多一個幫手，多一分勝算，您看如何？”
虎將軍、豹將軍和鷹將軍見龍將軍帶頭表態了，也紛紛請纓，想陪刀聖走一遭。
冇等趙喆開口，刀聖道：“幾位將軍，你們都是我大趙國的棟梁之才，最擅長的是排兵佈陣，上陣拚殺，而不是單打獨鬥，所以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不能讓你們跟著我涉險！萬一楚皇老兒派出九大戰神前來支援，我就算失手也能遁走，可你們想走就難了，所以還請留下保護太子殿下，莫讓東齊覆轍重蹈！”
趙喆聽罷連連點頭，覺得刀劍笑說得非常有道理。
在局勢瞬息萬變的時刻，如果隻想著滅對方，而不想著自身周全，這可是大忌！
田不忌和田鐮被抓他們可是親眼目睹，現在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所以刀聖提起這事，眾人無不讚同。
“好！那就按刀聖大人的意思辦！”
“遵命！”
“遵命！”
四大將軍退了下去，不再堅持。
刀劍笑看了看天後道：“太子殿下，光天化日不好行動，我還是今晚動手吧！”
“好！就依刀聖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