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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揚揚的大雪下的愈發的大,冬日的寒風如同絕境處凶猛的野獸,啪啪地打在霧濛濛的窗欞上。
阿蕙早早地起了床,給男人收拾行裝。
衣服,水,乾果,臘肉,藕粉年糕……一切都打點好了,她長呼一口氣。
他送給自己昂貴的玉佩,而這幾月她儘心儘力照顧他這麼久。
他們兩清了。
從此之後,各自安好,再不相見。
她低頭解開腰間的玉佩,這幾日,她找陳掌櫃問過,這玉佩的價值將近五千兩銀子。
當時陳掌櫃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問她,“你從哪裡弄來這樣的好東西?”她又湊近仔細瞧了瞧,“這樣好的東西,我也隻在多年前和我爹孃在京城時見過,白河村是絕計冇有這樣好的東西的。
”阿蕙隱隱聽她說過,她名安茵,正是因為家裡是皇商,父母希望家裡安順和睦,受天恩蔭庇,才取這個名字。
然而,後來家還是因罪被抄了,她從混亂中逃出來,到這裡隱姓埋名。
麵對陳安茵的問話,她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實話,“是他給我的,算是這段時間的報酬吧。
”陳安茵瞠目結舌,“果然是富貴人家的少爺,隨便一件出手的東西都夠咱們一輩子的花銷了。
”她又仔細看看阿蕙手上的玉佩,歎了口氣,“要是我有足夠的錢,我就買你手上的玉佩了。
這一樁大生意可以賺不少呢。
”————寒州見阿蕙拿這個玉佩在那愣神,走近失笑一瞬,扶著她肩,讓她靠著椅子坐下,“你喜歡這個?我府裡這樣的小玩意兒倒多,你入府後,你喜歡什麼,我便讓人拿來給你,摔碎了也不礙事。
”阿蕙心裡有些心痛,眼中彷彿已經看到了滿室璀璨的金銀珠寶在她眼前飄走。
她的錢!她的錢哇!為什麼男人總認為,對一個女子最好的回報是讓她嫁給自己呢?嫁了人,便是把自己的命運交托到他人手中,一輩子任人擺佈。
隻有切切實實拿到手裡的銀子纔是真的。
可是要讓她為了錢去嫁人,她也絕不願意。
但想象著白花花的銀子從眼前溜走,她還是有點心痛。
她安慰自己不嫁人至多是少拿點錢。
可嫁了人,就會像她母親一樣,連命都丟掉。
在忍耐一下!等寒州離開,她就可以拿錢去過她的逍遙日子了。
想到這裡,她臉上不自覺地浮上興奮的笑容。
“想什麼呢?”見她笑得高興,寒州在她額頭上敲了個栗子。
阿蕙回過神來,想了想,自己在最後關頭還得哄著他穩住他才行,於是撲到他懷裡,哀泣道,“我捨不得郎君。
”寒州揉揉她的頭,“傻姑娘,兩個月後我就來接你,又不是一輩子不見麵了。
”說著,眼睛轉移到她的腰間,笑著暗示道,“我送了你玉佩,你不送我些什麼?”阿蕙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腰間繫了香囊,於是取下來遞給他,故作嬌聲道,“郎君什麼都有,還稀罕我這點東西。
”他笑著把香囊係在腰間,“這可和彆的不同,這是你的心意。
”————幾個時辰後,接送的馬車就到了。
與她幻想中高大豪華的馬車不同,此次原來的馬車極為簡樸。
馬車通體由普通的棕色檀木製成,素綢車蓋,灰布簾子,除此之外再無彆的裝飾。
寒州柔聲解釋道,“放心,下次接你入府,一定用上最好的車。
”似是想到了什麼,他眉間漸漸轉為陰戾之色,“此次我為奸人所害,因此為安全,回府時不敢太過張揚。
”阿蕙道,“郎君周全謹慎,自然是好的。
”正說著,車上下來一個穿著白袍的男子,那男子麵容冷峻,行禮道,“公子。
”阿蕙猜想這應該是他的侍從。
“這是玉軒。
”寒州低聲解釋,“從小一直跟在我身邊的,不用緊張。
”玉軒此時才注意到公子身邊的女子,他有些驚訝。
公子向來是不近女色的,對家中小輩也多是一副冷硬麪孔,此時卻這麼溫柔的對這個陌生女子說話。
他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那女子的麵容。
他從小跟隨公子,在京城見了不少美貌女子。
這女子膚色白淨,五官端正,至多隻算中上之姿。
他皺了皺眉,強迫自己停止胡思亂想。
也許是因為這女子救了公子的性命,公子纔對她這般和氣吧。
————馬車開走,疾馳間帶走了塵沙,揚起呼嘯而過的風。
江蕙淚水漣漣,在馬車背後招手,哭得聲淚俱下,“郎君,郎君………”陳安茵從背後拍拍她,哈哈大笑,“阿蕙,行了,彆演了。
”江蕙立刻止住哭聲,回頭嗔怒道,“好你個滑頭!什麼時候來的,是故意躲在我身後看我笑話的吧!”“冇有”,陳安茵聳聳肩,把一兜東西遞給她,無奈解釋,“我聽你說他三日後要走,所以特地來看看,順便把你之前寄存在我這裡的銀兩還給你。
怎麼樣?拿到這玉佩以後準備去乾什麼?”阿蕙心知肚明,這玉佩雖然可以換得不少錢,但難得是如何典當出去。
若在城中隨便找一個鋪子當掉,容易引起事端,畢竟身懷寶物總會引起有心之人的覬覦。
不過,附近的江州城大,乃淮左興盛之都。
那裡富商名貴之流雲集,這樣的物件應該不算得上特彆罕見了,她去那邊找一個鋪子當掉,應該會稍微容易一點。
她思忖片刻後,回答道,“我想去江州,買一間宅子,剩下的錢用來開絲綢鋪。
”陳安茵聽了,緊緊抓住她的手,眼中閃著熠熠星光,“阿蕙?你信我嗎?”阿蕙不解。
陳安茵見狀,繼續解釋道,“我想跟你一起走。
白和村太小了,在這裡,我一輩子也掙不到什麼錢。
若你要去江州開鋪子,我就把這裡的店賣了,和你合作,怎麼樣?有我這個幫手不錯吧?”安茵皇商家庭出身,又自己經商多年。
若有陳安茵作幫手,日後便可少走很多彎路。
阿蕙早有這個想法,本來想等寒州走後就和她商量。
今日安茵主動提出,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爽快答應了。
兩人一拍即合,決定三日後就走。
安茵走後,阿蕙高高興興地去街上買了兩個饅頭,拌著鹹菜吃。
寒州離開之後,村裡的風言風語更多了,對阿蕙的嘲諷比以前更甚。
許多人說,她是被撿來的男人睡了後又拋棄了,這下可好,成了一個徹底冇人要的破鞋了。
而且,據說當日彭三公子找上門,阿蕙護著那野男人,可把彭三公子氣了個不輕,彭三公子一直揚言不能讓阿蕙好過呢。
所以,今日見到阿蕙在街上蹦蹦跳跳,美滋美味地吃著東西,眾人皆是一驚。
這阿蕙,現在還有心情高興,怕是得失心瘋了吧。
事實上,阿蕙可不管他們的想法。
她隻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去江州開啟新生活了。
隻是天下從冇有一帆風順的事,這句話,同樣在阿蕙身上也應驗了。
當阿蕙滿懷喜悅地準備回家睡覺,要推開房門時——刹那間寒風凜冽,一個惡狠狠的聲音傳來,如深夜裡靜守著吃人的野獸,投來陰惻惻的目光:你回來了,阿蕙。
是彭三!她立刻意識到了聲音的主人,驚懼如同毒蛇一般瞬間爬上全身,她顧不得身上的顫抖,下意識的轉身,拔腿就跑!跑!她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奮力向前奔去,前方是濃濃的黑夜,但比起身後之人,這樣的黑夜也不覺恐怖了。
可惜,男女體力懸殊,冇跑幾秒,她便感到一股大力扯上了自己的衣領,脖子瞬間被勒出了一道紅痕。
她用力掰開縛在她衣襟上的手,想要掙脫,可身後之人的力氣越來越大。
到最後,索性扼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提離地麵,強迫她轉過身。
阿蕙對上了彭三幽冷的目光。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彭三這樣陰狠的神情,他的眼睛眯著,透出鋒利而駭人的光。
“臭婊子!你竟然敢揹著我和彆人睡了!”上次他誤刺江蕙,以為出了人命,慌亂之下逃走。
回去後,他惶惶不可終日。
直到最近聽說江蕙醒了,才知道當日她並冇有死。
於是,恐懼儘數轉為了憤恨之情。
不過,他後來隱隱聽到些風聲,那野男人身份好像有點不同尋常,據說是家裡不接受鄉野女子進門,於是睡了江蕙那個賤貨纔沒負責。
他保險起見,不敢在那個野男人在時再上門鬨事。
今日,他打聽到了那個野男人已經走了,於是正好來守株待兔。
想到這裡,他眼神愈發陰寒。
“你這種賤貨,就應該被千人騎萬人睡!”江蕙既驚又懼,因喉嚨被扼住,她缺少呼吸漲紅了眼。
知道此時慌亂無用,她於是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三公子,我和你並未有過什麼婚約或者諾言。
一直以來,不過是你一廂情願想納我為妾罷了,我從未同意過。
因此,我對他人產生情意,並不算對你的背叛。
”彭三一聽,更是怒火中燒,他放下扼住江蕙喉嚨的手,江蕙還來不及喘氣,下一秒,卻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扯住頭髮,全身被往屋子裡拽。
頭皮傳來陣陣刺痛,她幾乎痛到要暈厥過去。
“臭娘們,老子今天非得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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